大臣們請罪的聲音響徹宮門口。

城樓下還在拿著刀槍嚴正以待的禁軍和士兵面面相覷，手拿武器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慢慢放下。隨即下跪，身上的鎧甲發出鏗鏘聲，口中呼道：“晉安王殿下恕罪！”

白玨以眼神示意晉安王，晉安王在將領的簇擁下向宮門口走去，禁軍們自動跪在兩側，恭迎這位皇宮的新皇，這場權力的角逐最終還是以晉安王的勝利作為結局。

白玨看向被屬下暗衛制住的太子，他面目猙獰，雙眼漸漸變紅，似有癲狂之狀，不住地罵道：“朕才是皇帝！白玨！你這個亂臣賊子，朕要將你滿門抄斬！”

“你如今謀反之罪證據確鑿，已是待罪之身，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白玨收回放在白弈旻身上的視線，仿佛他是什麽臟東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褻瀆。

他這不鹹不淡，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成了壓彎白弈旻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白弈旻開始瘋狂地掙紮，奈何暗衛武功高強，又是全神貫註地壓制著他，自然不會讓他掙脫。原本淩亂的衣物現在更加不能看，頭發披散，狀若瘋人，原本堂堂當朝太子，如今連最後的顏面都留不住了。

四清上前一步，怕他會突然暴起。

白玨卻伸手把他拂開，輕輕在白弈旻後頸一按，他便軟到在地上，“太子突發急癥，來人啊！送太子回東宮修養。”

名為修養，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太子怕不能活著出東宮了。

白玨目光淡淡地看著太子被人壓走，才不急不慢地踏進宮門。只要一想到白弈旻曾經肖肖想過沅矜，他就不能保持冷靜，只是把他打暈囚於東宮，白玨已是盡力在壓制自己心中的殺意了。

白玨跟上晉安王的隊伍，瞟到城樓上的大臣已經跪在兩側，具是頭低到地上。有質疑和反抗太子登基的大臣被白弈旻的人囚在了一處宮殿，此時已被解救出來，緊緊跟隨晉安王的步伐，往宮內而去。

白玨在晉安王身後道：“那些大臣如何處理？”

“暫時押回府邸，派軍隊看守，待宮裏之事完了再一一審問。”勝利了的晉安王卻並無幾分得意開懷的模樣，反而嘴角微抿，表情嚴肅。

白玨心裏了然，安慰道：“皇上如今定是平安無事，殿下放心。”據延華宮內線傳來的消息，皇上如今還健在，只是已然油盡燈枯了。

“可父皇年事已高，終究還是不能長久了！”晉安王長嘆一口氣，看著天邊的飛鳥。他年少時爭強好勝，去過一趟邊疆，有了些軍功，便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地表現出想要爭儲的心思。

皇上是忌憚他也好，無論出發點如何，若不是當初被遣到巴州，漸漸沈澱，培養自己的勢力，又得白玨扶持，掌握天下的情報網和足以支持的錢財，晉安王恐怕在這吃人的皇宮活不長久。

晉安王收回視線，繼續堅定地往前走。一路走來實在太過艱辛，途中踏著無數的屍骨，幸好，結局是好的。

跟在晉安王身後的眾大臣一路疑惑地看著左右，按理說，晉安王現下應當前往華陽殿，處置太子餘黨才是。

而現下前往的路線明顯不是往華陽殿而去。

延華殿前，此處守著的侍衛已換成了白玨的人，見著主子和晉安王朝這邊走來，忙道：“奴才參見晉安王殿下！”

“起來吧！皇上現下如何了？”晉安王雙眼看向他們身後的宮門，雙拳緊握。

侍衛誠惶誠恐地答道：“回殿下的話，皇上如今精神尚好！早前皇上身邊的錢公公被送來了，如今在裏面伺候。”

白玨揮揮手，侍衛立即退下。

晉安王親自推開宮門，走進這座曾經無比熟悉的皇上寢宮。他生母曾是端肅貴妃，只可惜貴妃生下他後身子一直不太好，不過半年便薨了。

皇上憐惜他年幼喪母，加上貴妃生前頗得寵愛，便時常親自教導他。這延華宮，曾經的他常來，這是連貴為太子的白弈旻都沒有的殊榮。

也是因此，太子從來把他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打開皇上寢宮的大門，晉安王獨自踏進這間充滿藥味和病氣的宮殿。越過屏風，皇上皺紋密布的手無力地下垂在床邊。

白燁其實精神已經恍惚了，只隱隱約約聽到原被太子趕走的貼身太監在自己耳邊道：“晉安王來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向有些無措地立在床邊的六皇兒。向他輕輕招手，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充滿生機，不似自己彌漫著死氣的病容。

白燁曾經很寵愛這個兒子，怎麽能不寵愛呢？他還那麽小的時候就被自己抱在懷裏，坐在自己膝上學認字。再大一點的，便請命前去邊疆平亂，在軍中漸得威信，不愧是他白燁的兒子！

可白燁不能寵愛啊，皇後在後宮虎視眈眈，太子也有了不滿，而這個傻小子當時還茫然不知。既已立了太子，就不該動搖國之根本。為了朝堂安穩，也為了他的安危，遠離京城才是最後的選擇。

白燁直直地看向晉安王，眼裏有驕傲，自豪，和慢慢的釋然。從他第一次出征自己在城樓上相送時，白燁就知道，這個兒子並非池中之物，果然，如今他靠自己的本事回來了。

晉安王跪在腳踏上，握住白燁幹枯的手，道：“孩兒回來了，父皇可高興？”

白燁輕輕撫著晉安王的臉龐，沙啞而虛弱地道：“太子呢？”

“父皇放心，兒臣不會對太子不利，兒臣發誓，絕不會兄弟相殘！”晉安王急急保證道。

“糊塗！”白燁呵斥道，“如今已是兄弟相殘了，不能留下禍患……”白燁呼吸忽然急促，死死地抓住晉安王的手。

晉安王忙向錢公公道：“快去叫太醫！”

“不準去！朕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白燁阻止了錢公公向外而去的腳步，繼續道：“太子暴戾陰騭，貪圖享樂。朕晚年沈迷長生不老之法，疏於朝政，早年又本事不足，守住祖宗基業已是勉強。你是個有野心，有能力的，身邊又有白玨這樣的能臣輔佐。江山交到你手上，朕放心！”

“謝父皇信任，兒臣定不負您的期望！”晉安王雙眼含淚，白燁的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裏，讓他銘記於心。

“你記住，太子不能留。朕去之後，會留下處決太子的旨意，一切都是朕的意思，與你無關！太子餘黨必須肅清，須知野火吹不盡，春風吹又生，必須斬草除根！”白燁的眼神漸漸銳利，仿佛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晉安王震驚地看向白燁，他口中所說要斬草除根的，是太子啊！父皇的兒子，他的兄長！這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白燁知道這個兒子心中雖有丘壑，但無奈有個容易心慈手軟的毛病，“太子謀逆，其罪當誅！他膝下的一兒兩女，全部過繼到旁系，東宮後妃，也理應隨太子去！事到如今，容不得你手軟，這不是你一人之事，幹系到社稷安穩！切記，切記！”

白燁說完，向後仰去。方才的一席話，已是用了他的全部精力了，現下竟是暈死過去。晉安王再也顧及不得，沖錢公公吼道：“去叫太醫，快！”

“父皇！父皇，您醒醒！”晉安王徒勞地喚著，可惜床上之人永遠也不會回應他。

少傾，太醫匆匆趕到，白玨和大臣得到晉安王傳召，緊隨其後。

老院首和幾個原判相繼把過脈，跪地道：“皇上已是油盡燈枯之狀，現下……只怕不過片刻光景了”

晉安王好似聽不到太醫的話，頹然地跪在床前。白玨上前，握住他的肩膀。

突然，白燁開始重重地呼吸，雙眼睜大，雙手朝前伸去，想要抓住什麽東西。一瞬後，一切都停止了，太醫上前查看，稟告道：“皇上駕崩了！”

晉安王緊閉雙眼，淚水還是爭搶著從臉上滑落，身體微微顫抖，仰面而泣。

白玨跪地，呼道：“微臣參見新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餘大臣才反應過來，“微臣參見心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響徹延華殿，驚奇了悠閑的鳥兒。

辛元殊也跟著參拜新皇，心中卻在擔憂妹妹和家中女眷的安危，但他如今脫不開身，只得靜心等待出宮。

鳳鸞宮，皇後端莊地坐在鳳座之上，問道：“如何？”

“回皇後娘娘，官眷不知所蹤，只有幾個暈倒在內室，奴婢已經把人喚醒，道是安國公府的三姑娘把人救走了！”女官每說一句，皇後的臉救陰沈一分。

“娘娘，如今太子殿下只能靠您了，您不能亂啊！”繪風跪在座前，臉色蒼白卻勉強忍住心裏的恐懼。

“完了，什麽都完了！皇兒被關押進了東宮，本宮手裏最後的籌碼又沒了，如今還有什麽辦法！”皇後雙眼死死地看向前來報信的宮女，心腹收到指令，上前將那宮女拖下去，宮中只怕又添一道亡魂。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天臨時有事，更新晚了。

這一章全是在走劇情，本來還行多寫點，讓男女主見面，但是，果然，我不行！！！

下一章男女主一定見面，我保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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