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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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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懷毅聽了這話連連冷笑:“大家都安生?只要你謹守婦道, 聽話懂事些, 咱們大家早就安生了。”

蕭淑雲曉得他說的是她非要摻和銀樓生意的事情, 眼神都不帶眨,淡淡道:“正是我脾性桀驁,不能聽話懂事, 總惹得大爺生氣,這才起了退婚的心思。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這性子, 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顯然是改不了了。”

章懷毅譏誚地笑:“這都是借口,你若想改, 哪裏有改不得的。”

蕭淑雲見他只糾纏著不肯松口,眉頭蹙起,心裏就生出了厭煩來。

果然是人不同,這做出的事情來, 也是截然不同的。

想當初,孔轍曉得她和章懷毅訂了親,雖是恨得咬牙切齒,心也給傷透了, 只是見得她主意已定, 回頭就兩下算了個幹凈,遠遠兒走了, 再不見如此糾纏不休的。

當時還不覺得什麽,如今兩下一比較, 真真是高低立現了。

蕭淑雲心中愈發覺得章懷毅此人不是良配了,心裏起了煩躁,原先想和章懷毅好聚好散的念頭也立時沒了,冷淡道:“能改也罷,借口也罷,這婚事,我是退定了。好歹咱們也留個臉面,沒必要鬧得兩下都難堪。”

章懷毅怒極,兩手撐在桌面上,就沖著蕭淑雲咆哮道:“做你的春秋大夢!我是不會退婚的。你生是我的人,死也要是我的鬼。這輩子,你只能嫁給我。”

屋子裏動靜太大,便是蕭淑雲不曾喊叫,綠鶯也忍耐不住,立時就叫那幾個粗使婆子沖了進去,圍在蕭淑雲周側,只警惕地看著章懷毅。

章懷毅本就火大,如今更是被激怒,呵呵冷笑了兩聲,重新坐回了椅子裏,眼中譏誚更甚,冷笑道:“這是一早就防備著我了。”又嘿嘿笑了兩下,往後仰了仰,舒服地靠在背椅上,卻是眼神冷漠地看著蕭淑雲,語氣刻薄冷硬:“想退婚,門兒都沒有,依我說,你一個和離在家的棄婦,合該將《女則》拿來再重新讀一讀,好好收斂了脾性,以後嫁進我們章家,也好做個賢良婦人。原本就是名聲狼狽不堪的人,莫要再繼續不安分,以後出得這院門,就要被人戳脊梁骨才是。”

蕭淑雲雖也動了怒,然而心中驚詫更大,這般言語刻薄的章懷毅,還是她頭回子見得。心中只掀起一片驚濤駭浪,竟是開始慶幸起來。幸而她早早兒下定了決心,做了決斷,不然,若是成婚以後再見得這幅嘴臉,豈不是要後悔死。

相比較蕭淑雲的不動聲色,綠鶯卻是氣急敗壞,兩只眼裏幾乎要冒出火光來。她原本還覺得自家娘子真是心事太多,主意太正了,不論如何,這位章大爺,總還是待她溫柔依順的,實在是她脾性太過擰了,這才總是鬧出了不愉快來。可如今看來,還是娘子眼睛亮,不似她,竟不曾瞧出來,這位章大爺一旦翻了臉,竟會是這幅模樣。

此時此刻,主仆倆倒是不約而同,又都想起了當初也是氣急敗壞,卻是盛怒之下,還對蕭淑雲藏有一抹憐惜珍愛之意的孔轍來。

蕭淑雲已然失去了最後的耐性,站起身眼神亦是冷漠:“名聲?名聲是什麽,我竟是不知道呢!”

見得章懷毅登時瞪圓了眼睛,惱羞地看著自己,蕭淑雲繼續道:“既是章大爺知道我和離過的婦人,便該知道,我原本就不是個溫順柔弱的性子。名聲我雖是在意,但是也不怕旁人戳我的脊梁骨。天大地大,便真是有朝一日,這嵩陽城容不下我,不過是遠走他鄉便是了。章大爺若是以為拿了這出來,便能脅迫住我,也太是小瞧了我了。”

說罷,扶了扶鬢間略有些松弛的赤金步搖,吩咐綠鶯道:“著人送了章大爺出去。”就起身往裏間走去。

章懷毅不成想,這女子強硬起來,竟是臉面也不要了,不由得大怒道:“你便是自己個兒不要臉,也得想想你娘家不是?”

蕭淑雲腳步不歇,只背著身朗聲道:“這是咱們蕭家的事情,就不必章大爺跟著操心了。”

把個章懷毅氣得不行,待要追上去,那幾個粗使的婆娘,立時就把章懷毅團團圍住。

雖說都是女人,可畢竟是雙拳難敵四手,這幾個婆娘,又都長得膀大腰圓,渾身都是勁兒的模樣,章懷毅不覺氣弱,心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待他回了家去,再細細打算又再說。

等著看那章懷毅怒氣沖沖出了大門去,綠鶯這才安心地舒了口氣兒,吩咐門上:“以後再是見得這位章大爺過來,就不必去屋裏稟報了,直接告訴他,娘子不願意見他。”又指了指大門:“這幾日提防著些,別叫小人摸了門兒才是。”

劉老頭兒忙點頭應下,綠鶯轉過身,就往二門裏走去。

進得屋子裏,林嬌已然得了消息趕了過來,正滿臉欣喜,圍著蕭淑雲嘰嘰喳喳說個不住:“真的,姐姐不騙我,姐姐不嫁那個姓章的了?”

蕭淑雲拉住蹦跳不停的林嬌帶進了懷裏,輕輕攬住,笑道:“你就這麽不待見他啊?他是招你惹你了,你這麽厭惡他。”

綠鶯接口道:“咱們嬌嬌姑娘是耳聰目明,慧眼識人,一下子就看出了,那個就不是個好人。不過是披著一層好人兒的皮,倒是把咱們都給騙了。”

林嬌笑著拍手:“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眼神兒色瞇瞇,叫人一看就不舒服。”

綠鶯先是笑了兩下,隨後就皺起了眉頭:“瞧那章大爺的模樣,只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蕭淑雲擡手將碎發掖進耳裏,擰眉想了想,道:“你叫人捎信回家裏去,咱們家這些年,可是沒少送銀子給那位縣令老爺。如今便要借借他的勢,把這事兒給了結了吧!”

綠鶯點頭,立在門口就喊了珠兒過來,吩咐了幾句,轉身又回來,嘆道:“這些日子真是不順,家裏頭還住著龍家的人,那個吳德,倒好似泥牛入海,竟是毫無音訊。如今咱們又把章大爺給得罪了,往後的日子,可是要特別小心些才是。”

蕭淑雲點點頭,笑著在林嬌臉蛋兒上捏了捏,說道:“吩咐下去,叫夜裏守夜的人驚醒著些,再叫廚房燒些好飯菜,別叫他們餓著肚子。告訴他們,都打起精神好好盯著,等著下月置辦夏衣,給他們每人多添置一套。”

綠鶯笑道:“得了,我這就說給他們聽去,只怕都要高興壞了。”

岳氏本是不讚同退了這婚事的,依她來看,那章懷毅和女兒相處不順,皆是女兒性子如今太過剛硬了些,這女人,軟和一些,溫順一些,男人才喜歡。就比如家裏頭那個廖賤人,不就是比她溫順,比她溫柔會體貼,這才一步步,把老爺的心給收攏了過去。

她已是年過半百,活得了這歲數,又有了兒子做依靠,犯不上還要去委屈自己,小低伏去討得老爺的好。只是雲娘不同,她年紀還小,這不管是以後她嫁給了誰,這脖子太硬,都不是什麽好事情。

然則等著她聽得那珠兒轉述了章懷毅的話,卻又立時發了火兒,只說自己眼瞎,竟是看錯了人。生了一肚子火氣,把蕭明山喊了來,就叫他趕緊的,把這婚事給退了。這還沒嫁過去呢,就敢撂了狠話出來,若是以後真個兒進得他們家的門兒,只怕林家的事情,卻是要舊事重現了。

章懷毅再是家財富足,也不過是商門出身的富戶罷了,縣老爺親自出面,請了他喝茶,他便是再不情願,明面上,也只得退了這婚事。因著是縣老爺做主,他投鼠忌器,也不敢就耍了陰私,去坑蕭家,然而心中藏了火氣,卻是一日大似一日。

便是這期間,憐姐兒挺著一個多月的肚子,就迫不及待的,登了章家的門兒。

章懷毅本就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見得憐姐兒竟是敢耍心眼兒陰他,自然是暗恨不已。可他年紀也不小了,瞅著憐姐兒的肚皮,倒是沒下得狠心,就一碗湯藥墮了那孩子。心裏也知道,這幾年,憐姐兒待他忠心耿耿,再不曾接過客,這孩子,肯定是他的。

於是按捺下怒火,雖是滿臉不快,卻是在鄉下的莊子裏,把憐姐兒安頓了下來。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卻是都賴到了蕭淑雲身上。

因著那退婚的事情並沒有鬧出去,故而憐姐兒這裏,並不曾聽到什麽風聲。因此在章懷毅告訴她,怕得蕭家的娘子知道了,不高興,這才叫她先躲在莊子裏,等著孩子生了下來,生米成熟飯,想來那蕭娘子再是又怨言,也不能就心狠手辣,斷送了這麽一條活生生的小生命。

憐姐兒聽了哪裏不依從,以為章懷毅是一片真心為她打算,就歡歡喜喜跟著去了。

這廂,蕭淑雲自打退了婚,就只覺滿心輕松,再也不會有人強迫了她,非要她丟下她喜歡的事情,只在家裏頭做一只聽話的金絲鳥雀了。

然而岳氏那裏,卻是又著急上火起來。女兒的終身大事,可是要如何是好。然而她再是心急,為得蕭淑雲的名聲著想,她也不敢眼下就著慌起女兒的婚事了。

而遠在鳳棲縣的孔轍,卻是在接了家中大房母親的信後,整個人,又重新活了過來。

他只以為,這輩子,再不會有機會得償所願了,卻是不成想,峰回路轉,那婚事,竟是被退了。按著信上說的,這婚事,還是蕭姐姐拍案釘板,非要退了的。

孔轍將信緊緊捏在手心裏,站起身踱步到庭院裏,看著滿樹綻開的什錦丁香,情不自禁的,就翹起了嘴唇來。

日子如流水,不知不覺,便到了深秋時節。

林嬌最近發覺,自家的姐姐有些奇怪。總是捧著一封信,左看右看,不時還要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甜蜜十足的笑來。

若只是這些倒還罷了,關鍵那些信,也不知道是哪個寄來的,竟是被姐姐當成了寶貝,每日裏都要拿出來看看不說,看完了,還要鎖進匣子裏,害得她心裏直癢癢,卻還是不知道,這信是誰送來的。

蕭淑雲半臥在黑漆丁香花紋的羅漢床上,一字一字,正看得仔細。等著瞧到了趣處兒,就忍不住就勾起唇,笑了起來。

綠鶯正在一旁收拾著籠箱衣櫥,覷得蕭淑雲甜蜜含笑,不覺也跟著笑了起來。旁人不知道這信打哪裏來,她卻是一清二楚。心裏替娘子歡喜之餘,不覺感慨萬千起來。這兜兜轉轉,卻還不是中意的那一個。

蕭淑雲又細看了一會兒,這才戀戀不舍地將信折了起來,轉眼瞧見綠鶯還在忙活,便坐起身道:“這種活兒就叫珠兒或是碧兒做就是了,你挺著大肚子,做甚非要自己忙碌不可。”

綠鶯笑道:“她們雖是能幹,到底不比我貼心,知道娘子素日裏愛穿什麽不愛穿什麽。這裏頭好幾件兒,都是嶄新不曾穿過的,捯飭出來,以後娘子若是送人,倒也不必新做了。也省得擱在這裏也是浪費,再叫蟲蛀了,就可惜了這些好料子了。”

蕭淑雲笑道:“你就是個勞碌命。”只是看著她高挺的大肚兒實在叫人心驚肉跳,曉得她是不肯聽的,便自己起身叫了珠兒和碧兒進來,說道:“你且坐在一旁,你說她們做,又能耽誤了什麽事兒不成?”

綠鶯就笑道:“我這不是才想起來,想著我就要生了,生之前,把這事兒給弄好了,也省得我心裏不踏實。”

然而這衣櫥到底還是沒能收拾妥當,只打理了一半兒,綠鶯便開始肚疼起來,一屋子人立時手忙腳亂的,就把綠鶯擡去了早就收拾好的產房。

蕭淑雲忙叫人去把綠鶯的男人叫了進來,自己守在門外,聽得裏頭綠鶯一會兒哼哼唧唧,一會兒又淒厲喊叫著,不覺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都道是生孩子猶如一腳踏進了鬼門關,她雖是沒生過孩子,可以前也瞧過祁氏生林嬌的。那可是九死一生,實在是駭人至極。不覺心裏頭,又生出了許多恐懼來。

然而這擔心恐懼,卻在等著綠鶯生了一天一夜後,終於把孩子生了出來後,蕭淑雲聽得那軟綿嬌嫩的小嗓子在屋子裏哭嚎起來,一顆心卻又登時生出了艷羨。

兩輩子了,她都還沒有生出過自己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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