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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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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懷毅的到來, 讓糾結半晌, 左右為難的趙憐姐兒, 很是驚喜萬分。親自溫了酒,又是吹拉彈唱,又是歌舞不休, 等著上了榻,更是極盡溫柔, 曲意逢迎, 把個章懷毅伺候得舒舒服服, 愈發的不舍得就此斷了來往了。

只是章懷毅到底心裏存著事兒,想著蕭淑雲, 情不自禁就流露出了不快來。憐姐兒看在眼裏,也不敢多問,只是提一提案桌上的酒壺,又去看旁的酒壺, 竟都喝空了。於是說道:“爺先等著,憐姐兒這就去竈上溫了酒來。”

出了屋門,三月將盡的天氣,卻還是透著一股子清冷涼意。廚房裏, 劉春娘正往溫著好幾壺酒的瓷盆兒裏頭註水, 見得憐姐兒來了,忙將水壺擱下, 從一旁另一個小一點的瓷盆裏端出來了一碗黑糊糊的湯藥來,遞過去說道:“這是我煎好的坐胎藥, 你喝是不喝,自己拿主意吧!”

憐姐兒雖說年紀不大,卻在風月場裏混跡了不少年,好容易有個打心眼兒喜歡的男人,又是個家裏富足的,想上岸的念頭,老早就生了出來。

可章懷毅那人,雖是為人大方,待她也好,可是,她試探了幾次,卻發現他從沒想過,將自己贖身出來,納進府裏去。

心裏也不是不難過,可是,因著當初包養她的時候,章懷毅就那般告誡過她,她生性膽小,便是有時候也動了歪心眼兒,總歸還是只在心裏想了想,最終還是作罷了。

可眼下,憐姐兒看著那碗湯藥,一顆心,卻跳得七上八下,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兒。章大爺能回頭再來找她,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這天賜的好機會,她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它溜走了。

於是心一橫,憐姐兒接了那碗來,仰頭就灌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兒立時嗆得憐姐兒咳了起來,劉春娘接了那空碗過來,又隨手拎出了一瓶子酒來,笑道:“去吧,這是你的機會,抓住了,以後富貴榮華,便享用不盡了。”

綠鶯端了碗清火茶,撩開簾子進了裏屋。

蕭淑雲躺在羅漢床上,靠著鴨卵青的錦緞團花大引枕上,正在看書。

綠鶯曉得她看似無事,其實心裏也憋著火氣,將茶碗端了過去:“喏,熬的降火茶,趕緊喝了吧!”說著碎碎叨起來:“你這幾天本就火氣旺,如今更是了不得,那麽大個兒的潰瘍,只怕要爛上好幾天,才會好吧!”

蕭淑雲接了碗慢慢喝下,嘴裏的口瘡疼得厲害,又嫌棄綠鶯聒噪,不耐地瞥了一眼:“你怎的嫁了人就變得絮叨了許多,叫人聽得心煩。”

綠鶯沒好氣道:“我這不是為你擔心嗎?”

等著綠鶯氣呼呼走了,蕭淑雲也沒心情看書,將書往羅漢床上一扔,側過身,看著窗格出起神來。

她是被林家給嚇怕了,實在是不敢再和那些所謂的高門大戶再有所牽連了。可眼下,她選的那位章大爺,脾性也著實與她合不來。

蕭淑雲煩惱地捏了捏鼻梁,綠鶯在外頭撩開了簾子,喊道:“娘子,二奶奶來了。”

才剛起身坐起,那龍氏便已經走了進來,提了一匣子點心,瞅見蕭淑雲就笑道:“這是娘叫我帶過來的,還叫我問你,這幾日你是怎的了,也不去看她。”

翻過年,岳氏在自家院子裏看梅花兒的時候,沒留神,就踩在了結了冰的青石板上,摔得不輕,跌傷了一條腿,到現在還躺在床上,不能輕易下床。

蕭淑雲坐在那裏露出一抹苦笑:“我這幾日實在心煩得很,回頭去了府裏,她還要問東問西,煩得要命。”

龍氏在榻前的繡墩上坐下,瞅著蕭淑雲臉色不好,纖眉就擰了起來:“你又和那個章大爺鬧脾氣了?”

蕭淑雲重新躺在引枕上,撇撇嘴:“什麽叫我又和他鬧脾氣,他管得忒是寬,叫我把銀樓的生意全都盤給山哥兒,還說,以後我的那些商鋪莊子,都交給他打理。”

龍氏咂咂嘴:“這位章大爺也是個奇人,如今還沒成親呢,這就要掌握了姐姐的生意大權了?”

蕭淑雲說道:“可不是,你說我前頭在林家,不就是因著心眼兒大,以為以後都是一家人,我的錢,便是他們的錢,便由著那位二太太,把那些店鋪子全都握在了手心兒裏。結果呢,拿了我的錢給他二兒子鋪路,掉轉頭來,卻想要害了我。”

龍氏轉身從匣子裏端出了一盤子白松糕:“別顧著說話,這是娘叫我送來的,你好歹吃一口,我回去也好有個說頭兒不是?”

蕭淑雲嘴裏口瘡疼得厲害,卻又不好推辭,就撿了一塊兒小的,慢慢嚼著,嘆道:“當初我想著,我吃過那些高門大戶的虧,如今再選人家,就選個家世簡單,人口少的。便是底子薄一些,也是不當緊。卻是未曾料到,便是這人口簡單的人家,也不是好相處的。”

龍氏也跟著嘆氣:“當時姐姐選定了這章家,後來相公也是專門托人去打聽過的,家裏沒有姬妾,內宅很是幹凈,這已是極難得了。相公還說,那位章大爺也極會做生意,和他打過交道的,極少有人說不好的。還以為是極好的姻緣,怎的如今看來,倒不似那麽回事兒?”

蕭淑雲長長嘆氣:“我也曉得他是不錯,可是,和他在一處,總是覺得不暢快,心裏憋著一口氣兒,堵在心口順不下去。”

龍氏眨眨眼沒吭聲,好一會兒,才湊上前低聲問道:“姐姐可還是想著孔家的那位二爺?”

蕭淑雲心頭一緊,低下眼睫,便見那龍氏一雙眼水光閃爍,轉過頭去看窗格,卻見那笑靨花蓬勃抽起的枝葉上,繁花似雪,極是賞心悅目。不覺一嘆,道:“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朝三暮四,水性楊花嗎?”

龍氏忙表白不是,又嘆了口氣:“我只是瞧著姐姐以前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倒不似現在,隔三差五的,便要生出些閑氣來。”

蕭淑雲拍了拍手指上的糕點碎屑,很是悵惘道:“這還沒成親,便總是如此,待以後成了婚,這日子,豈不是比之以前還要難過些。”

龍氏聽得這話音不對,心裏一蹦,試探道:“莫不是姐姐想要悔婚?”

這想法,蕭淑雲並不是沒有。特別後頭那章懷毅似有捏拿她的意思,這心思,就動得更頻繁了。

見得蕭淑雲不說話,龍氏心裏立時一慌,這說說嘴過把癮倒是小事兒,可若真是動了退婚的心思,卻是要命的大事情了。

龍氏想了想,說道;“婚姻大事,實非兒戲,姐姐本就和離在家,對待此事,需要更加慎重才是。這嵩陽城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若是鬧出了退婚的事情來,對姐姐名聲有礙。”

蕭淑雲也知道自打自己和離歸家後,本就閑言碎語不少聽,後頭又犯了小人,被那林榕暗地裏擺了一道,很是在嵩陽城裏鬧了一陣。好容易如今安定了下來,可要她就此認命,卻也是心有不甘。

“你說的沒錯,我是和離過一回的人了,我曉得,這女子嫁人仿佛二次投胎,嫁得好,以後順心如意,日子和美,若是嫁不好,整日裏鬧心不如意,倒還不如不嫁人的好。”

龍氏本待再勸,可心裏一轉,卻又覺得,她這大姑姐的話,卻有幾分道理。她若不是嫁得了相公,是一心一意待她的,就憑著當初婆母磋磨她的那些功夫,只怕她也要去掉半條命。

一時屋子裏寂悄無聲起來,林嬌從外頭探進頭來,見得屋子裏兩個人俱是面色嚴肅,神色凝重,遲疑片刻,小聲喊道:“姐姐?”

見得兩人都看過來,林嬌便蹭著墻壁捱了進來,給龍氏福了福 ,乖巧道:“嫂嫂好。”

因著蕭淑雲的緣故,雖是岳氏和蕭老爺都很是不待見林家的人,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便尋了一個黃道吉日,將林嬌認在了膝下,也省得叫外人看去了,再傳出些什麽不好聽的閑話來。

林嬌自來乖巧,龍氏很是喜歡她,一瞅見她,便立時歡喜起來,招招手道:“嬌兒過來,叫嫂子看看可是長了肉沒?”

林嬌就走上前去,任憑那龍氏將她摟在懷裏,又是捏臉蛋兒,又是捏胳膊的。

蕭淑雲見得她們關系融洽親密,不覺也笑了起來。

林嬌一眼瞥見,便說道:“姐姐板了半日的臉色,總算是笑了一回。”說著皺起眉:“我不喜歡那個姓章的,每回他來,姐姐就要不開心。”

蕭淑雲皺起眉嗔道:“小孩子家家的,莫要管大人的事。”

林嬌卻是低下頭,撅起嘴巴道:“我曉得我人小言微,但是,我卻是真心盼著姐姐好的。旁的我也不懂,但是我卻覺的,不能讓姐姐高興的人,若是姐姐嫁了過去,以後每日都要愁容滿面,卻又嫁的什麽意思呢?”

蕭淑雲本還要呵斥,可林嬌這話,卻是意外的說到了她的心坎兒上,叫她渾身一震,不覺一時間就陷入了沈思來。

她從林家出來的時候,就告訴過自己,以後她必定要過得幸福美滿,子孫繞膝夫妻和順的日子。可如今看來,那位章大爺,顯然是不能讓她過上這樣的日子的。

除了家世簡單,人口簡單,待她有份真心,旁的,他又占了幾分好?蕭淑雲沈默了起來,她忽然覺得,她恍似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裏,她的眼中只盯著家世簡單,人口簡單,卻忘記了,這日子過得好不好,最為重要的,卻是要看那個和她過日子的男人。

蕭淑雲猛地擡起頭來,眼前,龍氏和林嬌正面含憂色地望著她。

這個龍氏,嫁進了她娘家好幾年了,因著子嗣的事情,被她娘逼得幾乎要活不下去,若不是她弟弟強撐著擋在前頭,這段姻緣,只怕早就支離破碎了。

心頭上仿佛被人重重一擊,蕭淑雲忽然想到,若是當初林榕不曾那般懼怕二太太,而是在清醒之後,就回了林家來,她和他之間,又會走到哪一步呢?

龍氏見她目光定定,神色頗有些覆雜恍然,正要開口勸上幾句,外頭卻跌跌撞撞疾奔進來了一個人,撩開簾子便喊了起來:“奶奶快些家裏去吧,奶奶的娘家人兒來了,說是奶奶娘家妹子以前的那個女婿,又找回來了。”

不僅是龍氏震驚慌亂了起來,蕭淑雲也跟著心裏頭“撲通”亂跳,那個吳德,可不是個好東西。

“不是說,當初流放之前,就和離了嗎?”

龍氏急得要命:“和離了的,為了和離,還給了那姓吳的兩百兩銀子呢!”

蕭淑雲見那龍氏已是手忙腳亂,慌了陣腳,立時穿上了鞋子,道:“走,我和你一同家裏去瞧瞧,看看究竟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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