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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當處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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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儼楞了一下, 抿唇再笑開的時候, 眸色沈穩了下去, 聲音透出執拗來:“我會一直待在你的身邊的。”

哪怕有一天你已經不想要我了,我也不會離開的。

他拉緊了祁染的手,後面半句話卻沒有說出來。

“你承諾給我了,你就得一直記著。”

祁染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重覆了這句話。

“好。”

邵儼又隨著她應了一次,只不過眸中的情緒更為覆雜了幾分。

兩人吃過面又在小廚房坐了一會兒,才回的屋子。下面的人適時送來了一小沓折子放到邵儼的桌子上,他去處理了半刻鐘,便將折子散下去了。

而後邵儼又坐在那裏,陪她下棋。一直到夜深了,茶也喝得沒什麽味道了, 臨平正好進來換了一壺茶。

新的茶壺倒是極為別致,雕龍刻鳳生動得很, 只是祁染從未見過。

兩人的棋局還剩一半,邵儼擡手便給兩人都倒了一杯茶。

“啾啾啾!”

外面忽然傳來幾聲鳥鳴, 聲音不大,若是沒有練過武的人耳力差一下,怕是都要聽不到的。

祁染的視線落在眼前的茶杯上,精致的杯子似乎透著瑩瑩的光, 裏面的茶顏色淺淺。茶中的熱氣升騰起來,便有一種淡淡的茉莉花香從鼻尖劃過。

邵儼坐的筆直,視線微垂, 像是在認真地看著手下的棋。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甚至能隱隱聽到外面有人跑動而過。

“該你下了。”

祁染緩慢地擡手拿起茶杯,轉頭看向棋盤,隨意地扔出一句話。

“嗯。”

邵儼嗓音低啞應了一聲,話音未落,指尖夾著的棋子便落到了一處。

祁染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白皙如玉的手指襯著清透的棋子極為好看,只不過有一處的傷疤若是仔細去看,還是能看到的。

她的指尖劃過杯沿,眸色更暗了幾分。

邵儼落過子也不催促,脊背僵硬,手心都已經出了一層的汗。

許久,祁染擡頭看過來,見他皺了眉,身體緊繃著,再仔細去看,便會發現他放在膝上的手早就攥握成拳,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算了。”

祁染長呼一口氣,擡手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聲音很輕,也聽不出什麽情緒。

邵儼的眸子閃過瞬間的震蕩,只是片刻心中便已經劃過了許多。然而他面上無波無瀾,遲緩地擡頭看過來。

“我累了,棋便明天再下吧。”

祁染將茶杯隨意地放到一邊,起身穿了鞋走到臥房。

兩人都是早早洗漱過的,將外衣脫了便可以睡覺。祁染扔下那麽一句話,沒有等邵儼反應,便已經有了動作。

邵儼見她起身,連忙穿了鞋跟上,動作間透出幾分匆忙來。

祁染將一切盡收眼底,卻什麽都沒有說,反而停下步子等他。她等著邵儼站到了旁邊,便伸手拉住了他指尖。

從側屋到臥房不過短短十幾步,祁染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攥緊了邵儼的手,不可抑制地用上了些力氣。

“你也早點休息吧。”

祁染垂了眼眸,語氣也似乎是冷冷淡淡,只是微微發顫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心中並不平靜。

“嗯,我記得。”

邵儼的精神已經是高度緊張,聽到她開口,心都似乎要破開胸膛跳出來。不過神情的偽裝還是半分都沒有異常,連聲音也是恰到好處。

祁染脫了外衣蓋好被子,頭剛沾到枕頭,便感覺睡意迅速侵蝕,腦袋昏昏沈沈的,似乎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睡著。

邵儼像往常那般坐在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等著她睡著。

“不要忘了你說過的話。”

祁染閉著眼睛,忽然冒出來一句話,聲音放得很輕,聽在耳朵裏都恍然是幻覺。

邵儼的眼中閃過慌亂,被小丫頭這麽一句若有深意的話給弄得心更亂了幾分。

可祁染說過這一句話後,就徹底睡了過去。

只是片刻,氣息都變得平穩了。

“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邵儼坐在床邊,聽著祁染的呼吸聲心跳才慢慢平緩下來。他擡手動作輕緩地拂過祁染的發間,聲音輕得似是呢喃。

小丫頭從來都是通透的,很多事情還未說出口,她便已經知道了。

門忽然響了一下,穿著黑衣玥玥抱著板斧往裏面探頭探腦。

主子雖然提前囑咐過了,但是這人趁著主子昏迷欺負主子怎麽辦!還是要嚴加看守的!

祁染也就是不知道玥玥心中的想法,不然定是一個大巴掌呼到她的後腦勺上。

欺負?

邵儼若是有一天能想要“欺負”她,都莫說是做了,但凡能有點這個心思,她做夢都要笑醒了。因為祁染很快發現,自己真是找了個清心寡欲的小祖宗。雖說太監不能做到最後那步,但是親昵一下還是可以啊!

自家小祖宗親一口、抱一下倒還是日常,但是再稍稍親密一點點,他就能退避三尺。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玥玥沒有特別隱藏蹤跡,甚至有故意弄出動靜來吸引邵儼註意的意思。

邵儼沒有回頭,反而蹲到床邊,伸手輕輕在祁染的鼻尖上點了兩下,目光像是要凝成千絲萬縷的線,將祁染直接捆在裏面才是最好。

“咳咳。”

玥玥隔著遠也看不清,生怕邵儼要做什麽,趕緊假咳了兩聲。

如果不是主子再三囑咐萬萬不能與這位動手,她肯定早就將人掀翻,把主子直接帶走了。

邵儼卻似乎根本沒有聽見那般,趴在床邊,目光一遍遍描繪祁染的眉眼,像是想要牢牢地刻進心裏。

玥玥正是著急,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臨平幾乎是一路跑過來的,在門口撞見一身黑衣的少女嚇了一跳,在呼叫侍衛的前一刻,才突然想到這應該是染姑姑的手下。

他當即顧不得別的,擡手在門上敲了兩下,聲音透出著急:“主子,時間不早了!”

邵儼的動作頓了一下,拉著祁染的指尖,抿緊了唇瓣,怎麽都覺得舍不得。

然而,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抱著祁染出來時,玥玥都長松了一口氣,看了看這位單薄的身板,擡手便要先將主子接過來。

邵儼卻側身躲過,一路抱著祁染送到了馬車上。

馬車是早早準備好的,在車廂裏鋪了厚厚的被褥,將祁染仔細地安置好,邵儼跪坐在旁邊,身體像是被定住,怎麽也沒辦法起身離開。

祁染已經沈沈地睡了過去,小臉埋在被褥裏,氣息平緩。

“我很快就會找你,很快的……”

邵儼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撫過她的眉角,動作輕得像是微風拂過,雖然知道祁染現在聽不到,他卻還是認真地承諾了。

會盡快處理好,也會努力不缺胳膊少腿的……本就已經是這樣殘破的身體了,若是再傷上幾處,便更是沒辦法看了。

他俯下身,卻只在祁染散落的發絲上親了親。

邵儼從馬車上下來,正扒著車窗在旁邊瞧的玥玥對上視線。他卻也沒有怪罪,而是取出一封信遞過去:“她應該再過三四個時辰就會醒了,等她醒了,就把這封信給她。”

玥玥似懂非懂地接過信,點點頭,視線落在信上,微微皺起眉。

“車夫會將馬車先趕出城,過了東邊的山,先去旁邊的鎮子。你們若是有人會趕馬車,也可以不用這個車夫。”

邵儼轉頭看向車廂,難得有這麽多話,仔細囑咐。

玥玥點點頭表示知曉,聽著他又說了兩句,便翻身上了馬車。

畢竟祁染也是就這麽可能下過吩咐的,玥玥自然是順著應了下來。

車夫抖了一下韁繩,馬車緩慢地行駛起來。

邵儼原本揣手立在原地,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但是馬車一動,他下意識往前了一步,只是手指收緊,死死地克制。他到底還是沒有追上去,只是目光定在車廂,半分都不肯移開。

今日一事,他也始料未及。

保下性命並不成問題,但是朝中記恨他的人良多,若是……若是被砍了手,或者斷了腳。身子又殘了一塊,他便真不知還有沒有顏面回到小丫頭身邊了。

一個沒權沒勢又身殘的太監,便是他自己都會厭棄。便是如今,就已經夠委屈小丫頭,如果真是……

邵儼站在那裏,只覺得渾身發冷,攥緊了手指,眼睜睜看著馬車消失在視線裏。

城門那邊他早就安排好了,還有一路上的吃食。小丫頭醒過來,應當是明天中午了,便是再往回趕,也要晚上才回來。

而那個時候,事情應該已經解決了。

“走快點!給圍起來!”

忽然,大門處傳來喧鬧,穿著重甲的士兵手裏舉著火把將府邸包圍。

“主子。”

臨平這時倒是顯得十分平靜,垂手站在旁邊,低聲喚了一句。

邵儼終於將視線從遠處收回來,整理了衣袖轉身從後門走進府中,一路行到大門處。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臣邵儼私吞賑災款項,殘害朝中忠良……罪不可赦,明日午時斬立決!”

來宣旨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怒目圓瞪,聲震如雷。

邵儼的神色卻沒有半分變化,擡手正了正衣冠,看不到半分慌亂,語調平緩:“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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