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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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沅矜正在練字,明日先生要查驗,自是不知道方氏和肖嬤嬤在為了她的終身大事而發愁。

練字兩年,她的字已初具風骨,不同於其他閨秀,沅矜寫的是行書,那一筆一劃的豪情壯闊,灑脫隨性,無拘無束,正是她所向往的。

一旁的朝露正在為她磨墨,“姑娘,今日奴婢趁著府中人多眼雜去了趟慧雲寺,見著了惠慈方丈。奴婢按您教的跟他說了,他果然知道此事,您寫的信他也看了,讓奴婢轉告您,他會準備妥當,您盡可放心前去。只是您讓奴婢問的那人,方丈說他也無甚消息。”

聽了朝露的話,沅矜卻感受不到任何喜悅。連惠慈方丈都沒有他的消息,那他可還在姑蘇?可還安好?沅矜只覺得一時間心亂如麻。‘哢噠’ 手裏的上好象牙紫豪筆落在桌上,點點墨跡瞬間汙了一張好字,沅矜卻恍若未覺。

當初二人相逢於竹林,白玨便給她出了個主意,惠慈方丈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環,於是沅矜推測,他們二人應當是熟識的,誰知……

兩年前沅矜想著自己年歲太小,沒有根基,不方便行事,而這兩年方氏本著鍛煉女兒的心思把幾家店鋪交給了沅矜經營,錢財人脈方面現在自不必擔心。楊氏身邊有個沅矜的人,她會不經意地提醒楊氏一月後去慧雲寺,楊氏前段時間染了風寒,近日放好,上了年紀的人大都敏感,何況楊氏,只消多在她身邊提幾句便可。

到時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惠慈方丈便是那東風。

……

五日後,姑蘇城外,般若寺。

“世子殿下,這是今日從慧雲寺那來的飛鴿傳書,想必是惠慈方丈有要事相商。”四清恭敬地遞上信紙,兩年時間,四清也變得愈發成熟老練,喜怒不行與色。

白玨正在燭光下自己與自己對弈,用著特制的白玉棋盤棋子,依然穿著一身家常青衫,聞言一怔,不知為何,聽到慧雲寺他第一反應便是竹林裏那個小丫頭。

“念吧!”他手中的棋子未停,薄唇輕啟。

“昨日有一安國公府的小侍女來寺中尋老衲,原是兩年前施主囑咐老衲關照的那位辛施主,要老衲從旁協助。說來慚愧,當日施主說只需等待辛施主自己來尋老衲幫忙便可,這些年老衲也並無過多關註安國公府的事,若計劃可行,想必最遲一兩月,辛施主便能前往姑蘇。”四清讀完,望向白玨,腦中終於記起了那個辛家姑娘。

白玨聽到沅矜後便不再落子,靜心聆聽,不知為何,雖只有一面之緣,但對能再見到當初那個小姑娘,心中溢滿了難言的期待,“四清,給方丈回信,讓他務必盡心而為,另外,給京城的飛雲坊傳信,給她安排暗衛,我要在姑蘇見到安全無恙的辛家三姑娘。”

四清暗自心驚,他伺候世子多年,從未見他為旁人如此操心過,也不知這三姑娘走了什麽運。

剛要退下去寫信,就聽白玨又道:“再叫飛雲坊收集些她這兩年的消息……不必太詳盡,切記不要打擾到她。”高門貴女講究清譽,不能事無巨細為人所知,白玨在心裏想著,也是中了邪,自己何時操過這種心。

四清的喜怒不形於色終於繃不住了,滿臉疑惑的出了屋子,一時又想到這些年世子不近女色,活得堪比出家之人,這還是唯一一次對個女子那麽傷心,雖說不是基於什麽男女之情,但日後那辛三姑娘可是要來姑蘇的,相處日子久了就難保了。

一個月後。

簞紋如水,恰似兩年前的那個夏日。

晨間請安時,楊氏趁著人齊全,便當眾宣布道:“雖說夏日炎炎,但我前段時間生了場病,幸而菩薩保佑,這才有驚無險,容我多活幾年。所以我想這過幾日去慧雲寺,親自在佛前禱告,再為菩薩捐個金身,如此方可安心啊。”

安國公:“母親萬萬不可,就是因著才大病初愈,怎能經受得了如此顛簸辛勞。盡可由小輩們替您去也一樣的,那是他們應該的。”安國公對楊氏的決定少有的不支持。

他如今還想在兵部更上一層樓,楊氏年事已高,本就身體不算康健,他怎能冒這個風險,若楊氏在這個節骨眼出什麽意外去世了,他必得守孝三年,倒時哪還有前途可言,況且也是真擔心楊氏身體。

辛熙:“是啊,祖母,熙兒願去慧雲寺,在佛祖跟前祈禱祖母身體安好,長歲無憂,祖母生病熙兒恨不得以身相替,只要祖母無事。”臉上帶著孺慕之情,眼圈已經紅了。

安國公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熙兒孝心可嘉。”

沅矜微微一笑,默不作聲。

楊氏心裏熨帖極了,心想著這麽多年也不算白疼了她,“熙兒的孝心祖母知道了,只是慧雲寺我是一定要去的,禮佛需虔誠,哪能旁人代替,到時多帶些人便行了,小輩們也都跟著去,也算游玩觀景了。”

安國公還想再勸,便聽方氏道:“母親心意已決,老爺不必再勸了,府中有殊兒媳婦管著,到時妾身便可一同前去,必會替老爺照顧好母親,母親大病初愈,出去走走說不定精神更好了,對身體也有益處。”

楊氏和方氏做法那麽多年還曾見過她站在自己這邊,一時有些驚疑不定,怕她有什麽陰謀,但又想著她兒子如今步步高升的緊要關頭,必不會想自己出事,便也釋然了。

其實方氏本來就想著去寺廟裏幫沅矜求求姻緣,如今只是順水推舟罷了,再想不到自己一度給楊氏造成了恐慌。

見一切已成定局,安國公也不再多言。

沅矜笑得愈發真誠了,怕被旁人看出,忙低下頭喝茶做掩飾,方氏感覺到了女兒的欣喜,只當作為了可以出去玩,也不做它想。

去往慧雲寺的官道上,沅矜看著似曾相識的景象,心都仿佛飛去了塞北,江南,去了任何一個自由的地方。

楊氏:“惠慈方丈安好。”

“阿彌陀佛!兩年未見,施主身體依然康健,實乃福緣深厚之人啊。”惠慈往後看,見一穿著煙青色紗裙的少女在打量自己,她身旁赫然便是那日那個侍女,便知這就是安國公府三小姐了。

“眾位施主一路辛苦,便先去禪房用膳吧。”又吩咐小沙彌帶他們一行人去了幾處幹凈的禪房。

京城皇家寺廟甚多,慧雲寺地處城外,是以方氏這是第一次來,一路上觀看這寺中景物,不停和沅矜交談幾句,倒也頗為得趣。倒是沅矜,因滿懷心事,無暇顧及其他。

方氏:“矜兒,矜兒?回神了,你在想些什麽,母親跟你說話呢。”

“嗯?母親說什麽?”沅矜忙上前幾步,挽著方氏胳膊。

“我說啊,那棵古樹想來年歲已久了,還這般生機勃勃,實屬不易,想來這慧雲寺確是佛法深厚,這次可得好好拜拜,你待會記得去求個姻緣簽,讓母親聽聽大師如何解簽。”

“這……女兒還小呢,母親怎麽急著要女兒嫁出去啊,女兒就想陪著母親,哪都不去!”沅矜覺得頗為尷尬,畢竟這個身體才十四歲,在現代才是個初中生,只得朝著方氏撒嬌,妄圖蒙混過關。

“你這孩子!自古哪有女子不嫁人的,母親知道你的想法,可母親也最多能縱容你幾年而已,到時,該過的坎你還得自己過。”方氏也想通了,女兒現下不想,那就再給她幾年,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怎麽會不心疼呢。

沅矜望著方氏,眼裏已是點點淚花,正是因為知道方氏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難,所以沅矜才更感動於母親的愛護,“母親最疼矜兒了!謝謝母親成全,那我們為何還要去就什麽姻緣簽?”

方氏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沅矜額頭,“誰家女兒正當花樣年華卻不說親?母親不得為你找個遮掩?我們就說是菩薩的意思,你要晚嫁,才可保以後姻緣美滿,辛家闔家安康,到時就無人能對你橫加指責了。”

沅矜大吃一驚,本就明亮的雙眼此時更是熠熠生輝,感慨於方氏的法子竟與自己的有異曲同工之妙,“母親真好,這法子可謂是一勞永逸啊!父親一向以家族為重,到時在女兒的婚事上必不會冒險。”

方氏被她這機靈樣兒逗得精神大好,這下午間休憩也可不必了,母女二人趁著眾人不在,便去了偏殿求了姻緣簽,又叫殿中的一個和尚給解了簽,並告誡他,此時不可外揚,誰問都不可說。

本來沅矜的計劃也是萬無一失,如今加了方氏這出更是錦上添花,更有說服力。

少傾,楊氏等人用了飯休整完畢,聚於正殿參佛求簽。楊氏求了個中簽,上曰:“行人,日氣難吞,忽有災事勿近前,巢破林鳥無歸處,可尋深處穩安身。”

當即嚇得身體一軟,幸而在一旁伺候的辛熙即使攙扶住了。

她本是牽掛於自己的壽數,緩過來後便急忙找到惠慈解簽,“惠慈方丈,這……老身這簽,是何意啊有何不妥,請方丈解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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