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破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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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長權重的龍神與朝然在孟章的耳目眼皮子底下先後離開,一個比一個坦然,好像他們當真只是恰好碰見恰好坐下來聊一聊而已。

只不過,朝然坦然是因為她並沒有答應加入擁護燭龍一黨龍神的意思,那位至今不知其姓名的龍神坦然則是因為他有恃無恐。

不然他也不會敢在孟章平常議事的地方約見朝然。

清除異己分庭抗禮是孟章與追隨燭龍的龍神的事,朝然沒想管,她也管不著,於是也就沒有忙著到孟章跟前表忠將自己當日與那位龍神的對話抖摟出來。

她自個兒覺得她的所作所為沒什麽問題,可在別的神明眼中卻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更別說在這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的時候……

她的不作為簡直就是企圖趁機背叛青龍孟章的鐵證。

那幾日,朝然出門去靜深殿探望斐懷的路上若是碰見其他神明,十有八九都被嚴苛的目光所審視。

傳言後來發展到什麽程度呢?據說已經因為龍域內緊張局勢忙得兩個月沒合眼的府主神明都不得不抽空請見朝然詢問情況。

府主神明是代表誰來問話,不言而喻。

等著看孟章嚴懲朝然的龍神不在少數。

還是孟章平日裏面見下屬的殿宇。府主神明比朝然與斐懷先到沒多久,面上雖疲色難掩,言談舉止卻仍如往日那般教人挑不出錯來。

之所以還請來斐懷,自然是因為他與朝然關系似乎不錯,而且代表著神帝的意思。

若是朝然堅定站在青龍孟章一邊,想來斐懷也是跟她一個意思,那麽孟章一黨便是為神帝承認的“正統”,堅決要從孟章手中奪權的“燭龍黨”則是“逆賊”。若是反過來,這二位殺不得,但也得有很長一段時間絕不能讓他們出現在明面上了。

孟章對任何神明都說不上完全的信任,即便是追隨他數十萬年的府主神明。這次約談斐懷與朝然,除去府主神明之外還有其他龍神會在場。

府主神明只能默默祈禱那位小殿下別當場說什麽惹人誤會的話,不然他就是有心保她也保不住。

負責監督府主神明的龍神卻在朝然與斐懷落座後一刻鐘才剛剛趕到……府主神明一看人家那悠閑的步子與懶散的神態,便覺得這“趕”字用得誇張了。

八成來者不善。

朝然看了一眼那位龍神,向他頷首。可人家嗤了一聲,偏過頭去,竟是一眼也不看她。

“八成”約摸也是可以去掉了。

這位的不滿是朝著她來的。

府主神明清了清嗓,正色道:“神使大人,殿下,下神今日請您二位過來所為何事,想必二位是知道的吧?”

二人頷首。

府主神明又道:“如此,下神便直接問了——貢玄大人前些日子請見殿下,不知他與殿下都說了些什麽?”

朝然還沒說話,倒是那位姍姍來遲的龍神嘲道:“這叫直接問?”

府主神明並無不虞,溫聲問道:“依清律大人看,該如何問?”

清律。朝然聽到這個名字才想起這位龍神勉強算是跟她同族,只不過這位一半繼承了青龍的血脈一半繼承了應龍的血脈,這才沒被孟章神君認下……當然也沒被應龍一族認下,算是個“孤家寡人”的貴人。

如此,也就難怪他看朝然不順眼了。

清律睨著朝然,頗有些陰陽怪氣地道:“朝然是吧?你與那貢玄那日是不是密謀叛離青龍座?”

他這樣倒還真是不能更直白了。

朝然平靜道:“沒有。”

清律冷笑:“沒有?貢玄那可都招了?你這還想抵賴不成?”

朝然算是明白了,這位是打算“詐供”給她平白按一個罪名出來。她淺淺抿了口茶,笑道:“若是隨便聊一聊往事也算密謀叛離,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清律步步緊逼道:“什麽往事,聊的誰的往事?”

朝然道:“赤龍箐姚。”

清律瞇眼道:“一介叛神,有什麽好提的?”

朝然沈默片刻,冷笑:“叛神?這話在我說說也就算了,當著神使大人的面汙蔑角宿主神,你莫不是覺得神界統一的律法在龍域不算數?”不等清律發作,她轉向府主神明道,“若我沒記錯,神君請的是您來問我情況的吧?這位從剛才起就一直多話的神明是誰?誰準他進來與我說話的?”

清律氣得臉都綠了,拍桌子打板凳的手還沒落到實處就被府主神明按住:“殿下息怒,這位清律大人是被神君派來監督下神問話的。”

朝然道:“神君派他來監督您問話,允許他多嘴了麽?”

府主神明搖頭:“沒有。”

朝然垂眼看著手指,顯然是不想與他們說話了。

府主神明無奈轉向斐懷:“神使大人,您因龍域受傷,神君心中一萬個過不去,之所以未能前來探望,皆是因為如今聖地結界尚未修補完畢,還望大人海涵,若是大人有什麽需求,只管與下神提便是。”

斐懷道:“不必,心領了。”

府主神明又道:“想必大人也知道近些日子龍域中出了些事故,一部分龍神應當是覺得聖地結界受損乃神君之責,對神君他表示不滿。如今出了這樣嚴重的事故,而神君代龍尊處理龍域諸事,神君絕不推脫責任,只是不知神使大人如何看待龍域近況?”

他暗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斐懷淡道:“我奉陛下旨意前來龍域查看天柱情況,其餘與我無關。”

府主神明這才松了口氣,又轉向朝然:“殿下……”

朝然面對他時,語氣還算溫和:“他派人去請我,叫我過來聊了龍域的往事,至於他為什麽要找我聊那些往事,我只能說我不知道。”

府主神明知道她一向不屑撒謊,沒再追問,起身行禮:“如此,我便如實稟報神君了。”

朝然與斐懷同時道:“大人慢走。”

清律卻又在此時拔高聲氣冷道:“這就問完了,您這是在敷衍我,還是在敷衍神君呢?”

府主神明一板一眼道:“神君讓下神來問朝然殿下與貢玄說了什麽問神使大人的看法,下神問了,殿下與大人也答了,清律大人有什麽問題麽?”

不等清律開口,他又補了一句:“朝然殿下乃神君親女,若是神君聽過下神回覆有什麽問題,自會與朝然殿下說的,不勞清律大人操心了。”

清律目光陰鷙地打量了一遍在場的神明,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府主神明這才苦了臉對朝然道:“殿下,您何必與他爭這口氣?”

朝然放下茶盞:“反正我說了實話,神君也不會信。這叫清律的刺我,我何必忍氣吞聲?”

府主神明聞言楞了楞,笑著搖頭:“下神去了,殿下準備準備吧,神君恐怕不日便要見您。”

朝然頷首。

見孟章神君,到底是不會讓她痛快的。

回靜深殿的路上,她格外沈默,斐懷瞥著她,似是不經意地道:“想不到我還有幸得見你能言善辯的一面。”

朝然楞了楞,忙道:“我其實……”看見他面上帶著笑意,她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開玩笑,無奈道,“見什麽人說什麽話罷了,我與他無冤無仇,是他先惹我的。”

她話音剛落,兩人便同時聽到拐角後有嬉笑聲,不約而同地沒有說話了。

因為他們都聽見了道路另一邊的神明提起朝然的名字。

“聽說那個朝然半夜又去找那個卑賤的雲龍了!”

“當真?你看見了?”

“當然是真的了,我兄長親眼看見的!”

“哇!快說說,她去找那雲龍做什麽?”

“能做什麽?從前她便死皮賴臉賴在那雲龍身邊,如今回來恐怕還是想著要做他夫人吧!”

朝然突然停了腳步,面上笑意散了。

另一邊的幾個龍女還在嘰嘰喳喳:“不是吧,我看她與那天京來的神使也挺好的,傍上了神使,她還能看上雲龍不成?”

“什麽叫傍?人家好歹也是神君親女呢!”

“神君親女,哈哈哈哈?誰知道她鼓搗了什麽幺蛾子竟讓神君認下她?”

“誒,要我說,她還是嫁到龍域外的好,雖說她與那雲龍爛鍋配爛蓋……”

斐懷嘴角繃得平直,腳步不停,就要繞過拐角。朝然卻拽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向前。

待到那些神女繞到另一條道上了,斐懷才壓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火氣,冷聲道:“她們這樣亂說,你不氣麽?”

朝然沈默片刻,低聲道:“她們說的……並不是全是假的。”

以前,她的確總是一得空便往君禾與君唯的家跑,除去因為君唯是她唯一的朋友,年少時懵懂的朦朧的一點心思,也不是沒有過。

斐懷聞言,卻是眉心微蹙。

朝然解釋道:“她們說我不止一日兩日,我聽了就當沒聽見。對我,她們也就只能說說,若是我站出來斥責她們,恐怕她們會把氣撒到君禾身上。我虧欠君禾太多,實在不敢再牽連他。”

斐懷盯著她看了許久,緩緩移開目光,不知什麽意味地道:“你聽到那些惡意揣測的話難受不難受,你不說我便不知道,但我聽著卻是不舒服的。”

作者有話要說:

懷懷:???我媳婦兒初戀對象竟然不是我?!

鹹魚親媽:你呢?

懷懷:你說呢?!宅了幾萬年的宅男哪兒來的對象?!

↑↑↑以上只是皮一下啦(攤手),嚴格來說君禾同志也不算然然初戀,然然年少無知的時候對君禾的感覺大約頂多就是單純地對好姬友的哥哥有點好感那種程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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