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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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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吳德這回事兒, 處理起來倒也簡單。那吳德本就是逃犯, 蕭淑雲安頓好了龍家三口兒, 便又吩咐管家,準備了三色禮單,並放了一百兩銀票在裏面, 帶著狀子,一並送到了縣衙裏去。

這位縣老爺這幾年叫蕭家餵得飽飽兒的, 再者這吳德也確實是該抓, 於是拿了狀紙, 就撥了幾十號人去捉拿那吳德。

只是嵩陽城不大,但是小鎮子小村落卻是極多, 周邊兒又多是高山峻嶺的,這麽去找一個人,一時間竟是難以將那吳德捉拿歸案。

吳德一日不收押,這龍氏三口就只得在蕭家的大宅子裏頭住著。

日子倒還是同往日一般模樣, 蕭淑雲隔三差五,就要坐了馬車往蕭府裏來看岳氏。和小龍氏打了幾回照面,見得小龍氏果然行動有度,說話富有文采, 就更是憐惜她一身柔弱, 卻是碰得了那樣一個渾人,於是暗地裏特意囑咐了管家, 叫好生照看龍氏三人。

小龍氏三人只以為是因著龍氏的緣故,後頭還是龍氏發覺了異常, 暗地裏一掃聽,曉得是姑姐的意思,心裏很是感激,轉頭就把這事兒說給了小龍氏三人聽。

龍老爺龍太太自是感激不盡,偏小龍氏心裏有了個疙瘩,就算是知道她該心存感激,卻是一股子憋屈不快在胸腔裏頭竄來竄去的,叫她很是不開懷。

龍氏瞧了出來,心裏暗自惱個不住,埋怨那小龍氏不知好歹,就借口帶著小龍氏去花園子裏散心,將她單獨帶到了後花園的煙雨小築。

落了窗戶,吩咐丫頭守在門外盯著,龍氏坐在榻上,沖著小龍氏一板臉,罵道:“癡心妄想的小妮子,還不給我跪下!”

小龍氏雖不過小了龍氏一歲半,可龍氏是長姐,自來便有一股子氣勢壓在了她的頭上,她雖是滿臉委屈不解,卻還是服服帖帖跪了下去。

龍氏見她還算是受教,便罵她道:“我曉得你心裏頭藏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念想兒,依我說,可算了吧,趕緊拋至腦後才是正經。那樣的人家本就不是咱們可以肖想的,更別說,那位如今入了官途,以後不定就要飛黃騰達,一沖而上了。你若是清白的身子,倒也罷了,偏你又是和離在家,如此更不要多說了,壓根兒就不成的。”

小龍氏聽了很是不服氣:“姐姐怎好如此貶低了妹妹的身價,我可是聽說,他家可是來了蕭家提親的。蕭家是商門戶,泥腿子出身,咱們家雖貧寒些,卻是正經的讀書人家,這不比便罷了,若是認真比較起來,蕭家的門楣,倒是不如咱們龍家呢!更何況,她不也是和離在家的,殘花敗柳,不是和我一般模樣,憑甚她就要高我一等。”

龍氏聽罷氣得要死,伸出指頭重重在龍氏的額角上點了點:“你有能耐,也讓那位待你癡心一片,深情不悔去。我往日沒留神,如今細想來,當初那位在蕭家的時候,你便暗地裏藏了耳報神,每回人家來,你便好巧不巧的也跟著來了。我問你,這麽多回了,人家可正眼看過你一回。”

小龍氏被姐姐挑破了心思手段,不覺緋紅了臉,接著又被挑破了傷心事兒,臊得幾乎要哭,偏她性子剛硬,猶自強撐著,犟嘴道:“她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我若是跟她一般,不見得就不能讓那位待我一片真意。”

龍氏見得妹妹還是這幅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模樣,不由得氣笑了:“我勸你,還是務實些好。先不說人家心裏壓根兒就沒你,便是有了你,你也要好好想想他家裏那回子糟心事兒。我便只有一個婆婆,若非是你姐夫護著,後頭又有我那姑子幫我說話,我不定就要被磋磨成什麽模樣了。你姐夫是個好人,到現在,也不曾生出二心,要納妾收攏丫頭的。依我說,你年輕又貌美,雖是有了那麽一遭兒,知道的,多數還是同情你的。好好尋個貼心人兒,以後知冷知暖的,可不比你那乍然而起的春心蕩漾要可靠踏實得多。”

小龍氏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姐姐的話全都在理,又都是為了她以後的好日子著想,她自然心裏感動。可她這回子動心,也不是姐姐說的春心蕩漾,卻是動真格兒的。公子如玉,她自認為也是個美人兒,如何就不能配成一對兒?

索性厚著臉皮求道:“姐姐既是知道了妹妹的心思,何不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得償所願,必定不忘記姐姐的深情厚誼。”

龍氏氣得倒仰,一口氣幾乎要憋死她,好半晌,才冷冷道:“你若是執意如此,我也無話可說。頭嫁由父母,再嫁由自己,你自己掂量著吧!”

走出房門前,龍氏往後瞥了一眼,猶自跪在地上抽噎個不住的妹妹,見她脊背挺直,還是那副犟模樣,心思她便是存了這心思,那孔轍天高皇帝遠的,她也是只能白想,等著時日久了,自然就會丟下忘懷的。

因著吳德隱在暗處,龍氏一家子又都在蕭家,蕭淑雲進進出出的,就多了幾分小心。

章懷毅自從和憐姐兒又來往起來,每日裏嬌娘在懷,又聽得許多的溫言細語,不覺對蕭淑雲的怨念,就漸次多了起來。

時日久了,憐姐兒也從他偶爾露出的言語中,聽出了一些意思來,於是心裏高興之餘,也故作不經意的,總把男人為天,女人就該溫順服從的話,放在唇邊兒來回的說。

兩人冷冷淡淡又見得幾回面,章懷毅被憐姐兒故意拱起來的氣兒,就情不自禁的,在見得蕭淑雲依舊我行我素,不把他的話當回事的時候,就帶在了臉上,隱在了話裏。

於是蕭淑雲悶頭想了幾日後,就回了趟娘家,把決定退婚的事情,給說了。

岳氏自然不肯,哭天搶地一回後,見得女兒被自己氣得面色鐵青,起身就要走,忙攔在了前頭,招呼蕭老爺和蕭明山來勸。

蕭老爺摸了摸羊角胡,看了女兒一眼,試探道:“可是他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惹了雲娘不成?”

蕭淑雲就細細把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和,給說道了一遍,最後嘆氣道:“婚前便如此,只怕婚後更是難相處,與其到時候再後悔,不如當斷則斷。”

岳氏跟著就急了:“這兩口子過日子,哪能沒個拌嘴的時候,你這丫頭,怎的如今性子這般剛硬。你軟和些,不見得章家的小子就不依從你。好好的婚事,別瞎折騰,以後後悔都沒地兒哭去!”

蕭淑雲不說話,卻是板著臉,眼神兒澄明。蕭老爺這麽一看,就知道自家這閨女只怕是打定主意了。要是以前,他還敢攔下這事兒,如今卻是皺了皺眉眉,問道:“你可想好了。”

蕭明山是從龍氏那裏聽說過好幾回,那姓章的,和他姐鬧脾氣的事情。起先就不高興了,他姐這麽好的一個人兒,就算是鬧脾性,只怕也怨不到他姐身上。想起以前他家在林家的糟心事兒,蕭明山道:“既是姐姐不高興,退了便退了。咱們家又不是沒銀子養不起,何苦去別人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岳氏擡起手就打了蕭明山一下,罵道:“你說得輕松,等你姐老了呢?身邊兒沒個依靠指望,就指望你嗎?你可只比她小了三歲!”

蕭明山摸了摸被打的腦袋:“了不得以後把我兒子過繼給我姐不就成了。”

岳氏聽了更氣,眼皮子翻起來撇嘴:“你的兒子?你的兒子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見得影子呢!”

龍氏本是過來詢問,中午的飯食,可有什麽特別想吃的。誰料才上得石階,就聽得了這麽一句誅心的話,捂著胸口掉轉頭就踉蹌著走了。兒子兒子,老天爺,可行行好,給她一個兒子吧!

蕭淑雲見得戰火竟是引到了弟弟頭上,皺著眉道:“行了,說這事兒做什麽?”

蕭老爺也跟著數落道:“好好的,說這事兒做甚?他們還年輕,孩子遲早會有的。你不要催來催去,到時候大家心裏都不暢快,就更生不出兒子了。”轉頭看著蕭淑雲:“你如今主意也正,只怕是咱們的意見,你也是聽不進去的。只是這婚姻大事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可別等著退了婚,轉頭兒就哭啼啼的說後悔才是。”

蕭淑雲抿著唇沈默片刻,擲地有聲道:“退吧,我肯定不悔的。”

於是等著日頭將落西山的時候,三朵就急匆匆奔了進來,隔著簾子,蕭淑雲都能感覺到她著急上火的迫切。

“外頭章大爺來了,板著臉,跟黑臉張飛一樣,嚇死人了,非要見娘子不可。”

綠鶯皺眉道:“都這樣子了,何苦還要來這一遭,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又揚聲喊道:“你去告訴他,就說娘子身子不適,沒法子見客。”

章懷毅哪裏肯依,雙目幾乎冒出了火光來,呲著牙道:“去告訴娘子,這婚事,我可沒同意退呢!到時候我只管擡了花轎來,若是娘子不肯上轎子,咱們就縣衙裏頭見。”

這話聽進了蕭淑雲的耳朵裏,心裏頭還是忍不住上下亂竄了一番,長眉蹙起,淡淡道:“叫他進來吧!”

綠鶯卻是不肯:“他可是個男子,到時候發起狂來,再傷了娘子如何是好?不如把二爺叫了來。”

蕭淑雲想了想:“你去叫了幾個力氣大的粗使婆娘進來,就叫她們守在廊下,有什麽不好,趕緊進來便是。”又道:“總是我毀約在先,他要見我,便見一次罷了。”

黑漆圓桌兒兩端,蕭淑雲和章懷毅面對面坐好。

章懷毅氣得肺腑都要炸了,他實在是想不通,他把她擱在手心兒,鞍前馬後的哄了這麽久,末了,竟還起了二心,要和他退婚,實在是可惡至極!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待她那麽好,還是憐姐兒說得好,這女人啊,還是溫順的瞧著順眼,那些倔驢不馴的,就要挨了鞭子,才能聽話柔順。

兩道利刃一般目光無時無刻不剜在臉上,可蕭淑雲氣定神閑地提起水壺,給她和章懷毅,都倒了杯清茶。

自打她擲地有聲告訴爹娘,這婚事,她是退定了後,一直壓在心頭上的巨石,立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也是那時候才看清楚的自己的內心,她壓根兒就不願意嫁給那章懷毅。雖是說起來不地道,但好歹懸崖勒馬,萬事還來得及。

這世道待男子向來都是寬容的,章懷毅便是和她退了婚,他那家世,家財,大把的好女子等著嫁給他,不愁他娶不得中意的女子。再者,他們倆的脾性,到底是不相合太多了。

“章大爺喝茶。”蕭淑雲將茶盞推了過去,擡起眼,眼神清明安靜。

章懷毅不禁冷笑起來:“以前倒是不知道,娘子竟是這般沈著冷靜的性子,倒是我一直小覷了娘子呢!”

蕭淑雲曉得章懷毅是氣急敗壞了,畢竟是自己悔婚在前,是理虧的人,也不惱,只淡淡道:“章大爺又何必羞惱,似我這般執拗頑固之人,便是大爺娶了家去,也是日日都要跟著動怒生氣,倒不如趁早撂開手去,大家都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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