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驚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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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因為過裂淵遇魔族伏擊讓臭美的鸞鳥們暫且忘了顯擺,每日也不拖著神光與瑞氣引人註目了,全速趕回神界。神使整日惴惴不安,總覺得是他沒安排好路線才招來的魔族……每到這時,花劍月便在一旁冷笑,搞得那神使越發愧疚。

朝然雖說知道他這陰陽怪氣的是什麽意思,卻也不能站出來解釋幾句。

為避免多生事端,魔族以身為符這事在山神河神述職開始之前,最好不要有多餘的人知道。

黛姑娘一向通曉世故,無需朝然吩咐,悄悄給了那神使不少補償。

又兩日,一行人相安無事抵達陟罰臺。

新的神使笑容可掬地迎上來,將朝然與花劍月分別領到各自臨時的居所歇下。

神使與黛姑娘交代好需得註意的條目後便要躬身離開,卻被朝然叫住。黛姑娘看了朝然一眼,會意,悄悄退出去順便把門帶上。

神使走到主座跟前恭敬行禮:“不知河神大人有何吩咐?”

朝然伸手虛扶了一把,溫聲道:“神使言重,吩咐談不上。我這兒不過是有個問題想問問神使。”

那神使連忙道:“河神大人請說。”

朝然道:“神使可知這次來陟罰臺觀禮的神官是哪幾位?”

神使沈吟片刻,壓低聲音道:“這,河神大人此問……恐怕不合規矩。”

以前就曾有山神河神提前向神使打聽監察大神官的消息,試圖施行賄賂免於懲處,結果被那位大神官拒絕並揭發,連帶著透露消息給他的神使一道被銷了神籍,得不償失。

朝然來之前早與黛姑娘問清了諸多需要註意的細節,知道神使這是在擔心什麽,笑著解釋道:“神使大人放心,我只不過是想問問有沒有博學的文神駕臨,待述職之後有事向其請教。”

不用說具體的神官,那神使便放心了。她將聲音壓得更低:“聽說這次來的三位神官都是武官,不過武官之中也有博學之神,河神大人如有需要,不如到時一一詢問?”

朝然頷首:“多謝神使。”

神使再躬身行禮:“若河神大人沒有別的吩咐,在下這便退下了。”

朝然道:“神使慢走。”

黛姑娘送走神使回來看見朝然坐在窗邊擺弄一個小杯子。那杯子乃是一個瓷杯,一看便知不是神界的稀罕玩意兒,而是朝然從白川河神水府裏帶來的。

黛姑娘想不明白她帶一個杯子來神界是因為什麽,便不去想,輕手輕腳走到她身後,垂手候著。

朝然看著那個平平無奇的杯子像是入了迷,許久都沒動上一動。

日暮之時,三架鸞鳥長車自三個不同的方向駛向陟罰臺。

先落地的兩輛長車中走下兩位武將打扮的神君。這兩位顯然是認識的,方一碰面便熱絡地聊了起來,相談甚歡的樣子。

等第三輛長車落地,他們便不約而同地收起笑容停止交談,掖了兩袖立著。

第三輛長車的車簾方一拉開,先是一個梳著雙螺髻的女侍提著香爐出了洞天,扶著一邊車簾,繼而是一少年模樣的男侍躬身出來,扶著另一邊車簾並向車內伸手。

因為上一次神魔之戰中神明隕落近半,而此後誕生的神明越來越少,也沒什麽血脈高貴的神明願意放著好好的神職不做去當別的神明的仆從。因此,如今的神界已基本沒了男侍女侍的存在,只有一些傳承久遠的神族仍保持著這一陋習……或者說,權利。

車中伸出一只女子的手,五指纖纖,瑩白如玉,宛如一朵玉雕的白蘭。男侍垂眼扶住那只手,稍稍一擡,便將車中那人扶出洞天。

只一只手便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婦身材高挑,著緋紅長裙,白膩的肌膚在紅衣的襯托下更是如雪一般。不過,比起她那一身如瓷的肌膚,她的臉就遜色不少了。單看臉,她壓根壓不住那身衣衫逼人的艷色。

男侍展開搭在自己臂彎的金色大袖,為那女子穿上。女子神情倨傲,連眼角都沒分給他一點,披好大袖之後,直接下了長車,緩步走到先到的兩位神明跟前與之見禮:“見過翼君、軫君。”

翼君軫君回禮:“見過角木神女。”

翼、軫、角皆為星宿,司掌一方星宿的神明皆以所管星宿為名,男稱某君,女稱某神女。

二十八星宿神職並列,按理說,翼君與軫君不該對這角木神女有何忌憚。

但這位架子頗大的神女是龍域出來的龍神,參與了上次神魔之戰,戰功卓著,自然也就高神一等,縱是翼君軫君也得讓她三分。

只是不知為何戰後她竟沒有回歸龍域,而是留在外面做了個角木神女。

這次正是聽說有個青龍座的後生下界做了河神,年末要來陟罰臺述職,角木神女才特地向神帝請命,占一個觀禮的監察神官。

也不知神帝那邊是怎麽想的,竟不擔心這位徇私舞弊。這廂請命的折子剛遞上去,那廂神帝便批了個“準”字下來了。

不管角木神女來做這觀禮神官打的什麽主意,翼君軫君都不感興趣並且打定主意要離角木神女遠些,萬萬不能招惹了她。

聽說這位以前可是個狠角色……

與翼君軫君見過禮後,角木神女面上掛著清淡疏離的微笑,目不斜視地走了,兩位神明侍從緊隨其後。

這位,連敷衍都擺在明面上。

翼君軫君相視一眼,搖頭苦笑。

陟罰臺的飯食|精致有餘而口味不足,朝然隨便用了點便放了筷子,隨身揣著她那杯子出門溜達。

神界幅員遼闊,即便以神明的目力也無法一眼望到神界的邊際,放眼全是恢弘的宮殿廟宇,瑞氣千條,光輝萬丈。

朝然站在陟罰臺邊上遠遠看著那一片世間最莊嚴的繁華之地,不知為何,靈臺之中卻浮起另一幅景象——滿目皆是雪白冰藍,唯有一座漆黑的高山拔地而起,格格不入地立在雪原與冰海之間,像一截將雪白與冰藍一分為二的黑色刀刃。密密麻麻的,或許上百或許上千的神明徒步走向那座高山朝拜。

那裏是……

還沒等她想出個結論,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推下陟罰臺。朝然反應很快,瞬息便捉來一縷風禦風而起。

素未謀面的女子紅衣勝火膚白如雪,居高臨下地笑吟吟地看著她。

玄青兩色的禮衣在風中飄舞,朝然淩空維持著與那女子平視的位置,壓著氣惱與不解,委婉地道:“我與閣下素未謀面,閣下莫不是認錯人了。”

女子抱臂看著她,笑得玩味:“你不認識我?”

朝然皺眉重覆道:“我與閣下素未謀面。”

紅衣女子挑起描得精致的長眉:“素未謀面?”

朝然沈默地看著她。

女子“哈”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可面上卻絲毫沒有不滿的神色:“小朝然,你不記得我了?”

她以前應當是沒有出過龍域的,這位神女既然能叫出她的名字,應當是認識她的。

朝然稍稍放軟了聲調道:“我確實不記得你……抱歉。”

女子饒有興味地問:“不記得了?為什麽不記得了?”

不知為何,這位神女說的話並沒什麽不妥,好像她真的是朝然的故人朝然的長輩,可她在與朝然說話時,朝然忍不住繃緊身子避開她的目光。

被她盯著,好像被毒蛇註視。

見朝然半天不說話,那神女也不氣惱,笑瞇瞇地道:“你……該不會是被人下咒了吧?”

朝然臉色一變。

女子面上笑容越深,卻點到為止不再說下去,負手離開。

朝然緊緊盯著她的背影,聲音低沈:“你是誰?你為什麽要與我說這些?”

女子偏頭看了她一眼,笑瞇瞇地,什麽都沒說。

遠處站著的一男一女見那紅衣女子過來,恭敬向其行禮,見朝然看過來了,也遙遙向朝然行禮——這二位溫和順從得一點都不像神明。

紅衣女子將手搭在少年神明掌心,似是叮囑自己的兩位侍從,又像是在對旁的什麽人說:“這因緣線呢,不是隨便牽的,不然付不起報酬淪為別的神明的侍從,多可惜?一輩子都刻著別的神明的烙印,將尊嚴扔在地上”她托起少年的下頜,目光迷離魅惑,“元翀,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少年溫順道:“是。”

這話原模原樣地被風吹到朝然耳邊。朝然顧不得其他,追上去連聲問道:“你究竟是誰?你知道什麽?”

紅衣女子朝她擺擺手:“後會有期。”

朝然站在原地仰頭看著他們飄然而去,握住自己的左手,緊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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