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驚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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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篤信鬼神,仰望天際時,以為高高在上的神魔住在天上,實際並非如此。

神魔仙妖四界與人間的交界確實是在人間的天空,但穿過這一“界”,腳下仍是土地,頭頂仍是青天。

天空沒有邊界,從神魔到飛禽走獸,無一不活在蒼穹之下。

在這方寰宇,沒有東西有資格淩駕天道之上,甚至沒有任何東西能與天道平起平坐。

鸞鳥長車行於人間的天空,所過之處彩光四溢瑞氣彌散,若是凡人有幸恰好看見這樣的奇景,約摸會呼朋喚友齊齊跪下高聲讚美神跡,以表達自己對神明的尊敬。

鸞鳥們很享受這樣的膜拜,神使也是。

只有朝然覺得有些不妥。

她這次提前出發前往陟罰臺有些不合規矩,但這點不合規矩在她要帶上陟罰臺的“東西”跟前壓根不值一提。

保險起見,她出行應當越保密越低調越好。

畢竟現下與她同行的是白頭山山神花劍月而非斐懷。

朝然可不覺得如果出了什麽事花劍月會幫她……他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那日被斐懷裝在杯中的瀕死的魔至今連維持虛影都很難了。

也正是到了這幾日,朝然才能看見那虛影身上密密麻麻淺色的符咒。斐懷研究了小半天沒看出那些繁密的符號是什麽意思,她就更看不懂了。

但是能讓魔族心甘情願以身做祭的東西定然對神族沒什麽好處就是了。

也許這次到陟罰臺觀禮的大神官能看出什麽門道?朝然暗暗想。

“上界”與“下界”的界門並非整個的人間的天空,只有通過一些特別的通道,神明才能返回自己的領土。

白川白頭山所處之地格外偏僻,距離最近的一個界門都得讓鸞鳥飛上個一兩天的。

朝然緊張了兩天,見真的沒有妖魔前來查探或是阻撓才稍稍松了口氣。

穿過界門,率先到達的是仙界,穿過仙界之後才是神界,途中將經過仙妖兩界的分界裂淵之地。

上一次神魔之戰,戰神淵以自己的長劍為符以性命為咒將一上古大魔釘在仙妖兩界交界處,無比強橫的神力甚至將“界”都劈開一條縫,這一條極長極寬的縫將原本沒有明顯界線的兩界真正一分為二,誰也別想輕易越過裂淵到對面去。這便是裂淵的來源。

淵與被他封印的大魔的力量在近十萬年裏的所有神魔中是數一數二的。因此,莫說是仙妖,就連一些神魔都得繞著裂淵走。

雖然裂淵危險,但此行路過裂淵卻是再保險不過了。

朝然剛和黛姑娘說裂淵這段一定很安全,緊接著鸞鳥長車就晃蕩了一下,繼而向右側偏去,洞天中的玉璧瓷器碎了一地。

待朝然好不容易穩住身形,長車又是一陣顛簸。

小樓外的梧桐樹都倒了好幾棵。身負彩翼的鸞鳥們一不註意就成了那簸箕中的黃豆,翻來覆去地滾。

黛姑娘的神軀不比朝然的堅硬,她在長車晃蕩的時候不小心一頭撞上桌角,腦門上便立即磕出一個紅印子。

顛簸漸止,原本在梧桐林中歇著的鸞鳥們顧不得儀態,瘋狂地拍打翅膀飛起,驚恐地怪吼怪叫,落了滿地流光溢彩的羽毛。

朝然安置好黛姑娘,扶著樹踉踉蹌蹌走到洞天的入口。花劍月早已抱著劍守在那兒了。

接引神使畏畏縮縮地盡量挨著他站著,臉色蒼白。

又是一陣顛簸,朝然差點摔在花劍月跟前,好歹拽著門環站穩了。花劍月在側,她繃著龍神的驕矜問:“神使大人,長車這是怎麽了?”

神使手都在抖,勉強撐住表面起的平靜:“回河神大人,是魔、魔族來襲。”

朝然臉色變了一瞬很快恢覆正常,卻沒逃過花劍月的眼睛。他冷聲道:“河神先前與花某說提前去陟罰臺是有與魔族相關的極為緊要的事,現下魔族來襲,該不會是與河神所說要事有關?”

朝然沈默片刻,輕咳一聲道:“我……不知。”

花劍月明顯不信,嗤笑道:“不知?”

朝然飛快瞥了他一眼,低聲道:“現在爭執這個沒用,先將解決了外面的魔再說。”

花劍月抱劍看著她,絲毫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朝然也不指望他,沒等看他什麽意思便先一步出了洞天。

龍神她手無寸鐵。

神使一邊慶幸有龍神在,一邊又擔心要是讓龍神出手與魔族相抗時受了什麽傷,他可擔待不起。

朝然剛一掀開車簾,便覺熱浪撲面而來。

此時拉車的鸞鳥已沒了初見時那精致美麗的樣貌,每一片翅羽間流淌著赤紅的火焰,雙目灼灼如同融化的黃金,玉一樣的喙中噴出熊熊烈焰……興許他們自己都不知自己此刻有多麽像上古圖騰中尊貴的神鳥。

不美麗,但莊嚴且強大。

即便失去了原本的地位,他們的血脈依然流淌著亞鳳的神力,他們仍保有古老神族的尊嚴。

朝然忽然明白為何花劍月與神使都在洞天出口處候著了。有這樣強悍的神鳥拉車,完全不需要坐在車中的神明多事。

她正準備再次掀開車簾,卻不知從哪兒冒出一股子魔氣,竟直直向她沖來。她記著斐懷的叮囑,不敢瞎用神力,只放出一面屏障擋在跟前。魔氣撞上流淌著青色神光的屏障,驟然潰散。

朝然這下是走不得了,她一面維持著那面屏障,一面試圖從漫天亂飛的魔氣中確定襲擊他們的魔族的方位。鸞鳥們意識到自己的幫手來了,頓時精神振奮,放的火都比先前熾熱許多。

但,沒有確切目標的攻擊是徒勞的。

不多時,熱血上頭的鸞鳥們開始有些蔫巴了,噴的火還沒一開始那般灼熱。

朝然撐著屏障,一言不發。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發際的碎發卻都被汗水浸濕了,也不知是累得還是被火烤得。

她聽見一聲不屑的輕笑。

聲音的來源像是某段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記憶,又像是花劍月……

無論是哪個,她都不想輸!

屏障之上青光驟然消失,繼而又化作無數利劍般的光束,刺穿藏在魔氣之後的魔族。

與此同時,一支纏著魔氣的箭矢尋了個刁鉆的角度,向朝然寬大的袖口飛來。

他們的目標是被她帶來的那個魔!

避無可避!

還沒等她豎起第二面屏障,一柄憑空出現的劍便將那支箭矢斬斷。放冷箭的魔族避之不及,也被淩厲劍氣削去一塊皮肉。

或許那柄劍並非憑空出現的。劍柄上纏著一條楓紅的發帶,看起來很眼熟。而劍的主人就站在她身後。

花劍月收劍入鞘,目光落在遠處,話卻是對車外除了他的所有神明說的。

他不屑地道:“不過是三兩個垃圾,我還當是什麽棘手的玩意。”

聞言,鸞鳥們看起來好像很想朝他臉上噴口火。

他說這話罵得是魔族無用,卻連帶把朝然和鸞鳥們都罵進去了——與垃圾都能僵持這許久的神明算什麽?

鸞鳥們當然不能向花劍月噴火,於是將殷切目光投向朝然,似乎是希望她能同仇敵愾嗆回去。

可朝然顯然沒有這個打算。她只是平靜地向花劍月道了句謝。

鸞鳥們怒其不爭地瞪了朝然好幾眼,又忍氣吞聲繼續拉車往神界趕。

朝然謝花劍月謝的不是他出手幫忙,而是他分明看見那魔氣是向朝然的袖中乾坤來的,卻什麽都沒問。

花劍月這人神,興許只是脾氣不大好,本性並不壞。

兩位神明先後掀開車簾走進洞天。神使見朝然無恙,大大舒了口氣本想說什麽“河神大人身份貴重,不宜沖鋒陷陣”之類的話,但是當著花劍月的面又不好直說,只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希望朝然能看懂。

奈何朝然現下全幅心神都拴在自己帶來的東西與魔族此次突襲上。

此舉純屬媚眼拋給瞎子看。

魔族想要奪回她手上那個封印了瀕死魔族的杯子可以理解,但是斐懷的神力將那杯子裹得嚴絲合縫,一點魔氣都透不出來,他們是怎麽知道那魔族在她手上的,又或者說,他們是怎麽知道她會提前帶著那杯子前往神界的?

他們甚至像知道她一定會從裂淵經過一般,到此埋伏。

可她的行程是絕對保密的,黛姑娘都是出發那天才知道她要提前道陟罰臺的。

誰會洩露她的行蹤?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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