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旅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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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秋實的印象裏,徐揚的父親的形象被割裂成截然不同的兩半,其中一半溫柔善良,善解人意,每次回想起都有絲絲的愛意,而另一半則代表了黑暗與魔鬼,和恐懼和憎恨緊緊聯系在一起。但在徐揚的心裏,父親大體是好的,很少有壞的一面。

隔了一層厚實的玻璃,溫暖的陽光照進店裏,帶來暖洋洋的氛圍。薛齊和徐揚在店裏坐了一會兒,有些開始犯困,這是一種讓人感到十分舒服的困意,就好像四周一片祥和,什麽都不用操心。

打了個哈欠,薛齊問道:“接下來我們去哪裏?”

徐揚打開地圖,認真地端詳著:“我想在先附近轉轉,然後我們去這裏。”他指著地圖上一條短短的街道,那是一條老街,算是Z城的著名景點之一。

最後喝了一口桌上的飲料,兩人結賬,離開了店裏。

商場附近沒有什麽旅游景點,只有一片老舊的辦公樓,和一些新舊不一的居民樓。Z城旅游業發達,其他行業則相對落後,整片城區幾乎沒有高樓大廈。這兒的人們以進事業單位為榮,因為除了政府機關和國企央企,很少有大公司進駐這裏。但這兒的就業率很高,似乎是大家對工作的要求並不高,所以都能安居樂業。

附近的街道十分幹凈,卻也顯得有些冷清,路上幾乎沒幾個人,好在陽光將整片土地曬得暖融融的,給所有高高低低的建築鑲了一條亮眼的白邊,便不覺得那麽冷清了。徐揚帶著薛齊沿著錯綜覆雜的大路和小路慢慢地走著,慢慢地看著——徐揚用一種憧憬而謙卑的眼神將這裏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

薛齊沒有徐揚的能力,不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什麽,但他猜想,大概是他想走他父親走過的路,看他父親所看過的風景,從而與他更加接近。所以一路上薛齊很少說話,他把時間留給徐揚自己。

這一路上,他們路過了街邊破落卻有趣的小店鋪,走過了向上或向下的斑駁坡路,遇見了行人與狗。沒有什麽特別的,卻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樸質而尋常。

稍稍晚些的時候,他們帶著這份回憶作為禮物,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他們來到地圖上的那條老街,老街有它自己的名字,叫五和街。這個名字源遠流長,是從很早的時候一直流傳到了現在,具體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誰都說不清楚。

其實這條老街很短,從這頭走到那頭,不過十幾分鐘時間。這條老街很漂亮,白墻黑瓦,青石板路,建築外墻油漆的剝落程度剛剛好,給人淡淡的歲月無情的感覺,卻又被從房梁上垂下的紅燈籠正好中和,最後只剩下一種縹緲的遺憾之美,倒也不失熱鬧。

街道的兩邊開滿了各種古色古香的小店,有賣紀念品的,有賣小吃的,還有賣胭脂的。人們在這條街上行走著,穿著時尚的衣服,手中握著智能手機,在這樣古樸的背景下,有種時空交錯的矛盾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薛齊和徐揚有些餓了,決定在這兒解決晚飯。聽說這裏的鱔魚面很有特色,薛齊找了一家老字號,點了兩碗面,坐了下來,一轉頭,發現徐揚不見了。他緊張地出門去找,卻在面館門口就見到了徐揚,徐揚正站在一個小攤前,向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買海棠糕。

冒著熱氣的海棠糕新鮮出爐,老奶奶取了一塊,用黃紙一包,遞給徐揚。徐揚用雙手接過,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立刻就被燙到了——老奶奶開懷地笑了起來,咧著缺了牙的嘴,笑聲響亮,徐揚也跟著笑了起來,眉眼微彎,笑聲清和。

向手裏的海棠糕吹了幾口氣,徐揚重新下嘴,這次沒有被燙到。他擡頭對老奶奶說:“麻煩再給我一塊。”

“好吃吧!”老奶奶笑著,又包了一塊給他,“這次不要被燙到呀。”

徐揚接過海棠糕,轉身,在門口見到佇立的薛齊,微微一楞,隨即笑了,“給你。”

他遞出了第二塊海棠糕。

薛齊是第一次吃這種叫海棠糕的東西,它長得並不怎麽樣,味道算不上多好,但很甜。

晚飯過後,他們走完剩下一半的老街,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店鋪外頭的紅燈籠紛紛亮了起來,煞是好看。游客們紛紛來這兒欣賞夜景,將狹窄的老街擠得水洩不通,他們好不容易才穿過擁擠的人潮,走到老街的盡頭。

這天的月亮很圓,很亮,高高地掛在夜空。

薛齊想繼續向前走去,就一直這樣走下去。

Z城有一座跨海大橋,不似其他城市的大橋,到了晚上會上演五彩繽紛的絢麗燈光秀。它被粉刷成紅色,在白天是游人合照的熱門景點,到了晚上,會沿著橋梁亮起一排白色的燈光。那燈光很是柔和,不算絢爛,卻很適合今晚的月色。

薛齊突然想和徐揚去那裏看看,但他還沒提出這個念頭,徐揚率先對他說:“我們回去吧。”

薛齊問:“去哪裏?”

徐揚說:“回酒店。”

薛齊見他面露倦色,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點頭說好。

他們住在當地一間著名的園林酒店中,酒店外觀充滿古色古香,以木結構為主,但真正震撼人心的是酒店的內觀——這間酒店就像是開在樹林中一般,庭院裏滿是綠色植物,被修剪得十分淡雅,襯著院內或大或小的幾片池塘,給人一種錯落有致的感覺。

他們並未在院落中多做停留,而是直接進入客房區,刷卡上了樓。

酒店的房間倒是充滿了現代感,除了隔斷墻上充滿覆古氣息的木質鏤空裝飾,與掛著的幾幅水墨畫,與一般酒店沒什麽差別。

徐揚果然有些累了,自進房以後便倒在床上閉目養神,讓薛齊先去洗澡。等薛齊洗完澡了,他還躺著一動不動,直到薛齊催了好幾次,他才慢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又慢吞吞地進了浴室。

當浴室傳來水聲的時候,薛齊覺得有些緊張,他難免地想起了上一次在徐揚家裏的時候,他將渾身赤|裸的徐揚從浴室抱出來的情景……那時他隔著一塊浴巾,細細地觸碰了徐揚漂亮的身體。到了現在,許多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但他依然記得當時的悸動,以及他對那具身體所產生的……無數的……美妙的幻想。

水聲停了,跟著浴室的門開了,徐揚從裏面走出來。這次他披了一件浴袍,只露著脖子和胸前的那一片肌膚,他白皙的胸口被熱水沖得有些輕微泛紅,還濕漉漉的,沒有完全擦幹。徐揚慢慢地走向靠左的那張床,躺了上去,露出他同樣白皙的小腿和腳踝。

薛齊吞了口口水,突然覺得有些口幹,這時他不知該痛恨還是該慶幸自己是在另一張床上。他的目光忍不住地落在徐揚身上,在他漂亮的身體上來回游移。薛齊生出一種沖動的念頭來,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熱,頭腦發昏——

他想立刻從這張床上起來,移動到了另一張床上……他要褪去底下那人身上的浴袍,和自己身上的浴袍……然後分開徐揚的雙腿,將自己最炙熱的部分深深地送進去……他要讓他完整地接受自己,回應自己最深沈的愛意。

薛齊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扯過雪白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一直蓋過肚臍。沈浸在幻想裏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他的下身已經起了一些讓人尷尬的反應。

徐揚轉過頭來,聲音因缺水而變得有些嘶啞:“你是覺得冷嗎?”

“不冷,不冷……還好,還好……”薛齊心虛地說。其實這天很暖和,一點都不冷。

徐揚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薛齊本能向後閃躲:“你,你沒有讀我的心吧?”

“沒有。”只見徐揚微微一怔,神情變得有些落寞,過了好一會兒,他又說,“放心,我不會讀你的。”

薛齊渾身上下的火苗瞬間被澆滅,他繼續向上扯了扯被子:“我不是怕你讀我的心,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怪物……只是每個人總有些想法不想被人知道,這不是什麽很壞的念頭,只是,只是……”

他話未說完,已經被徐揚打斷,徐揚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不想被人看到。”

他明明說沒有讀自己的心,卻又解釋得這般精準,薛齊不免覺得有些神奇:“你是從什麽時候起有這種能力的?是從出生的時候就有的嗎?”

徐揚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滋潤了他幹燥的喉嚨:“不,我剛出生的時候還很正常,大概是從三歲,還是四歲?差不多那個時候開始……能讀別人的心的。”

“三、四歲的時候?”

“小時候有一次你救了我,你還被車撞了,記得嗎?”

“記得。”薛齊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把額頭上的疤痕。

“我闖了大禍,被我媽揍了一頓,關了起來。那時候我不懂發生了什麽,在屋裏大哭大鬧,等被放出來的時候,突然就能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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