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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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懷毅從憐姐兒家走的時候, 已經是落日餘暉, 將要用晚飯的時候了。

憐姐兒將章懷毅送至門前, 手裏捏著小帕子,拭著淚痕,一臉的哀怨不舍。

她雖是後頭又勾得這位大爺沒忍住, 和她又雲雨了一番,可到底最後, 他還是丟下了一包兒銀子, 叫她另尋個好人兒, 也好找個依靠。

見得憐姐兒落落寡歡地關上了門兒,倚在門上, 半晌都沒動彈一下。那個半老徐娘,風韻猶在的婦人便走上了前來。

她名喚趙春娘,並非憐姐兒親娘,卻是憐姐兒小時候遭父母拋棄, 被她撿了去,等著養大了,見得憐姐兒出落得楚楚動人,便置辦了一個小院子, 就做起了皮肉生意。

趙春娘知道憐姐兒喜歡那章懷毅, 一直癡心妄想著,想要嫁進門去, 做個侍妾,也好以後有個穩妥安定的去處。可惜, 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也難怪她這幅失意難過的模樣。

“你想要嫁進章家,卻也不是沒法子可行的。”趙春娘心裏頭,其實也是盼著,憐姐兒能嫁給那章懷毅。

章家財大氣粗,若能靠著憐姐兒進了章家門兒,以後吃喝不愁,後半輩子也有指望了。

憐姐兒一聽這話,登時面露喜色:“媽媽有法子助我嫁進章家?”

趙春娘瞇一瞇眼,笑了笑:“正是。”

這一回,章懷毅足足兩日不曾登蕭淑雲的門兒。

蕭淑雲倒不覺得怎麽樣,該吃吃,該喝喝,該繪制的圖樣子,一個也沒有落下。

綠鶯卻是急了,瞅著蕭淑雲坐在窗戶下,桌子上鋪了宣紙,正擰眉調色,在畫一對兒耳墜子,沒忍住,就啰嗦了起來。

“娘子,章大爺都兩日不曾登門兒了,這可是頭一回呢!”綠鶯憂心忡忡,自打這親事過了明面兒後,那位未來的姑爺,可是每一日都要來看看娘子的。

蕭淑雲調弄好了顏色,在一旁的廢紙上試了試,見得顏色青翠可愛,不由得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見得娘子根本就無動於衷,綠鶯不禁氣得直跺腳:“娘子倒是鎮定。”

蕭淑雲本是一副好心情,被綠鶯聒焦得不行,停下了筆,嘆道:“那你希望我如何?一臉哀愁,翹首以盼?”

將筆擱在筆枕上,蕭淑雲拿起一旁的濕帕子擦了擦手,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說道:“我雖是盼著,能和章大爺和和睦睦的,可我也不能沒了自己的骨氣。他說讓我把生意盤給我弟弟,我便立刻聽話照做,那以後的日子,我還能在他跟前兒說上什麽話?再說了,這靠人吃飯的日子,咱們又不是沒經歷過,那時候要嫁妝,若不是山哥兒去的及時,還不一定就能要的回來。我又哪裏能放心,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給章大爺去打理。人心隔肚皮,我總是要吃一塹,長一智的。”

綠鶯想起以前的日子,不禁也沈默起來,半晌,忽的說道:“說起來,章大爺到底還是不如孔二爺的,孔二爺可是從來不曾叫娘子這般為難過的。”

一提及孔轍,蕭淑雲心裏登時一抽。

綠鶯見得蕭淑雲臉色暗沈起來,心裏頭暗自埋怨說錯了話,忙起身去端了點心,哄著蕭淑雲吃,可蕭淑雲心裏不快,又哪裏吃得下,正是此時,林嬌從外頭沖了進來。

自打跟著蕭淑雲住下,林嬌的日子卻是順心如意,快活得不行。蕭淑雲又請了女先生過來,教她識文斷字,還專門請了個繡娘,隔兩日,便來指導她紋繡。

“姐姐!”林嬌興沖沖提了一副字兒進來,在蕭淑雲面前的桌子上擺好,就獻寶一般興沖沖道:“姐姐你看,嬌兒這字寫得好不好。”

蕭淑雲擱了茶碗細細一看,果然比之以前,好得很,不由得歡喜地捏了捏林嬌的臉,笑道:“進步極快,嬌兒果然用功了。”

林嬌得了誇獎,正是喜不自勝,扭股兒糖一般掛在蕭淑雲身上,纏磨著,她這麽用功,要蕭淑雲買什麽東西犒勞她,忽聽得門外三朵隔了門簾子,很是歡喜道:“娘子,章家的大爺來了呢!”那臉色,立時就拉了下來。

她不喜歡那個什麽姓章的,整日裏一副色瞇瞇的模樣,盯著她姐姐看個不住。她喜歡孔家哥哥,為人端正,雖然也很是喜歡姐姐,可那雙眼睛每每看過來,卻恍如姐姐給她的那一串兒琉璃玉珠,澄凈明朗,再沒有什麽叫她一看,就要心生厭惡的神色來。

可偏偏舍棄孔哥哥,選了這人的,又是姐姐。她一個小孩子,也不敢多嘴。於是將案桌上的字疊了起來,林嬌板著臉道:“姐姐,我還有功課,就先去了。”

蕭淑雲曉得林嬌不喜歡章懷毅過來,每每瞅見章懷毅,立時就要躲得遠遠兒的。於是撫了撫她的小臉兒,柔聲道:“功課要緊,可身子骨更要緊,不必太過刻苦,寫一會兒,定要出去轉轉,歇歇眼。”

林嬌應下,轉身就出了門去,卻是在廊檐下,和章懷毅碰了個正著。畢竟小孩子家家,喜好都是不加掩飾的,立時翻了個白眼兒,哼了一聲,也不搭理章懷毅一瞅見她,就立時堆滿笑意的臉,掉轉身就跑掉了。

章懷毅的臉色,立時就拉了下來。這小妮子,著實不討喜得很!就她那身份,能得雲娘收留,賞她一碗飯吃就已經是了不得了,還敢對他使臉色,還真以為自己金貴得很了!

一面撩開簾子往裏面進,章懷毅心中開始盤算著,要想個法子,等著雲娘嫁去章家的時候,把這死妮子,留在蕭家大宅子裏頭才是。

夫妻相處,自是要互相忍耐些,才能過得長久和睦。蕭淑雲既是打定主意選了這人,自然也做好了互相忍讓的準備。今日章懷毅主動來了,她這裏當然不會還掛著臉色,叫人不快。就轉頭吩咐了綠鶯,叫她去端些新做的點心,再烹制了聊山茶,端來給那章大爺喝。

可章懷毅一進得屋子裏,擡眼就瞅見了那案桌上一切照舊,心裏一沈,就開始不高興了。再走近了去看,那畫紙上,一對兒顏色青翠,樣式可愛的耳墜子,臉色立時就陰沈了下來。

瞧這模樣,雲娘這裏,卻是壓根兒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了。

心裏的不快,就全都變成了不滿。

想起才剛斷了情誼的憐姐兒,還有那以往,和他打過交道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將他的話放在了心尖兒,只要是他不喜歡的,根本就不必說出口,一個眼神兒拋過去,以後就再不會見得她們那般做了。

雲娘,脾性到底太過倔強了些!

章懷毅立在桌案前,將那畫紙輕輕扯了扯,臉上是淡得幾乎瞧不出的笑意:“雖說咱們的婚期定在了明年開春兒,可雲娘的嫁衣,卻也該做起來了吧!”

既是她不肯順從,便找了旁的事情叫她忙碌起來,等著以後成了親,做了真正的夫妻,再好好調磨就是了。

偏蕭淑雲打小就喜歡繪畫寫字,卻是極其不喜歡紋繡,聞言眉梢挑了挑,淡淡回道:“我從小便沒學過如何撚線捏針,讓我做嫁衣,著實是為難我了。不過嫁衣料子已經選定了,交給了明繡坊的蘇姑娘,蘇姑娘手藝是嵩陽城出了名的,到時候必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章懷毅心裏的不快就又多了一層。

這嫁衣,哪一家的姑娘出嫁,不是自己親手繡制的。瞥了瞥案桌上的話兒,章懷毅的語氣就有些不好了:“雲娘自來就聰穎手巧,若是有心,肯學,必定是能學會了的。莫不是雲娘心中壓根兒就對這婚事不看重,這才不把裁制嫁衣的事情,擱在了心頭上?”

這話兒卻是帶了刺兒,不好聽的,蕭淑雲的臉色,也隨即陰沈了起來。

綠鶯端了點心和茶水進得屋裏,就把這話給聽在了耳裏,眼瞅著娘子就要發怒,忙走上前去,笑盈盈端著那點心和茶水給章懷毅看。

“知道章大爺來了,最好喝聊山茶,娘子就趕緊叫奴婢去烹制了來。大爺快來嘗嘗,看看味道如何?”

被綠鶯這麽一打岔,蕭淑雲將要發作出來的火氣,就梗在了喉管裏。

章懷毅這裏,瞧見蕭淑雲繃起的臉皮,面帶怒色,也心生了悔意,順著綠鶯給的臺階兒,立時就走了下來,笑瞇瞇道:“雲娘自來都是細心周到的。”

綠鶯偷瞄了蕭淑雲一眼,見她雖是臉色陰沈,卻緊抿了唇瓣不曾開口說話,心中悄悄松了口氣。她了解娘子,這模樣,八成是把火氣給咽了下去的。

忙笑盈盈招呼著章懷毅吃點心,可綠鶯心裏,難免想起以前孔家二爺還在的時候,娘子每日裏都開開心心的,便是娘子不開心,只要孔二爺來了,都能哄得娘子開心起來。卻哪裏似這位章大爺,不能哄得娘子開懷便罷了,還每每都要來惹娘子生氣。

蕭淑雲立在窗前,看院子外頭的花壇裏,舊年裏栽種下來的笑靨花,已然綻開了朵朵花蕾,正是明麗動人的時候。

那花是孔轍最喜歡的,也是他,親手種下來的。

蕭淑雲心裏開始生出絲絲縷縷的悔意來。

她當初一心一意,只想找個家世簡單,對她好的男子,可如今找到了,她該心滿意足,滿心歡喜才是。卻為何,每每都會心塞不快,遍身疲憊厭煩呢?

因著蕭淑雲心情不好,章懷毅心裏也不暢快,吃了塊兒點心,喝了茶後,章懷毅便起身告辭了。

蕭淑雲自然不會留他,就叫綠鶯去送他。

見蕭淑雲如此冷淡,章懷毅心裏立時憋了一肚子火氣來。這兩日他不來,便是存了叫蕭淑雲心中生急的念頭,也好叫她改一改她那臭脾氣,可如今看來,顯然是沒有用的。

出了大門,章懷毅騎了馬,略一猶疑,便催動馬匹,往趙憐姐兒那裏行去。

趙憐姐兒自來性子柔順,頗得他歡心,雖是前幾日,他還為了雲娘,和她斷了情分。可今日看來,卻是大可不必。他一腔癡心,雲娘那裏,未必就領情。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忍痛割愛,和這舊日相好,就斷了來往。

趙憐姐兒坐在屋子裏,呆呆看著桌子上的蠟臺,腦子裏想著她娘和她說的那話,正是滿心糾結。

她娘的主意倒也簡單,說什麽男女情。事,都是藕斷絲連的多。叫她趁著章大爺對她還不忘情,還黏糊的時候,再去他府上,主動找他幾回。

她那裏還有坐胎的藥,叫她這幾日趕緊吃幾副,若能懷上身子,豈不是就有了把柄在手裏了。

可趙憐姐兒心裏卻是七上八下,打不定主意。

當初章懷毅包下她的時候,就正兒八經地叮囑過她,叫她每回做了那事兒後,就把他給的藥煎了,提防有孕。還說,若是她不小心有了,他可是不會認的。

如此明明白白的話,她又怎麽敢去算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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