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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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好身體後,便開始為自己的日後打算。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何去何從,因為是淩叔救他出來,又給了他銀子,所以他便想來投奔淩叔。

但是他找到了一廚閣,得到的卻是吳曦跟淩叔都已離開的消息,還是一廚閣掌櫃聽說了他的事,告訴他吳少爺跟趙將軍關系好,讓他來找趙將軍,或許他能與淩叔取得聯系。

他就來找趙將軍了,在營口呆了幾天,差點被當成奸細揍了,幸好有關大哥路過,聽了緣由,把他帶到了趙將軍面前。

“趙將軍人真好,他聽了之後就讓我先留下,之後再通知淩叔。他還問我識不識字,要教我讀書習字,說正好營裏有與我年紀相仿的小子,我們可以一起學。想不到將軍說的就是姐姐的弟弟,能見到姐姐,我真的高興。”

季小林興奮地說。

阿秀吃驚地望向趙陵:“將軍,你要當他們的夫子?”

“是,”趙陵點頭,“林青在家不是讀書讀到一半沒能再去了嗎?讀書習字這是基本的,不可荒廢,現在在營裏,沒有專門的夫子,我就暫時教教他們,以後有機會再去私塾。”

“真的嗎?謝謝將軍。”阿秀驚喜地拉著林青,“快謝謝將軍。”

“謝謝將軍,我一定好好學。”林青笑笑,見阿秀高興的模樣,他沒敢說出自己的小心思。

趙陵教林青與季小林十分用心,阿秀有時在一旁也會跟著聽一聽,他講的千字文與百家姓典故,深入淺出,阿秀能聽懂,甚至幾次都入迷了。

他今日難得穿了一件靛藍色常服,頭戴折上巾,收斂了往日的銳氣,竟然有一種溫潤如玉的儒雅公子氣度。

阿秀的枕屏就差最後一針,就因為聽趙陵讀書,看他下筆如游龍,這一針遲遲未落下。直到趙陵收筆,視線掃向她,她才慌亂低頭,一針紮了上去。

……紮手了。

“怎麽了?”趙陵走過來,阿秀忙鎮定下來道:“沒事,我是看給吳曦少爺的枕屏終於做好了。”

趙陵接過那枕屏,眸中閃過驚艷。

一株參天古銀杏樹躍然畫上,秋日盛,落葉黃,銀杏葉片片飄落,一地金黃。樹旁一襲水窪,水窪中露出一兩尾紅色的小鯉魚是點睛之筆。

那鯉魚不知采用何種繡法,鱗片密集排列,摸上去真如魚鱗的順滑之感。

而銀杏葉的色澤不一而足,淺黃,淡黃,深黃……色彩的明暗變化過渡自然。單單是這樣的一幅畫就是佳作了,何況還是一座修好的枕屏。

趙陵再看向的眼神,就像看一塊璞玉,只要再琢磨一番,她必能大放異彩。

“繡的真好,我看跟薊都裏的繡娘都差不多。”趙陵讚道。

“將軍這麽說我就放心了,我還擔心繡的不好,到時吳少爺的娘會不喜歡呢。”阿秀松了一口氣。

“不,這樣就很好了。”他見阿秀的眼神又回到了那枕屏上,突然想到阿秀給吳曦做過扇墜,給“淩叔”做過鞋,唯獨到了自己這裏,什麽都沒有。

收禮

這個發現讓趙陵心口略酸,幽幽地看了阿秀一眼。阿秀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道:“將軍,阿秀可有不妥?”

……這讓他怎麽說出口。

他搖頭,拿起那枕屏道:“我只是覺得吳曦對他娘還挺上心,送他娘這樣一件禮物。”

他這語氣怪怪的,阿秀想了想,以為他是想起自己的娘了,於是便道:“將軍喜歡的話,我可再做一個枕屏,送與將軍的娘親,這樣將軍可以著人送回薊都,以表孝心。”

阿秀話剛說完,便見趙陵臉上的笑容淡了,他放下枕屏道:“不用了,我母親不喜歡這些。”

“這樣啊,那我繡帕子、荷包或者抹額……”

“真的不用了,”趙陵打斷她,聲音隱含嚴厲,“我母親她都不會喜歡的。”

“將軍……”阿秀凝眉,似是被嚇到。

“與你無關,”趙陵也覺自己剛剛有些失態,他緩和了語氣道,“只是我母親身邊不缺這些,她也不喜我送東西給她。”

這怎麽可能?一個母親怎麽會不喜歡自己兒子送東西給自己呢?

難道將軍母子不合?阿秀不解。

此時的趙陵雖然溫和,眼中卻無半點暖意,反而冷冰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涼意。就像是有一層屏障,隔絕他在孤寂荒涼之中,永遠走不出來。

阿秀看著心慌,下意識就抓住了趙陵的衣角,擔心地問:“將軍,你怎麽了?”

趙陵這才似從醒悟過來,對上阿秀擔憂的雙眸,他低頭一瞧,阿秀的手趕緊放了下來,她臉色微紅,卻還堅持看著趙陵,想要確認他到底有沒有事。

趙陵微微一笑,“我沒事,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罷了,嚇到你了?”

“沒有,是因為我剛剛說的話嗎?”阿秀皺了皺鼻子。

趙陵剛想寬慰她,轉瞬一想,轉了話音。只見他為難地看著阿秀,嘴上卻是在安慰她,“當然不是,你不要多想。”

她這麽一說,阿秀更加著急和內疚了。

“真的是因為我,那對不起將軍,我說錯話了,我跟你賠不是。”阿秀忙道歉。

趙陵擺手:“我就是想到吳曦,就想起來以前小時候他總在我面前炫耀收到很多禮物,而我手裏空空的,總是被他嘲笑。之前他得了一個扇墜子,又在我面前炫耀,我真的……”

原來將軍是被吳曦少爺勾起小時候不好的回憶了?吳曦少爺的扇墜子……該不會是她送給他的那一個吧?

阿秀心虛,看趙陵的眼神都開始閃躲了。

趙陵一眼看出阿秀已經猜到了扇墜子,偏他還在一旁做出被吳曦氣到的模樣,阿秀咬唇,輕聲道:“將軍,如果你喜歡的話,阿秀可以給你做一個?”

“做一個扇墜?我又不像他整日裏拿著把扇子裝模作樣,要來無用。”趙陵拒絕的同時不忘損吳曦。

阿秀一想也是,她在腦海裏思考著趙陵有可能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他適合什麽,一時沒有再開口。

趙陵見她沈默,以為是被自己打擊到了,好不容易她開口要送自己東西,可別再被自己一嚇不敢送了,那他才是得不償失呢。

見狀,他直接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麽大的要求,其實是個心意就行了。阿秀,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要去做,你先忙吧,我走了。”

他說完就出了門,阿秀想送送他,剛到門口就看不到他人了。

看來將軍真的是有急事,阿秀心道。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為了應證自己說的話一樣,趙陵都一直跟士兵們在一起操練,見阿秀的面都少了。

他去教授林青和季小林武藝時曾側面打聽過阿秀的事,得到的消息是阿秀還和之前一樣做飯,做針線,並沒有其他的不同。

趙陵聽了,心裏也沒底,飯都少吃了兩碗。因為心裏有事,所以教完他們兩個之後,他並沒有像從前一樣與他們對打半個時辰,反而是早早地離開了。

林青與季小林只當趙陵有事,所以兩個人自己在校場上練習,然後兩個人賽跑,一路上你追我趕,一直跑到阿秀的房裏。

天已黑,屋內剛點上蠟燭,兩個人說說笑笑,直到看到阿秀微怒的面容,兩個人才察覺不對。

林青趕緊上前問道:“姐姐,怎麽了?”

“林青,你先給我解釋一下這個。”阿秀拍在桌面上一本詩集,旁邊還有一本平日裏林青一直在用的臨摹字帖。

林青一怔,下意識後退一步。阿秀見他如此,越發肯定他是偷懶了,甚至可能像他在字帖裏寫的的一樣,他不想讀書了。

阿秀上前,揭開字帖,一頁頁地翻給林青看。

“為什麽你這些天一個字都沒寫,以前還會默寫詩句,現在這些紙張為什麽都是空白的?”

林青不說話,旁邊的季小林見此,忙對阿秀道:“姐姐,林青,林青他一定不是故意的。我們這幾天跟著將軍練武,學得多了,練習的時間也長了,所以就沒能抽出空來好好寫字。你放心,之後我們一定把之前的補上,林青,你快給姐姐道個歉,讓姐姐消消氣?”

阿秀看著林青,目光存疑,雖說這幾天她的確很少看到將軍的影子,但是林青總不至於一個字也不寫。再加上,自從到了營裏,阿秀總覺得林青對讀書習字不上心,她很想林青能夠成才,怕他年小不懂事,所以總想著一次就能把他的這種壞習慣給改了。

“小林說的是真的嗎?”阿秀問林青。

林青看看季小林又看看阿秀,猶豫地張了張口,正當阿秀以為他要認錯的時候,卻聽到林青道:“不是,不是小林說的那樣,我純粹是不想讀了。”

“什麽?”阿秀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想讀書,不想寫字,不想背千字文,背古詩,我覺得那些什麽用都沒有。”林青低著頭,聲音很小,卻十分堅定。

阿秀簡直要說不出話來了,她沒想到她一心想讓林青讀書習字,而他卻想要放棄,還覺得讀書無用,他怎麽會這麽想?

“林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爹爹一直都很希望你長大能夠有出息,姐姐也是如此。現在我們承蒙將軍的照顧,他親自教你,這個機會很多人求都求不來,你為什麽要放棄?”

“我知道姐姐,但是我還是覺得讀書無用,你以後不用再費心讓我讀書了,我不要讀書了。”林青堅持說道。

“你,你真是氣死我了。”眼看怎麽說都不聽,阿秀氣急之下,一巴掌打在林青身上。

林青不閃不避,梗著脖子抿唇與阿秀對視。

熊孩子,不打不行。

阿秀直接拿起桌上的雞毛撣子打在林青的屁股上,這下把林青打疼臉色都變了。

季小林上前去拉,一直教林青道歉,林青直搖頭,只說自己沒錯,不會認錯,也不會再讀書了。

阿秀要氣笑了,手上一用力,打在了林青的腿上。林青猝不及防跪了下來,動作太大,碰倒了蠟燭,蠟燭掉落在椅子上衣衫上,瞬間燒了起來。

“火!”阿秀眼疾手快撲滅了火,拿起衣衫一看,那衣衫肩膀的位置已經燒了一個洞。

阿秀瞧出來,這正是她給趙陵做的那件衣衫。

現在怎麽辦?

她放下衣衫再一瞧,林青已經不見了。

“林青呢?”她著急地問道。

季小林指了指外面:“姐姐,他跑出去了,我沒拉住他。”

“什麽,這麽晚了,他跑出去做什麽?”阿秀心急如焚,放下衣衫就要往外沖。

恰好趙陵不知不覺走到這附近,聽到阿秀急切的聲音他立馬走過來。阿秀沒看清外面有人,一頭撞進趙陵的懷裏,擡頭看見是趙陵,立刻緊緊地抓住他:“將軍,幫幫我,林青他剛剛負氣跑出去了。”

趙陵扶起阿秀,聽她大概說了一下過程,便馬不停蹄召人去尋找林青。他本意是讓阿秀在營裏休息等消息,可是阿秀根本待不住,她也要一起去找。沒辦法,趙陵便帶著阿秀一起去尋林青。

季小林只看到林青跑了出去,但具體他是往哪個方向跑的,他是一點兒也不知曉。

阿秀心急火燎,坐在趙陵的馬上不停地往四處觀望。他們先是小範圍地尋找,地毯式搜索都沒有找到林青的身影之後,便開始擴大範圍。

阿秀把林青可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可是每個地方都沒有林青的影子。已經到了下半夜,阿秀越來越慌,越來越亂。

怎麽辦,林青到底去了哪裏?這麽晚,他一個人,又這麽小,如果遇到壞人,或者野獸,那他該怎麽辦?

他會不會掉進了河裏,或者沼澤,她記得營地裏那條河中間很深的,林青還不會鳧水,早知道,我剛剛就不應該打他的。

有問題好好跟他說,為什麽要打他呢?

阿秀自責萬分,趙陵見她眼淚根本收不住,身子也在微微發抖,忍不住抱了她一下,“別胡思亂想,林青這麽聰明,一定不會有事,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他語氣鎮定,阿秀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將軍說得對,還沒看到林青的人,我不能放棄,她對趙陵道:“謝謝將軍,林青一定不會有事。”

她喊了大半夜,聲音已經嘶啞了,趙陵拿出水,“先喝口水。”

阿秀依言喝了水,她總覺她自己還漏想了什麽地方。擡頭四望,她終於想到了。

“將軍,去我爹娘的墳地上,快。”

趙陵快馬加鞭,還未到何家村,阿秀便註意到地上的異物,她讓趙陵停下,她下馬撿起地上的東西,看了一下,激動地道:“將軍,是林青,是我弟弟的衣衫。”

蘇醒

阿秀手上拿著的碎布條,邊緣十分不規則,看樣子像是情急之下慌亂留下的。林青遇到什麽了,能讓他如此緊張?

趙陵沈思,阿秀更是擔心不已,她朝著前方繼續尋找,又陸陸續續找到了一些碎布條,是林青特意留下來指路示警的。

但是到了一個岔路口,再也沒有碎布條了,阿秀站在岔路口犯了難。

趙陵在地上發現了雜亂不一的馬蹄印,這夜深人靜的,怎麽會有這麽多馬蹄印。趙陵帶上阿秀,順著馬蹄印往前走,漸漸到了宣州城外。

恰在這時,遠遠地趙陵看到火光,他驅馬避入林間。暗中觀察許久,發現一隊人馬穿著夜行衣圍在一起休息。

一旁的地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阿秀仔細一看:正是林青。

“弟……”阿秀嘴被捂住,隨即也反應過來,自己此舉失策,如果讓那些人發現他們,他們兩個人一定沒辦法救出林青。

“先別輕舉妄動,再觀察觀察。”

阿秀含淚點頭,趙陵肯定地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救出林青。”

阿秀感激地望著他,趙陵安撫地拍拍她,然後繼續密切註意著那群人的一舉一動。

那些人吃了些東西,其中一個首領模樣的人說了些話,趙陵盯著他瞧,目光一凜:這些是戎狄人。

距離遠,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能從口型舉止上判斷出來他們是敵軍。他心中警鈴大作,這些戎狄人進來宣城是想要做什麽,他們又為什麽抓了林青?

一個人踢了踢林青,原本不動的林青此時擡起了頭,被那人抓住領子問話,林青一句話都沒說,那人罵罵咧咧踢了他幾腳,被首領阻止了。

他們留下兩個放哨的人,其餘人均在樹下休息。趙陵分析了一下,讓阿秀躲在林子裏藏好,他使出調虎離山計,然後再去救林青。

阿秀十分擔心趙陵,她很想一塊幫忙,趙陵見此留下火信,讓阿秀在混亂之時放,通知關易他們。阿秀雙手握住火信,連連點頭。

很快那夥人便遭到了攻擊,攻擊統統來自一處,戎狄人吃驚,圍在一起,見那攻擊並不密集,幾個人便一同前往察看。

林中一時響起刀劍相接和人的慘叫聲,戎狄人又驚又怒,再次去了四個人到林中,四個人慘叫不已再也沒有出來。

戎狄首領這下坐不住了,拿起弓箭就向林內/射擊。

他的箭術不錯,趙陵被逼退出來,直接與他對打。就在他們圍攻趙陵的時候,林青用嘴咬出藏在鞋裏的匕首割斷了手上腳上的繩索。

他拿出火折子點燃了戎狄人的包袱扔到馬身上,馬兒見火受驚四處逃竄,戎狄人躲閃不及被撞到在地,吐血而亡。

剩餘的人見了血就跟發了瘋一樣,瘋狂地攻擊趙陵與林青。

正在這時林間上空一聲響亮的呼哨過活,炸開了一團瑰麗的煙火。戎狄首領暴怒,搭箭欲射阿秀,趙陵看到,手中的劍投去,戎狄首領躲避,林青本來已經向阿秀跑了一半的距離,見此趁機用彈弓射向戎狄首領。

戎狄首領口中咒罵不停,朝林青放冷箭,林青直覺一股危險靠近。阿秀看得真切,她瞳孔劇縮,只見一支箭矢挾風雷之勢即將射到林青。

“林青!”

她話音剛落,只覺眼前一黑,林青被嚴嚴實實地壓倒在地面。她剛松一口氣,趙陵已經拉起了林青,將兩個人送上馬,他狠狠給了馬一鞭子,然後沖著殺上來的戎狄人猛下狠招。

阿秀被馬帶著直往前跑,可是她心裏惶恐不安,將軍會不會有事?林青在一旁哭著說:“姐姐,我們就這麽走嗎?將軍,將軍剛剛替我擋了一箭。”

“什麽,將軍受傷了?”阿秀大駭。她想起剛剛趙陵在他面前沈著冷靜,一絲眉頭都沒皺的樣子,絲毫不像受了傷的人,原來他都是在忍著嗎?

“姐姐,我們回去救將軍,好不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林青急得不停懇求阿秀。

阿秀進退兩難,如果將軍真的出了事,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自己的。可是弟弟這麽小,他們兩個人又手無縛雞之力,如果回去了,會不會成為將軍的拖累?

“林青,聽我的,你現在快去找關易,我騎馬去救將軍。記住,一定要盡快找到關易。”阿秀下了決定,林青見姐姐說的鄭重,立刻點頭向前跑去。

阿秀這還是第一次單獨騎馬,中間幾次都差點掉下去,她按照趙陵以前教她的方法騎馬,再加上馬兒通靈,估計也知道主人現在有難,居然也沒為難阿秀。阿秀順利地到了發現戎狄人的地方。

趙陵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他正被幾人圍攻,雙方處於僵持的狀態,他本來已經快要力竭,見她來了,身上不知哪裏來的力量,居然沖破包圍,沖阿秀跑了過來。

阿秀趕緊驅馬而來,趙陵忍痛上了馬,阿秀看他臉色慘白,一摸他衣服,摸了一手的血。

戎狄人眼神如狼,沖了過來。

正在這時,阿秀身後傳來規律的馬蹄聲,關易他們來了。

趙陵命他們將所有的戎狄人抓起來,而且必須要是活口,關易領命而去。

趙陵說完,頭歪靠在阿秀的身上,阿秀急切地問道:“將軍,你怎麽樣了?”

“還撐得住。”趙陵有氣無力。

阿秀心如刀絞,痛不可當。

“將軍,阿秀現在就帶去看大夫,你一定要堅持住。”

趙陵擡頭,她的擔憂溢於言表,淚如泉湧,泣不成聲。

他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傻瓜,哭什麽,我是趙陵,不會死的。”

阿秀哽咽,搖頭又點頭。

在眾人的護送之下,趙陵終於到了營裏,大夫也到了。

一看趙陵的傷勢唬了一跳,中了這麽一箭還能撐這麽久,將軍真是異於常人。

幸好箭上無毒,不然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他也救不活了。

拔箭,上藥,大夫在裏面忙碌。

阿秀看著血水一盆盆地端出來,看著將軍濕透的血衣,整個人猶如油煎火烤。林青在一旁緊緊抓住阿秀的衣角,小聲地說:“姐姐,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不該晚上獨自出去,如果不是我,將軍就不會受傷,不會躺在床上受罪。”

阿秀只拍了拍他的手,兩個人一直守在門口。

終於大夫處理好了,阿秀忙問他將軍的情況,大夫只說如果一天一夜將軍沒有發燒,那便不會有大事,否則便會有性命之憂。

阿秀聽了立馬守在將軍的身邊,她時刻註意趙陵的體溫,生怕他發燒。她親自去熬藥,熬好了端給趙陵喝。

好在她跟將軍說喝藥,將軍也配合,三次藥都順利喝下去了。

能喝下去藥,她心裏總算好受了些。

趙陵剛喝完了藥,額頭總會比平時燙一些,阿秀拿著帕子,一遍遍地為他擦拭,為他降溫。

趙陵最後睡得很熟了,恍惚之中仿佛回到了五歲那年,他玩鬧之後,他娘笑著給他餵了蜜水,然後拍著他哄他入睡。

這個畫面在他腦海裏印象很深,自從五歲之後,他再也沒有被這樣對待過,那在以前看來平常的畫面,竟然成為了他日後心中最深的渴望,成為他艱難歲月中的唯一支撐。

“娘,娘……”

他輕聲呼喚,阿秀以為他醒了,結果發現他是在說夢話,他在叫娘。

他手微微擡起,似乎是在尋找他的娘親。

阿秀猶豫了一下,而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趙陵一下子握緊了她的手,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阿秀想起之前趙陵提起娘親時的冷淡,再聽聽他現在睡夢中的呼喚,總覺得這兩母子之間有問題。

將軍他,其實是思念他娘親的吧?

阿秀輕輕哼起了小曲,像之前小時候娘親哄她跟弟弟一樣,嗓音又甜又柔。夢中的趙陵嘴角不自覺微微上翹,好似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趙陵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又黑了。

傷口發疼,他眉頭微微皺起,掃視四周,發現了躺在他床邊的人以及——兩個人互牽的雙手。

他頓時不敢動了,生怕阿秀。

他側了側身,仔細觀察睡著的阿秀。

眉如遠山,唇如紅櫻,膚如凝脂,烏發如雲,緊閉的雙眸睫毛如蝶翼,趙陵知道哪裏藏著天下最靈動的一雙眼。

她的手軟若無骨,細膩柔和,真想就這樣牽著她的手不放開。

他兀自盯著她看,阿秀一睜眼就看到一雙幽深的眸子,她楞了一瞬,馬上反應了過來。

“將軍,將軍,你醒啦?”

“嗯,對,我醒了。”趙陵答道。

阿秀欣喜若狂,眼裏猶如閃爍著星子,她上下打量他,聲音都帶著顫抖,“將軍,你痛不痛?渴不渴?想吃東西嗎?對了,我應該先去叫大夫,將軍,你等等我,我立馬去叫大夫。”

她小跑著出去,趙陵還想叫住他,一伸手牽扯到了傷處。他只好重新躺好,想到剛剛阿秀驚喜緊張的樣子,他搖搖頭笑了,突然覺得身上的傷都沒那麽痛了。

可惜

大夫很快過來了,給趙陵把脈後,他便說趙陵已經脫離了危險,之後要註意休養,每日換藥喝藥,還不能過度操勞。

阿秀十分歡喜,軍營裏的士兵聽說之後,蜂湧而入,都過來看趙陵。見趙陵真的醒過來了,一個個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就說將軍不會有事。”

“就是,將軍武藝好,身體強健,怎麽可能會倒下。”

眾人議論紛紛,趙陵出言安慰了他們,而後問了關易那些戎狄人的情況。

關易便將審問的情況稟報給了趙陵,原來那一行人是造了假的路引,假裝成梁朝人進來宣城,他們主要是想要獲得宣城,鄔水等各處的軍事布防以及城中圖。

關易從他們身上搜出許多毒藥和銀票,還有大量的迷藥,他們的迷藥與梁朝的有些不同,粉末是紅色的,但是入水卻是無色無臭,人服用之後神智會模糊。

且他們的路引做得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上面加蓋的宣城印跟真的一模一樣,關易都懷疑他們是不是還有內奸在宣州城。

他們在半路上遇到了獨自奔跑的林青,因為林青身上穿著梁朝軍的戎服,所以他們以為他是梁朝兵,想從他嘴裏知道軍營裏的情況。

林青不願說,他們便打了林青,並將他帶著準備一道,如果他再不說,便半路上殺了他。

阿秀聽得一身冷汗,幸虧他們去的及時,否則林青就會小命不保。

趙陵聽後沈吟半晌,他覺得這夥人還沒有話還沒有完全說完,他囑咐林青再加強審問,然後派人去宣城內,密切註意宣城太守府是否有異狀,尤其是能接觸到官印的人,更加多加監視。

關易自是答應去辦,陳一為知道這事之後,稟告給了副將吳敏善,吳敏善知道趙陵因為捉拿奸細受傷,勉勵了幾句,賞了些藥材,讓趙陵好好養傷,奸細的事,他會另派人繼續追蹤。

趙陵不置可否,阿秀不懂這些事,日日守在趙陵的身邊,端茶倒水,洗衣做飯。趙陵好了一些之後,她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做出各種各樣的美食。

大骨頭,排骨頭,鯽魚湯,烏雞湯,天天不重樣地給他燉,只半個月的功夫,就把趙陵給養胖了不少。

趙陵某日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居然開始有雙下巴了。

阿秀應該是把我當豬養了吧,他心道。可奇怪的是,他一點兒也沒有怪她,氣她的意思,反而覺得有種受到重視的喜悅。

他正思考著是不是要提醒一下阿秀,如果再這麽吃下去,等到自己再去練武的時候會不會都吃力。

門口已經有人走了進來,他忙躺在床上裝睡。自從他發現阿秀會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摸他額頭,試他體溫,給他掖被角,他就不自覺地想一直被這麽對待。

今日卻有些奇怪,他閉眼等了許久,也不見阿秀上前,他悄悄睜眼,發現來的是林青,這小子手上拿了件衣衫,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其實已經從季小林嘴裏知道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在他看來,林青這小子也是過於沖動了。本來愛武棄文是很多小子頭腦發熱都會幹的事,但是林青認為學習無用,這個觀點還是錯的。

不過,經過這次,林青應該是被嚇到了。跟他姐一樣,也會天天過來看他,眼裏的內疚惶恐絲毫不見少。

也怪他,那幾天心思都放在阿秀身上了,居然沒發現他的變化。

思及此,他咳了一聲,裝作幽幽轉醒的模樣。林青嚇了一跳,而後忙學阿秀的樣子去給趙陵倒水。

“將軍,你醒了,喝點水吧。”

趙陵嗯了一聲接過,然後問他道:“最近這些日子我教你的那些,你都背了嗎?”

“背了,將軍,我可以現在就背給你聽。”林青說著真的背誦了幾首古詩,並把其中的詩意也解讀了出來。

趙陵點點頭,“看來你沒有偷懶,你現在告訴我,之前你為什麽覺得讀書無用?”

林青抿了抿唇,他站在趙陵的床邊,低著頭道:“將軍,我從記事起,我姐姐就一直很忙很忙,尤其是嫁了人之後,她天天雞不叫就要起來,去天地裏幹活,去山裏撿柴,那些柴很重。可是我力氣小,根本沒辦法替姐姐把所有的柴都扛了。那時我就想,如果我能有很大的力氣就好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趙陵,見趙陵沒說話,他繼續道:“大嫂子會欺負姐姐,我人小打不過說不過她,姐姐總是受欺負。她不僅受自己的欺負,外人也會來欺負她,尤其是之前那次,那個壞人逼著姐姐嫁給他,還拿我威脅姐姐。可恨我不會拳腳功夫,只能看姐姐答應那個壞人。幸好將軍你來了,你幾下就把那個壞人打趴下,還能讓他乖乖地離開。將軍,你好厲害,我希望能成為像你這樣的人,能像你一樣會武功,這樣我就可以保護姐姐,以後誰都不能再欺負他了。”

趙陵聽後,略有些驚訝。他本以為林青只是犯了這個年齡所有少年都會犯的毛病,喜歡跟家人唱反調,卻原來沒想到,他只是想用更多的時間來學習武功,保護阿秀。

他這份愛護姐姐的赤子之心,不得不說,觸動了趙陵。

他家中也有弟妹,只不過遠不如林青與阿秀這般親密。

“你有這份心是好的,這次碰到戎狄人,你的表現也不錯,臨危不亂知道留下自己的衣衫做標記。被抓住不輕舉妄動,等待最有利的時機才用武器自救,這些都值得表揚。”

趙陵誇了林青幾句,林青擡頭看著趙陵,眼睛亮晶晶的。

這兩姐弟都長了一雙好眼睛。

“咳咳,你知不知道聲東擊西?”

“那是什麽意思?”

“調虎離山呢?”

林青搖頭,趙陵道:“你還記得吧,當時我將戎狄人引到了樹林裏,他們的註意力便全部被我所吸引,但是我的目的是為了救你,這個就叫聲東擊西。所謂調虎離山就是想盡辦法讓老虎離開原來的地方,這樣我們才能去到它的有利位置。這些都是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中的計謀,如果你學過,自然就會知道了。”

林青還是第一次聽到孫子兵法,趙陵說的十分有趣,聽到這兵法中有三十六計,他立刻問道:“那還有三十四計呢?”

“別慌,你現在知道這次抓你的是戎狄人,你也聽到他們用戎狄語交談,如果你學過他們的語言,那你完全可以聽出他們的意思,那麽假如有重要的信息,你就能知道了。而你沒有學過,自然什麽都聽不懂,也不能給我們提供幫助。”

趙陵給他分析,林青還真的聽到戎狄人說話了,當時他們說了不少話,可是就像將軍說的,他一句也聽不懂,只知道有幾個詞,那幾個戎狄人一直在重覆。他一時想不起來了,也就真的幫不了將軍他們了。

他之前的想法是不是是錯的,他不應該放棄習文?

“你說想成為我這樣的人,可是我平日裏除了練武之外,也要讀書,只有多讀書,才能增長見識,書中有打敗敵人的秘籍,也有讓人變強的方法。”

趙陵最後總結道:“想要變強,必須能文能武,我想你不僅想保護你姐姐,以後也想成為你姐姐的驕傲吧。”

將軍怎麽知道?他的確想要保護姐姐,成為姐姐的驕傲。

林青看向趙陵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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