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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羽成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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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七輕輕托著下巴,擡眼望著馬車外匆忙的行人,笑著說道:“以前我還在將軍府時,就聽過那名言姑娘,傳聞她雖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可最出名的便是她的戲,可謂是千金難求。”

元淮越將她的外袍緊了緊,又將兩側的簾子放了下來,馬車裏突然就暖和了起來。他說道:“我小時候曾隨母妃去聽過一次,那時她的年齡也不過十四五,已是天籟之音。昨日她送了一封信給我,說她今日會在望月樓唱最後一出戲。我本不願去,怕你悶著便帶你出來走走。”

第一次見到言語時,那抹飄逸的身影像一片雲般浮在元淮軒身側,那緊緊追隨著他的目光那樣悱惻癡綿,她一個局外人都覺得有些不忍。尋七嘆了嘆氣,只可惜元淮軒輾轉半生,心中竟無那言姓女子一寸位置。見尋七不說話,元淮越在她臉上輕輕啄了一下,說道:“夫人為何嘆氣。”

尋七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臉色有些微紅,眼神閃躲的望向別處,結結巴巴的說道:“誰是你夫人,我還沒有嫁給你呢。”

元淮越笑了笑,一身淡墨色的外袍襯得那張如刻畫般的臉更顯得公子如玉。尋七躲開了他灼熱的目光,盯著馬車上的雕花發呆。元淮越捧起她有些發燙的臉,直直的盯著她,將唇緩緩貼在她的唇上,攫取著她唇齒間的溫熱。她輕輕閉上了眼睛,感受著他略有些冰涼的手將她臉上的溫度緩緩降了下去。尋七心頭一動,突然反客為主了起來,元淮越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也就由著她攻掠著他火熱的唇舌。

一時間,馬車裏氣溫變得旖旎了起來,一抹淡淡的粉紅色使這小小的空間裏氣溫陡然升了起來,窗外飄飄揚揚的雪,馬兒呼哧呼哧的奔跑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良久,兩人才戀戀不舍的分開,尋七將通紅的臉藏進了他寬大的外袍裏,驚訝於自己剛才居然吻了他。元淮越只是緊緊抱著她,兩人都不再說話。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見兩人下了馬車,立馬迎過來,一臉笑意的說道:“寧王爺,這邊請。”

言羽問他們準備了一個包廂,那夥計說了一句:“小人就在門外,王爺有事請盡管吩咐。”便出了門。

突然尋七看到斜對面的包廂裏,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立在窗前,正靜靜的註視著樓下紛亂的民眾。這些人都是慕言羽之名而來,戲臺下早已擠滿了人。元淮越為她倒了一杯熱茶,說道:“你看到元淮衛了?”

尋七點點頭,說道:“看來言羽也請了他來,我總感覺今晚有些不同尋常。”

元淮越笑了笑,將她的兩只有些冰冷的手握住,說道:“言羽一生坎坷,一出戲唱了這麽多年,我猜今晚,便是她謝幕之時。”

尋七只覺得心頭似有琴弦撥動,那高高築起的戲臺上空無一人,戲臺下看客座無虛席,他們都在等著這位絕世佳人的絕美身姿,而她呢,在等著謝幕嗎。

隨著一陣鑼聲,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搖搖晃晃的走出來,只唱了一句:“可憐家中清貧,將我賣做他人賤妾,我不依啊我不依。”

尋七臉色有些發白,這出戲講的便是言羽的一生。十歲時,被家中父母賣給當地富商為妾,可她心高氣傲,立志只嫁心上人。第一次逃跑時,被打的半死,第二次逃跑時,三天未給她一米半粥。第三次逃跑時,若不是那老仆人見她著實可憐,便幫她逃了出去。後來被人騙到青樓,她也是打死不依,幸得遇見一貴人,將她收為徒弟。那貴人派人教她認字,畫畫,琴藝。她天資聰穎,學的也快,貴人經常誇她。可是有一天,她遇見了那貴人的兒子,那樣的出眾英姿,不俗容貌,使她對他一見傾心。這時那戲子的語調無比開心,唱到:“可憐小女子夙夜在公,卻不肯表白心意。”尋七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元淮越長臂一攬就將她靠在了懷裏,那戲子心心念念的公子,分明對她無一絲情意。

結局可想而知,公子被奸人害死,那可憐的女子哭了一天一夜,險些昏死過去,聲音變的無比的淒厲,字字泣血:“生不能做他妻,便以死相隨。”

唱著便果真掏出了一把刀,尋七心頭一陣顫抖,似乎感受到了那戲子投過來祈求的眼神,一句“不要”也生生被掐滅在口中。她在祈求她,求她不要阻止她?還是要為她的公心上之人報仇?一陣無力感襲來,她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那戲子將鋒利的刀送入了胸膛。戲子吐出的血如一朵朵盛開的海棠花,妖艷而又高貴。眾人一陣喝彩,大聲叫道:“好,好。”

尋七軟軟癱在元淮越懷裏,眼淚不受控制的淌著。她在難過什麽,言羽與她不過泛泛之交,甚至她還幫著元淮軒算計過她。可看著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以這樣的姿態死在了戲臺上,又想起她那句以死相隨,便真覺得命由天定,不可違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戲班子裏的一個小生,他大聲的叫道:“言姑娘,言姑娘。”便去扶那躺在地上的女子,手指顫巍巍的探了探她的鼻息,猛的縮了回來。向後退了幾步,口裏發出無比驚恐的聲音:“死人了,死人了。”

眾人看著那臺上沾滿血的身體,終於明白了發生了什麽,都驚恐的朝門外擠去。那一身白衣的女子像被丟棄的布娃娃般,孤零零的躺在那戲臺中央,最終還是班主命人將她擡了下去。

尋七全程臉色都是灰白的,那樣絕望的眼神,那樣艷麗的猩紅,仿佛刻在她的腦海般。一出望月樓便見到元淮衛沖她揚了揚下巴,神情倨傲,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虛無的夢。

馬車上,尋七都沒再說話,元淮越只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似乎想以這樣的方式給她傳遞一絲溫暖。

他輕輕嘆息了一聲:“小七,那便是她最好的歸宿。”

是啊,孤獨的來到這世上,孤獨的死去。何為歸宿,臣服命運便是歸宿嗎。

璇璣正拿著一張紙畫著什麽,見尋七回來,便說道:“剛剛蘇少將軍又來了,他說他五日後便要成親了,希望公主你能去看看老夫人。”

尋七點了點頭,有些疲憊的進了屋,靠在窗邊望著窗外的雪白一片出神。

斯人已逝,言羽也了卻了她的心願,那元淮軒呢,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裏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想起這個無怨無悔跟在他身邊的女子,是不是也會有一絲愧疚。

思量了許久,她也沒有得出一個答案來,心頭只有滿滿的苦澀,女子淒厲的聲音,恍若一場夢般,竟有些不真實起來。門外突然有婢女來報:“宣小姐求見。”

想起那活潑可愛的宣其羽,尋七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說道:“進來吧。”

宣其羽連忙跑進來,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幾圈,附在尋七耳邊小聲說道:“我聽說言羽姑娘在唱戲的時候,拿錯了道具將自己給誤殺了。”尋七挑了挑眉,問道:“你從何處得知?”宣其羽瞬間懨兒了下來,悶聲悶氣的說道:“看來公主早就知道了,我也是聽三哥說的。雖然她很可憐,不過她居然幫著五皇子算計你,真是可惡至極。”

一陣冷風從窗戶灌進來,宣其羽往炭爐邊靠近了些,一張小臉也被火光照耀得有些發紅,她嘻嘻的笑著,接著說道:“聽說那蘇少將軍馬上就要成親了,娶的還是趙家的小姐。”她的臉色有些暗淡,恨恨的說道:“可是我覺得趙舒配不上蘇少將軍。”

尋七笑了笑,宣其羽從小就有一顆上戰場的心,可奈何是女兒身。蘇承昱十四歲便可只身入敵營,不知被傳成了多少個版本。再加上他長相出眾,京都的小姐們沒有幾個不愛慕他的。自己當時將感激錯認為是喜歡,也是這樣心心念念的念叨著他吧。

宣其羽見她不說話,委屈的撇了撇嘴。尋七也將手伸到炭火旁,笑著說道:“趙舒可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呢,傳聞當年她一首隨筆詩都可被萬人傳閱,那時她不過十三歲。”宣其羽有些急了,說道:“可我會騎馬,還會射箭,京都小姐只會彈琴作詩,我才不喜歡那樣呢。”

尋七點了點頭,說道:“以後有一個男子,他不喜歡弱柳扶風的女子,只喜歡一身正氣心懷大義的女中豪傑。而且我相信,他定會比蘇少將軍更優秀。”聽罷此話,宣其羽的眼睛亮了亮,鄭重的點了點頭:“祖母也是這樣說的,她的母親以前也教訓她沒有絲毫大家閨秀的風範,可她最後還是遇到了祖父。”

窗外依舊是簌簌的小雪,屋子裏的少女熱絡的聊著,大雪似乎將一切都深深的掩埋了。西家的妻子淚眼婆娑的送別著丈夫,吟道“井底點燈深燭伊,莫負妾心深深意”。東家的二夫人又誕下一名男嬰,一家人臉上都帶著濃濃的笑意。北家鮐背之年的老翁在夢中無聲無息的便睡了過去,家中子女卻只有寥寥幾人掉淚。南家的少女穿著大紅色的喜袍,將手放在心愛的男子手裏,喜結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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