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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阿秀握緊雙手,恨恨地道。

“別擔心。”趙陵以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阿秀滿腔的怒火就這麽被安撫了,她慢慢冷靜下來,對趙陵點點頭。

將軍來了,她不擔心。

打鬥

“我倒不知葉將軍如今還有威逼利誘老弱婦孺的喜好了,”趙陵瞟了他一眼,“不僅如此,還會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你,趙陵你憑什麽這麽說,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這些鄉野村名喊你一聲將軍,你就把自己真當個人物了。是不是你自己也在這種荒蠻之地待過,所以對這些賤民感同身受?賤民就是賤民,就算是在薊都長大,也是上不了臺面。”

葉天舟十分輕蔑,阿秀聽葉天舟口口聲聲罵趙將軍是賤民,心裏窩了一團火。趙將軍那樣好,根本不該被如此辱罵。

“你又憑什麽這麽罵趙將軍,他救人,打土匪,就連縣令跟上次的大人都誇讚趙將軍有勇有謀。在我眼裏,趙將軍就是最好的。不像你——”阿秀看向葉天舟。

葉天舟怒目以視,似乎隨時都會打過來,阿秀身上一緊,額上冒了冷汗。但是她鼓起勇氣道:“不像你只知道騙人,欺負人,你一口一口賤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你這樣不像什麽將軍,反倒就像那惡貫滿盈的土匪。”

“臭丫頭,你!”葉天舟揚起手,阿秀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就見面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不費吹灰之力鉗住了葉天舟的手。

“啊,我的兒子!”屋裏突然傳出驚怒的叫聲,緊接著就聽見王月環傷心的哭聲,聲聲喊兒子。

關易忙進去詢問,這才知道王月環滑胎了。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場上的人都楞了一瞬。

趙陵掃向葉天舟的眼神越發冷了,葉天舟只覺汗毛倒豎,暗忖秋天似乎來得有點快了。

“葉將軍,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胡說八道,不過一個婦人落胎了,是她自己不小心,與我何幹?”葉天舟振振有詞,心裏卻是虛的。他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我,我要跟你們拼了,你們害了我媳婦。”何東咆哮著手裏握著把菜刀就沖葉天舟而來。

他出現得太快太迅速,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葉天舟後退慢了一步,菜刀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削掉了一塊皮肉。

他一看見血了,人就跟水進了熱油,一下子沸騰起來。

上前就給了何東一腳,他帶來的士兵也上前打了起來。場面一時混亂,趙陵怕他們傷及無辜,讓阿秀退後,自己掠過葉天舟,在混亂的人群中出手。

三招兩式制服士兵,對著葉天舟他也沒客氣,招招往他軟肉上打。葉天舟心裏正有氣,看到趙陵跟見了仇人一樣,招式越來越淩厲。

到最後,混戰變成了兩個人的單打獨鬥。

趙陵邊打邊道:“葉將軍這就不行了?”

“誰說我不行的?”葉天舟咬牙切齒,他恨不得掐死趙陵,看著在一旁視線全部集中在趙陵身上的阿秀,他眼睛一瞇道,“我不僅行,我還會贏你,我們做個約定,如果我打贏了你,你就現在滾出去,不要妨礙我的好事。”

趙陵一拳打在葉天舟的臉頰,葉天舟瞬間覺得臉腫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

葉天舟氣死了!

“好,我答應你,如果我贏了,你以後絕對不能再打她的主意,不許再做這種事,也不能為難她的家人。為了公平起見,我讓你一只手。”趙陵應了。

身為約定中最重要的人阿秀,聽到兩個人拿她做賭,整個人如拉緊的皮筋,不過,她選擇相信,相信趙將軍一定會贏。

葉天舟竊笑,他可是知道趙陵上次去剿匪,傷在了手臂。現在他居然還如此自負,讓自己一只手,他既然想要輸,那他葉天舟一定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思及此,葉天舟精神振奮,出拳更加快,招式也比之前覆雜。更加讓人奇怪得是,他專往趙陵的手臂上使勁,趙陵身影變換與他對招。

阿秀看著心裏擔心,雖然趙陵面上神色不變,但是她總覺得他的手臂剛剛似乎抖動了一下。

“卑鄙,他居然專攻將軍的受傷的手臂。”關易緊緊盯著院中打鬥的二人,神情緊繃。

“你說什麽?將軍的手臂受傷了?”阿秀著急地問。

“對,上次將軍上山去滅匪徒,恰好你被土匪抓了,將軍去救你,卻被那土匪射傷了了手臂,現在手臂還沒完全好透。這樣下去不行,將軍一定會舊傷覆發的。”關易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上。

阿秀疑惑不已,她半點也想不起來了。將軍去剿匪她是知道的,但是什麽時候救的她,救她的不是淩叔嗎?

她想再問問關易,關易卻只顧著看趙陵。

阿秀望著趙陵,仔細盯著,果然發現他的手臂出招漸漸慢下來。他是不是傷口開了?要不要緊?

她攥著衣角,眼睛不錯一瞬地盯著趙陵看,生怕他再被打。

趙陵的手臂隱隱作痛,察覺到阿秀關切的視線,他面上更加不露出一絲異樣來。

他靠著靈活地轉身和經驗來對付葉天舟,他的拳腳功夫其實相當不錯,招式沒有過多的花哨,每一次揮拳都是以打倒敵人為主。

反觀葉天舟可能覺得自己要贏了,意得志滿之下每次出招都要擺好姿勢。趙陵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等他準備好了,趙陵一拳打在了他的腰上,緊接著又打在他的腿上,還有……屁股上。

最後葉天舟臉都綠了,他渾身上下哪裏都疼,趙陵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沈聲道:“你輸了。”

葉天舟不服氣,他還要再說話,趙陵作勢揚起手,大有他不認賬立馬就再給他屁股一拳的架勢。

葉天舟:……

你行,你厲害,你贏了。

“放開我。”趙陵聽他口氣便知道他認輸了。

他起身,石尤連忙上前去扶葉天舟,被葉天舟甩一邊去了。

他整整衣衫,冷著臉對趙陵道:“我葉天舟說話算話,以後不會再過來,也不會為難這些鄉野小民。”

他從袖籠裏掏出一錠銀子砸在何東的頭上道:“拿去,給你媳婦看病。”

最後,他深深看一眼趙陵跟阿秀,騎著馬走了。只不過他騎馬的姿勢,怎麽看怎麽別扭就是了。

獨特

沒想到葉天舟一行人真的就這麽走了,林青趕緊跑到阿秀的身邊,阿秀見林青臉都腫了,嘴角流血,手臂擦傷,她的心一抽一抽得疼。

正傷心著,面前就多了一瓶藥,精致的白色小瓷瓶,眼熟得很。

她擡頭望向趙陵,趙陵將藥放在她的手裏:“給他抹上吧,這藥管用。”

阿秀想起來了,淩叔上次也給過她藥,跟這瓶子一模一樣。想不到趙將軍也有這種傷藥,她自是知道這藥好用,也曉得這藥不便宜。

她又欠了將軍一次。

她咬了咬唇,唇便成了胭脂色,宛如桃花落在她的唇上。

趙陵對上她感激的雙眸,心上湧起淡淡喜悅。不過這一絲喜悅很快被屋內王月環的哀嚎而沖散。

王月環哭得上氣不接下去,誰勸都不行。

一盆血水從裏面端了出來,胡氏看著阿秀欲言又止,而後嘆了一口氣。

“阿秀!”屋內王月環一聲淒厲喊叫,阿秀遲疑片刻進去了。

王月環頭上包著頭巾,見到阿秀的一剎那,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恨意。

“是你,都怪你!”

阿秀只覺面前一道黑影閃過,身子被人攬住側轉,地上一聲脆響,阿秀站定,發現是趙陵眼疾手快將她救了。

她看看地上四分五裂的碗,又望向床上的王月環,不解地道:“大嫂,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還問我是什麽意思?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怎麽會沒了?是你,是你不守婦道,每日打扮得妖妖艷艷,到處招惹男人,這下好了。你的姘頭把我的兒子害死了,你滿意了,你高興了?你這個賤人!”王月環咬牙切齒,口吐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你壞,你壞,你罵我姐姐幹嘛?我姐姐為了你們都要答應你們嫁給那個壞人了,你還要逼她,逼她。”林青怒不可遏,眼睛紅得像兔子。

“如果她早答應,我還會落胎嗎?這不是她的事,是誰的事?你個小兔崽子,你們兩個姐弟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們巴不得我死了,好獨占這個家裏的財產,是不是還想著要給何東當填房?我呸,你們想的好美?”

王月環臉隨便蒼白,但是氣勢很足。

阿秀實在聽不下去了,其實之前王月環在那種情況下說自己有了孩子,她還有些懷疑,怎麽會這麽巧,會不會是她不想受罪,故意騙她。再加上王月環流血時,她的神情意外大於緊張,所以她更加疑惑。

但是剛剛大夫都說了,血水也是真的,她才知道原來王月環是真的有了。她為自己的這種懷疑而感到羞愧,下意識想如果自己剛剛真的早一點答應,會不會王月環的孩子就保住了?

她張口想說話,偏偏這時候胡氏還過來讓阿秀忍著王月環,她剛小產,不能生氣。胡氏臉上還帶著悲苦的神色,阿秀不知道胡氏是不是也在怪她。

“說不話來了是吧,我就知道你們巴不得我死。好,我就死給你們看。”王月環說著就要下床,何東,胡氏連忙上前,一個拉,一個抱,口中說著“你這是做什麽呦,別作踐自己的身子”。

“這事怎麽能怪她,葉天舟是強逼民女為妻,他為了威脅林秀,所以才傷害你。下手的是他,作惡的也是他,林秀也是被逼的無辜人。你不去恨那個害你的人,偏偏恨另一個無辜人。不過是覺得葉天舟是小王爺,你不敢恨,也不敢去找他的麻煩,所以才把氣都撒到溫順善良的人身上,你大概平日了也是這麽欺負她的吧。”

趙陵淡淡地道。

屋內頓時一靜,王月環看到趙陵正看著她,渾身一顫。然而她剛失去了兒子,這時也顧不得什麽了。

“就是她害了我!”王月環指著阿秀道,“林秀,你每日裏裝模作樣,結果背地裏勾搭這個,勾搭那個。這剛走了一個什麽小王爺,現在又來了一個將軍。你的這位好將軍,之前還威脅我,讓我不能為難你,否則我們全家都要遭殃。嚇得我這當大嫂的,看到你這弟妹還得給你賠笑臉。現在我兒子都沒了,我還怕什麽,我要說出來,我要拆穿你。你們這對狗……”

王月環突然沒聲,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趙陵的目光幽寒似冰,銳利如刃,王月環只覺自己就像被刀架在了脖子上,一聲都不敢吭了。

阿秀滿面通紅,又羞又氣。她怎麽可以胡說八道,往將軍身上潑臟水?

她越過趙陵,盯著王月環。

“大嫂,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跟將軍清清白白,相公之前是將軍的部下,所以將軍才會對何家多有照顧,你怎麽可以紅口白牙這麽汙蔑人?”

王月環冷哼一聲,胡氏額上冒汗:面前的人可是將軍,是很大的官,大兒媳怎麽什麽話都敢亂說。

“我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你,一直以來你就看我不順眼?我孝順婆婆,勤懇勞作,自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何家的事,現在你要我走?”

阿秀的視線掃過王月環,何東,最後定格在胡氏身上:“娘,你真的要我走嗎?”

“阿秀,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

“我跟你們說,今天這個家有我沒她,有她就沒我。如果她還要在這裏,我立馬就去死,死在你們老何家,讓我娘家弟弟過來替我收屍,我的冤魂就死死呆在何家,讓你們天天都睡不著。”

王月環大叫,她的頭巾已經快要散掉了,一條腿搭在床沿,大有如果胡氏不趕走阿秀,她立馬就走的架勢。

胡氏左右為難,看看王月環,又看看阿秀。大兒媳性格強勢,不好說話,相反小兒媳倒是一直乖順,現在只能先勸走小兒媳,日後等大兒媳氣消了,再把小兒媳哄回來。

“阿秀,你看這樣吧,你大嫂現在剛沒了孩子,你先出去,好不好?”胡氏小聲地道。

阿秀眼中的光滅了,胡氏心中一慌,拉著阿秀的袖子,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日後,等她氣消了,你給你大嫂道個歉再回來……”

等她氣消了,道歉再回來……

阿秀不知為何,突然想笑,而她真的就這麽笑起來了。

胡氏手足無措,阿秀拿開胡氏的手,微微一笑:“娘,我知道了。我這就走,你日後保重。”

“好,好,好。”胡氏下意識地道。

林青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他推開胡氏,抱住阿秀說:“姐姐,我們走,我們再也不要回來了。在這裏一點兒都不好,你受了那麽多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劈柴,餵雞,做飯,煎藥,伺候胡奶奶。有點空還要繡帕子,繡荷包,你看你的手都全是針眼了。”

他拉出阿秀的手,周圍的人都看到了阿秀布滿針眼的手。十六歲的小娘子,本該有著柔嫩白皙的雙手,可是阿秀因為刺繡,手上很多針眼,有些地方還定了疤,手有些粗糙,一看就是經常幹活。

就算是再不承認,這一雙手擺在這裏也就說明了一切。早有人在門口看了個清清楚楚,轉身就把事給傳了出去,整個何家村的人都知道何家為了大兒媳,把一直辛苦持家的小兒媳給趕出去了。聽到的人無不搖頭,對阿秀也充滿了同情。

趙陵眸中閃過心疼,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原來阿秀吃了這麽多苦,受了這麽罪。

“好,我們走。”阿秀摸摸林青的頭,胡氏還想再說話,阿秀直接回了屋。

簡單收拾了些衣衫,細軟,阿秀帶著林青出了何家的大門。

趙陵正在等她,見她出來,把她的包袱放在了馬上。

“我送你們走。”趙陵道。

“將軍,我們不能再麻煩你了。今天謝謝你救了我們,因為我,你被潑臟水,被非議,這都是我不好。”阿秀十分內疚。

“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葉天舟。好了,快上來吧。”趙陵對阿秀伸出手。

阿秀抿抿唇,趙陵下馬,湊近阿秀,看著她說:“我從來不怕非議,更不怕麻煩。”

他深邃的雙眸如幽潭,阿秀看一眼便臉紅心跳,不敢繼續看下去。

趙陵笑了,他頓了下又道:“還有,剛剛你說錯了一件事。”

“什麽?”阿秀強作鎮定。

“我對你好不僅是因為你是我部下的家人,更因為你是阿秀,是獨一無二的阿秀。”

阿秀:……

將軍,將軍,他是什麽意思?

抓手

趙陵問阿秀要去哪裏,阿秀舉目四望,有一瞬間的茫然。

她早年因為家鄉鬧饑荒跟隨父母逃難輾轉多處,最終落戶到何家村。之前她的家中也有一畝三分地,還有幾間茅草屋。

只是在父母雙雙去世之後,她帶著弟弟在何家,除了給父母上香,已經有許久未曾到家中。也不知道她曾經的家現在怎麽樣了。

趙陵沒有錯過阿秀眼中的心慌和難過,他知道阿秀雙親不在,現在家中已經再無長輩。她一個弱女子帶著一個半大孩子,能去哪裏?

他略一思忖,心中有了主意。

“如果你們沒有去處的話,可以跟我去營裏。”他道。

關易在一旁聞言詫異地看向趙陵,阿秀與林青也一同看向他。

“去營裏?”阿秀疑惑。

“對,現在營裏恰好需要幾名廚娘,負責營裏將士的一日三餐,每月有銀錢二兩銀子。”趙陵耐心地道,“營裏有住的地方,你弟弟也可以過去與你一起。”

關易更加驚訝了:什麽時候營裏的廚娘銀錢這麽高了?

阿秀低頭想了想,如果能做廚娘,不僅有銀錢,而且還可以與弟弟一起,這樣的確不錯。不過——

她遲疑問:“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將軍?如果我進了軍營裏,那個葉天舟會不會找你麻煩?”

她不想再讓他平白無故為她所累,畢竟她與他只是部下遺孀與將軍的關系。

“怎麽會?你的手藝這麽好,如果能到我的營帳裏做廚娘,他們可是要樂瘋了。將士們都是要上戰場的,如果吃的好吃得多,身體壯實,就是遇到危險的時候也能多一分生機。這對我,對他們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事了。”趙陵想到那場景,整張臉都溫和了。

“將軍,你太誇我了,你沒吃過我做的菜,怎麽就說我手藝好?”阿秀不好意思抿唇微笑。

……呃,趙陵難得卡了一次殼。

“聽吳曦說的,你之前不是在她身邊做過廚娘嗎?他跟我說你做的佳肴十分美味可口,一直在我面前得意。所以我想,如果你能去我的營帳裏做廚娘,我應該也有這個榮幸,”趙陵頓了頓,“順便給他修書一封,饞饞他。”

阿秀撲哧一聲笑了,她已經能想到如果吳曦少爺真的接到這信,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將軍都這麽說了,如果她再繼續推辭,似乎有些矯情了。

她點點頭道:“好,我跟弟弟就麻煩將軍了。”

趙陵聞言,眼中劃過一絲笑意,而後騎馬帶著阿秀,關易帶著林青,一行人回了東營裏。

安頓好阿秀之後,趙陵與關易回了主營,關易問道:“將軍,我們這裏的廚娘月錢還不到一兩,你張口就要給她二兩,這錢從哪裏出?”

“從我的俸祿裏拿。”趙陵坐在桌前,開始看公文。關易再遲鈍也覺得有點不對了,“將軍,你該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趙陵拿公文的手一頓,撩起眼簾掃了他一眼,關易汗毛倒豎,抓了抓頭發後退道:“啊,將軍,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現在就不打擾了,你忙,你忙。“

關易忙出去了,走出好遠才拍拍胸口:剛剛將軍的樣子忒嚇人,幸好他出來得早。

阿秀住在一個小帳子裏,裏面一應洗漱用具都有,聽關易說這是將軍特意吩咐的。她感激將軍的體貼,所以一早起來去做早膳。

膳堂裏還有兩個廚娘,三個火夫,一胖一瘦,見阿秀來都挺和氣,還主動告知她膳堂裏的事。

阿秀沒一會兒就熟悉膳堂了。

她跟廚娘紅嫂一道蒸了饅頭,她炒了辣椒碾磨成細細的粉面,然後拌上油鹽,做了幾鍋花卷。

小青菜焯水,並著香菇來了一道時令蔬菜。豬肉下鍋煸油,油渣混著冬瓜粉絲爆炒,香飄十裏,酸酸脆脆的腌蘿蔔盛出來放在一旁,再加上熬得開花的白米粥,這早膳便做好了。

士兵們老遠就聞到香味了,早上操練都忍不住往膳堂看,肚子更是一個賽一個地打鼓。趙陵在前面領頭,目不轉睛,動作標準。

士兵們都覺得今天的早操時間格外長,終於等趙陵打完最後一拳,所有的將士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都是渴望。

趙陵心內發笑,面上嚴肅揮手道:“吃飯。”

一群將士頓時眉開眼笑,急不可耐地朝膳堂走去。

到了地方只見前頭人潮湧動,大家都餓了。但是還懂得克制,排著隊伸長脖子往前看,終於輪到自己,一夥人看著阿秀眼睛都直了。

娘哎,這是哪裏來的小娘子,長得也忒好看了。

阿秀本來是給士兵盛粥,結果被這些炙熱的目光給看得臉都紅了。

趙陵最後一個過來,看到手底下的人圍在一起,低聲興奮地議論,更有幾個站在阿秀面前駐足不走。

趙陵冷眼瞧著,有幾個皮猴子已經端著空掉的碗,第四次去阿秀面前盛粥了。

“咳!”趙陵咳了一聲,離得近的人聽到了,馬上收斂自己,低頭加快吃飯的速度。

趙陵滿意了,一眼看到阿秀面前還站著人,他眉頭一皺,走了過去。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以前我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這飯是你做的,真是太好吃了……”

黑黑瘦瘦的馬嘯露出一口大白牙,熱切地道。

肩膀上搭過來一只手,他肩膀一抖:“二喜,別鬧。”

身後的將士哄堂大笑,他覺出不對往後看,正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將,將軍……”

“你這是做什麽呢?”趙陵不動聲色地問。

“我,哦,對了。將軍,你還沒吃早膳吧,快嘗嘗吧,新來的廚娘做的這個花卷特別勁道,還有這油渣冬瓜,跟我娘做的一個味,特別香,這粥熬得也恰到好處,你看這米……”

“所以你就來了四趟?”趙陵略擡擡眉。

馬嘯咧開嘴,撓撓頭。

“趕快吃,吃完了去操練場上跑二十圈。”

“啊?”馬嘯吃驚,看看四周,大家都低頭悶笑不止,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答應道,“是,將軍。”

“還有你們,”趙陵掃視一圈,“對陣操練要繼續練習。”

一片哀嚎。

剛剛還在偷笑的士兵們頓時都愁眉苦臉,沒一會兒就聽得操練場上的打拳聲。

趙陵這才坐下來,他為上官,可以開小竈。但是他孑身一人,一向跟士兵們同吃,所以這次也是一樣。

阿秀將剛剛給趙陵留出的一份菜端出來,趙陵夾起一筷子冬瓜,吃到嘴裏還是熱的。冬瓜混了肉味,但是一點兒也不會發膩,花卷果然十分勁道。

趙陵吃了兩口,看看阿秀的雙手,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氣來揉面,揉了多久,累不累……

“將軍,將軍?”

趙陵回神,咽下嘴裏的花卷,他問道:“你說什麽?”

“我問,剛剛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阿秀站在趙陵身邊,輕聲問。

“沒有,他們這些士兵就是熱情大膽了些,沒有什麽惡意。我還想問問你,他們沒有嚇到你吧?”趙陵關切地問。

“沒有,”阿秀想到剛剛那些人毫不吝嗇地誇獎,她能感受到他們的真誠,所以也不害怕,“阿秀知道,他們都是真性情的人。”

真性情,這三個字在趙陵的心頭滾過,十分熨帖。

他看向阿秀的目光更加溫和,阿秀把香菇青菜推向趙陵:“將軍,你嘗嘗怎麽樣?”

趙陵夾了一個香菇,阿秀盯著他看,眼中有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喜悅和期待。

“吳曦總算說對了一次,”趙陵眼中帶了笑意,“你的手藝真的不錯。”

這是在誇她?

阿秀心中仿佛吃了蜜,甜意一絲一縷滲透,嘴唇抿了又抿,最終還是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趙陵瞧她歡喜的樣子,心中亦如是。

他看著桌子上的菜說:“你還沒吃吧,坐下一起吧。”

“我等下跟紅嫂一起吃,我再給將軍乘碗粥。”阿秀說著彎腰,手腕卻猝不及防被攥住,她順著那股力氣坐了下來。

雙眸盯著拉住自己的那只手,阿秀一時沒反應過來。

“將,將軍……”

“吃飯,”趙陵松開她,見她呆楞楞的,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裏,“我不想一個人吃飯。”

原來是這樣,將軍想找人一起吃飯。

阿秀壓下心中的胡思亂想,端起碗來,靜靜吃飯。席上無聲,只有士兵們打拳的呼喝聲,阿秀卻覺出一絲絲安詳甜蜜。

趙陵面上一派平和,心卻猶如操練場上的大鼓,咚咚一直響個不停。

夫子

趙陵與阿秀吃到一半,林青過來了。昨天他鼻青臉腫,身上也疼,趙陵給他看過之後,讓人去抓了些藥。

他喝過藥後便睡了,今日起得便晚了。

醒來想起他姐現在是營裏的廚娘,他洗把臉就過來了。

阿秀看到林青忙招呼他過來,端了菜和粥給他。林青早餓了,這會兒接過饅頭埋頭吃飯。

趙陵待林青吃完了,問了問他身上的傷。林青老實地說還有些疼,但是已經比昨天好多了。

“那你就先好好休息吧。”趙陵道。

他起身離開,把空間留給這姐弟倆。

林青見趙陵走了,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趙陵而去。之前有趙將軍在,他總會不自覺地緊張,但是昨日趙將軍才救了他們,他知道將軍是個好人,他功夫也好,他很佩服將軍,很想成為跟將軍一樣的人。

至少,能會拳腳保護姐姐。

阿秀不知道林青心裏的想法,姐弟兩個與膳堂另外的人一起把碗洗了。阿秀帶著林青回到房裏,給他塗藥。

林青之前在郭夫子那裏學習,現在在營裏,他們又離開了何家,郭夫子那裏是不方便去了,阿秀想到這點,心裏也是有些擔憂。

他們出來得急,林青的紙筆竟都忘了帶。阿秀打定主意有空一定要再給林青買些紙筆,另外再尋夫子。

阿秀讓林青在帳子裏休息,自己則端著木盆想去洗衣衫。路遇關易恰好也抱著幾件衣衫出來,阿秀很想為關易趙陵做些事,所以要攬下給他們洗衣衫的活。

關易連連搖頭,直說不能麻煩她。

阿秀還要堅持,恰好有人來叫關易,關易忙著答應,一轉身阿秀與木盆都不見了。

阿秀到了河邊,拿出衣衫開始洗。河水緩流,陽光如碎金傾瀉,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阿秀心情不錯,周圍無人,她輕輕哼起了小調。這黑色的衣衫一看就是將軍的,他身量這麽高,又酷愛玄色,阿秀猜都猜到了。

說起來,她每次看到將軍,似乎他都是穿黑色的。略微單調了,不過,他長得那樣好看,黑色不僅不沈悶,反而襯得他越發面如冠玉了。

天生好顏色,他穿什麽都合適。

阿秀想著,自己忍不住笑了。

她低頭搓洗,發現這長衫袖口破了。將軍整日忙碌大事,衣衫破了也無暇顧及。

她嘆口氣,放輕了動作搓洗。放在河邊的木盆不知何時飄飄蕩蕩,隨著水波到了河中心。

阿秀擡頭才看到木盆離得遠了,她急得站起身,想要去勾木盆。可是距離太遠,她根本就勾不到。

她不會鳧水,這河中間還是挺深的。她好不容易找了個樹枝,彎腰去撥河裏的木盆。腳下泥土松軟,阿秀半只腳都要滑入河裏了。

“哎——”

身子靠在有力的肩膀上,阿秀聞到熟悉的清冷青松味道。

“將軍。”阿秀叫了一聲。

趙陵低頭看她無礙,跳進河裏把木盆撈起來。盆裏還放著黑色和褐色的戎裝,他眼熟,再仔細一看,這不是自己的衣衫嗎?還有這件……似乎是關易的?

趙陵狐疑地上了岸,阿秀看趙陵下半身都濕了,忙道:“將軍,你快回去換衣服吧,當心著涼。”

“無事,以前行軍打仗冒雨前行,多少次淋成落湯雞都沒大礙,這衣服濕了一點兒沒關系。”趙陵放下木盆,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都聚集在了木盆中的男人衣衫上。

趙陵咳了一聲,“你如何還洗起我的衣服來了,這有專門的人做,你有空不如多休息一下。”

“我知道,”阿秀略有些拘謹,“只是將軍跟關大哥幫了我這麽多次,我想多為你們做些事。”

“這太麻煩了。關易的衣服他自己會洗,你不用操心。現在天氣開始轉涼了。女子體寒,本不應過多沾涼水。”趙陵依舊不讚同,他看向阿秀發紅的手,風吹過他濕透的鞋襪,腳趾有些涼。現在已經是秋季,河水開始涼了,她的手一定是凍紅的。

“真的不麻煩。”阿秀從小就做慣了這些事,只不過是洗衣做飯,不像在家裏還要割草餵雞,收莊稼松土,伺候老人,現在的日子好太多了。

看趙陵時不時看向她的手,雙眸緊皺,她抿抿唇道:“下次不會了。”

趙陵不知自己是否態度過於強硬,他略軟了口氣又道:“你跟你弟弟都是剛出來,你的廚藝有目共睹,大家都非常喜歡。你也算是幫了我的忙,所以也別總想著欠我的,不如乘機做一些你想做的事,這樣不也挺好?”

“是,將軍說得對。”阿秀答應著。

關易騎馬而來找趙陵,趙陵有事要忙,囑咐阿秀洗完衣服就回去。說完,他便走了。

阿秀瞧著他們面色焦急,似乎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接連幾天,她都沒怎麽看到趙陵。營裏的氣氛倒是沒什麽變化,只是操練的時間加長了些。

林青每日雖然還在練字,千字文也在讀,但是跟在學堂比還是慢了一些。他又一心想學武,經常一個人偷偷地跑去操練場,一呆就是半天,功課落下不少。

阿秀很是頭疼。

趙陵倒是問過她,她見趙陵每日裏甚是忙綠,所以這種小事便沒有告訴他。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只是河裏網來一兜蝦子的功夫,林青便多了個夫子,與此同時還有了一個同窗。

“是你。”阿秀吃驚地看著出現在帳子裏的少年,記起了他。

“是我,姐姐。”季小林看見阿秀倍感親切,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微笑。

阿秀上前打量他,見他上次在雜耍團從馬上摔下來的傷都好了,也笑了一下。

這個季小林就是上次淩叔從雜耍團無良團主手裏救下的那個馬上少年,阿秀只知道淩叔將他安排在了居養堂,後來淩叔走了之後,她家中又出了事,所以也不知道這個少年到底怎麽樣了。

她問了下,季小林便說了一遍。

原來他在居養堂呆了一段時間,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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