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驚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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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掀開屋頂時,他身上咒印的光達到最亮。

沒有魔氣,他也就沒了抵抗咒印侵蝕的能力。

眾神眼睜睜看著那起先囂張後來被龍神碾壓又沖破牢籠的魔族在半空中驟然破碎成千百片虛影。

每一片虛影都沾著血刻著咒,懸浮於空中。

有嬌氣的神明當場差點吐出來。

這一場危機莫名其妙而來,又莫名其妙解決,全場只有半跪在臺階上的青龍龍神看起來傷勢十分嚴重——這傷貌似還是她自己鼓搗出來的。

朝然死死按著心口,五指彎曲成勾,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是要把自己的心臟給摳出來。

楞怔片刻,有神明試探著向朝然走去,溫聲問道:“龍神大人,您……還好麽?”

朝然突然擡頭,眼底青光大盛,嚇得那好心的神明往後退了一步。

“還沒完……”她努力提高聲氣想要高呼示警,卻奈何聲如蚊訥。

青色的屏障驟然出現擋在眾神頭頂,可那刻了符咒的虛影先一步“撞”進在場不少山神河神的體內。

被虛影侵入的神明先是面上一片空白,繼而眉心冒出若有若無的漆黑的魔氣。

神明入魔!

若是此時有神明站在神界界門俯瞰,約摸會看到數十條山脈水脈於瞬息間染上漆黑的魔氣。而這數十股魔氣正像惡蛟一般撲向龍域!

天下山脈水脈皆出龍域也歸於龍域。山神河神之於山脈水脈就相當於山脈水脈之於小神,神明入魔則山脈水脈染魔氣!

魔族真正的目標是龍域的天柱!

分明那陰郁癲狂的魔族青年已經隕滅,可在場的清醒的神明卻好像又聽見他得意的笑聲。

屏障失去神力支持瞬間潰散。朝然眼前金星亂蹦,終於支撐不住撲倒在地。

短暫的面面相覷之後,隨身帶著兵器的神明立即反應過來對同族出手……會不會打傷對方另說,先制住他們將魔氣驅除再說!

陟罰臺的神明與翼君軫君也迅速加入混鬥,只有角木神女來到朝然身邊將她抱起來,連聲問:“小朝然,你怎麽了?還能動麽?”

朝然兩眼無神地盯著上空,青色的神光漸漸消失在她眼底。角木神女恐慌起來,抓著她的手腕試探地送了一些神力過去,可那一點神力探入朝然的筋脈卻如泥牛入海,半點回應也無。

角木神女雖然也是龍神,但與朝然並非同宗,在沒有提前嘗試過的情況下,不敢輕易多灌神力給她,只能不斷地呼喊。

朝然……

朝然……

朝然……

迷蒙之中,她聽見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語氣呼喚她的名字。什麽陟罰臺,什麽山神河神,一瞬間,全都離她而去了。

她站在一片望不到邊境的雪原中,茫然地睜大雙眼仰望蒼穹。淒厲的寒風卷著晶瑩潔白的雪花飛過,唯獨一片格外調皮地落在她眼睫,瞬間又被神明的溫度所融化,如淚珠般垂掛。

“朝然,該走了。”幻覺或者說記憶裏,有這樣一個溫和的男聲呼喚她。

朝然楞楞向前望去,模糊的視野裏除去白茫茫的雪原,便只有跟前那一抹幾乎要融入雪地的白。

她下意識地道:“斐懷?”

對面的青年聞聲楞了楞,良久,方道:“斐懷是誰?”

朝然也楞了楞,心想:是啊,斐懷是誰?

“朝然!”一道驚怒的女聲雷霆般貫徹她的世界,她眼前所有的一切頃刻間崩塌。

角木神女聽到朝然突然悶哼一聲,面上露出一絲不甚明顯的喜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醒了?”

她很快回過神來,一邊掙紮著要從角木神女臂彎鉆出來,一邊道:“我們回龍域,帶我回龍域,快!”

角木神女看起來像是個柔弱嫵媚的菟絲花,實際卻是個威名赫赫的戰將,抱起朝然毫不費力。

翼君眼角瞥到她們的動向,以長劍將一位撲上來的山神格開,同時向角木神女大喊:“神女!河神沒事就下來幫忙吧!餵!你們這是要上哪兒去呀?!”

角木神女匆匆禦風而起:“回龍域,這裏就交給你們了!區區幾十個入魔的下界神明,別告訴我你們搞不定。”

翼君矮下身子躲開一位河神纏著魔氣的長刀,欲哭無淚道:“你說的倒輕松!”

角木神女沒有理會他的叫苦,瞬息便消失在陟罰臺大殿中。

混亂的內鬥中,沒有神明註意到從變故發生起便一直抱劍靠在柱子下的神明在兩位龍神離開之後也不見了蹤影。

龍域在神界的北方,與處決叛神的極北極寒之地相鄰。

角木神女很清楚自己現在距離故土有多遠。當年她被龍域的結界拒絕後,沒有坐騎沒有長車,僅憑自己走到了天京……她更清楚若是直接從陟罰臺出發,需得趕多少天的路,就算她等得朝然等得,龍域也等不得。

她再怎麽痛恨將她驅逐的神明也到底不能徹底舍棄自己的故鄉。

她只能暫且離開神界,借道仙界找到距離龍域最近的一道“門”從那兒抄近路。但這樣也並非是絕對安全的——原先神魔兩界接壤,而今魔界墜落到妖界,若是魔界此次進犯是早有籌謀,說不定會冒險渡過裂淵在仙界候著,準備了幾波伏擊。

但是,萬一沒有呢?萬一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的秘密咒法已經被朝然發現了並公告於陟罰臺上了呢?

角木神女沒得選,她只能快,更快,以最快地速度趕往龍域!

每一片羽毛都流淌著光輝的鸞鳥拖著輕巧潔白的長車騰空而起,向距離陟罰臺最近的“門”鉆了下去。

角木神女立在車頭,遙遙看見裂淵,看見那巨大的血腥的“傷口”。

直到這時,她才亮出她專屬的神兵——一柄與她身形極不相稱的方天畫戟。

神擋殺神,魔擋殺魔。

一點玄黑的影子鬼魅般綴在長車之後,不遠不近地跟著,閑庭散步般輕松愜意。

那是一點人影,僅憑禦風,便能達到鸞鳥飛行的速度。

角木神女估計得不錯,她們借道仙界走距離龍域最近的一道“門”的確快了許多,不過一天過去,便隱隱可見那片冷到極致的白。

她不眠不休站在車前一天,雖未感到精神的疲憊,身體卻是有些累了。到底她過了數萬年養尊處優的日子,不習慣手握兵戈了。

朝然也睡了整整一天了。

角木神女一開始還以為這小姑娘自己把自己搞得受了什麽重傷昏過去了,反覆查看幾次才發現她是因為神力耗盡累極睡著了。

這日暮色四合之時,角木神女聽見朝然呼吸的頻率漸漸變快,知道她這是要醒了。

青龍名不虛傳,若是換了她,約摸還得再睡上兩天。

越是靠近龍域,拂面而來的風便越大越冷。餘光瞥見車簾被風吹開一角,角木神女轉身按下車簾,以防這風吹進車裏。

這一轉身,她終於發現跟在她們後面如同背後靈一般的玄衣神明。

她這一路竟沒發現有這麽一個影子跟著!

玄衣神明微微勾起嘴角,驟然加快速度向長車沖來!同時長劍出鞘!

潔白的長車被劍光一分為二,向仙界墜落,拉車的鸞鳥被斬斷的數根尾羽,怪叫著掙脫繩索,回頭就向突然開打的神明噴了口火。

過於明亮的火光中,角木神女一手抱著朝然,一手持方天畫戟格開膽敢對她出劍的卑賤的……人神!

花劍月眉心漆黑魔氣縈繞,幾乎就要形成印記。他入魔時間不短了。

兩方神明各自禦風浮在空中,相隔數十丈。

角木神女難以置信地低喝:“是你?!你不是與朝然一道來的山神麽?你是怎麽回事?”

花劍月垂眼以兩指拂過劍身,而後擡眼看向角木神女,再次攻來:“如神女所見!”

在花劍月升仙再成神的道路上,他本就是一路甩開同輩一大截地上來的,若不是神界裏人神排不上號,他單憑實力也能在如今所有神明裏排個中游,更別提他現下入魔已久,同時身負神與魔的偉力。

角木神女長了花劍月不知幾萬歲,還是在神魔戰場上立過大功的龍神,實力自然不差,但奈何花劍月現下修為翻倍,她又抱著一個還在暈乎乎做夢的朝然,左支右絀有些狼狽……但並不落於下風。

花劍月每次進攻都被她防住,面上不見惱怒,反倒是有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憐憫。就像凡人憐憫腳邊擋路的螻蟻,憐憫只是在嘲笑其無知。

壓在方天畫戟的上神威驟然翻了個倍,而且有逐漸攀升的架勢!

角木神女驚怒:“你這人神用了什麽禁術!”

花劍月聞言就像聽見什麽好笑的笑話:“禁術?你還不配!”

三倍的威壓!

劍鋒破開角木神女的防禦,在她側臉劃開一道血痕。

熾熱的血滴在朝然臉上,朝然眼睫顫動,似乎是要醒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花劍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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