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齊約了工作上的朋友一起吃午餐，朋友剛從日本出差回來，給他帶了一袋手辦禮，一看就是從機場匆忙買的，裏面有白色戀人巧克力夾心餅幹，香蕉蛋糕，草莓卷心酥，還有兩盒巧克力。

用完午飯，與朋友告別，薛齊想起徐揚喜歡吃甜食，就想著把這袋零食送過去。這間餐廳開在市區，離徐揚的工作單位很近，走十分鐘路就到了。

他提著袋子，沿著馬路慢慢地向前走，心想時間還很寬裕，完全趕得上下午兩點鐘的部門會議。走著走著，他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位短發的姑娘站在路邊，正低頭按著手機屏幕。他看了她好幾眼，才不確定地打了招呼：“是……陳小姐嗎？”

“薛齊？”陳瑩瑩有些驚喜地擡起頭來，“怎麽這麽巧啊！”

這天的陳瑩瑩和之前見到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她穿了一條鑲著珍珠邊的粉色連衣裙，顯出玲瓏有致的身材，臉上皮膚白了許多，嘴唇又紅又潤，連眼睛都大了些許，明顯是化了妝。

陳瑩瑩問薛齊怎麽在這裏，薛齊說他剛結束一場飯局，陳瑩瑩表示太巧了，她也是。

兩人同路走了一會兒，陳瑩瑩突然發問：“你準備去哪兒，是回公司嗎？”

薛齊說：“我去找徐揚……就是我弟弟，上次你見過的。”

陳瑩瑩點了點頭，她看起來有些失望，又有些為難，最終她說：“反正我也沒事，我們一起去吧。”

薛齊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沒法拒絕：“那就一起吧。”

但當他們到達心理咨詢中心的時候，正遇上徐揚出門。徐揚在白襯衫外面披了一件深駝色的休閑風衣，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卻又說不出的好看。

前臺的那位姑娘秋秋正跟在他的後頭，不停地往他的背包裏塞東西，夾心餅幹、豬肉鋪、薯片、酸奶……

腿長的在前面走，腿短的在後面跑，一邊跑還一邊投食，這畫面說不出的古怪好笑。

薛齊一把將徐揚拉住：“你做什麽去呀？”

徐揚轉過頭，有些迷糊地看了他一眼，叫了聲哥，而後說：“我去警局辦點事。”

薛齊立刻想到了方崢，那個眼睛特別有神的家夥。他還想再追問兩句，但門口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催了徐揚，徐揚便跟著他走了，連薛齊為何出現在這裏都沒來得及問。

薛齊與陳瑩瑩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會兒，只聽見秋秋追出了門，對著電梯門喊著：“有空沒空，都別忘了吃餅幹啊！”

過了會兒秋秋回來了，看了他們一眼，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掌：“徐老師又被請去警察局喝茶了，今天午飯還沒吃呢，嘖嘖嘖。”

陳瑩瑩瞪大了眼睛：“啊？”

秋秋往前臺裏一鉆，給了薛齊一個眼神：“你自己和她解釋吧。”

將零食托給秋秋，兩人出了咨詢中心。薛齊看了眼手表，大約還有三十分鐘時間，他提出請陳瑩瑩在樓下的咖啡廳裏喝杯咖啡。

陳瑩瑩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很用力，有些驚魂未定地問道：“徐揚……我是說你弟弟，犯了什麽法呀，我聽那女的說，他一直被抓進去啊？”

薛齊差點笑出聲來：“沒有，他沒犯法，他是去幫警察忙的。”

待薛齊解釋清楚後，陳瑩瑩才松了口氣，但她的眉毛隨即又皺緊了：“但是他還去監獄，上次我聽到他說的……他去監獄做什麽呀？”

薛齊又花了一些時間向她解釋義工的工作，社區經常會組織咨詢師免費面向需要幫助的群眾提供咨詢服務，其中的人群包括孤寡老人、困難婦女、患病人事、監獄罪犯以及吸毒所的病人等等。

陳瑩瑩的眼睛亮亮的，她眨著眼睛對薛齊說：“其實我還挺好奇監獄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我只看過美劇，但電視劇裏的肯定和真的不一樣的……但是徐揚他有點兇，我不敢問他……你說他是不是不喜歡我？每次我一和你們說話，他就要走，還拉你一起走。”

“沒有的事，我弟弟人挺好的，就是有些內向。”薛齊違心地說，但沒有做進一步的解釋。又過了五分鐘，時間到了，他向陳瑩瑩說了聲抱歉，提起他的電腦包，走了出去。

方崢在局子裏踱步，看了三次墻上的時鐘後，他終於等來了徐揚。

前兩天物業的老頭剛更換了天花板上的幾個燈泡，新的燈泡比舊的明顯亮了許多，徐揚的皮膚很白，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過亮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方崢的眼睛都晃了一晃。

方崢大步走過去，拽住徐揚的胳膊說：“這次的情況比較覆雜，我也有些摸不著頭緒，但案件一定和他有關……具體的情況，小吳都和你說了吧？”

徐揚點了點頭，在他出發前，小吳已經將大致信息告訴了他，並給他看了一些現場的照片。

方崢說：“剛才有些新的信息，我現在告訴你。”

“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是在11點40分左右，法醫初步判定他們的死亡時間在11點至11點30分之間，死因即背上的刀傷，刺破了內臟，導致大量出血……法醫報告比較覆雜，我挑重點的說……室內有多人的指紋，包括兩名死者，洗浴中心的服務員，以及數個其他人的指紋，應該是以前用過這件房間的客人——唯獨沒有嫌疑人的指紋。當然指紋是可以擦掉的，嫌棄人也不一定是自己動手……最後一點，殺人的兇器上，確認沒有任何人的指紋。”

方崢幾乎是一口氣說完，他吸了一口氣道：“這次的嫌疑人和以往的不一樣，不是普通人，是個……黑社會，你能直接從監視器屏幕上讀嫌疑人的表情嗎？”

徐揚搖了搖頭。

方崢一副了然的表情，自言自語道：“你不能一個人去，我必須和你一起進去，不，應該是說，你和我一起進去。”

徐揚微微一楞，但方崢已經搶先褪下了他肩上的背包，從身邊警員的手裏接過一件警服遞給他：“你換上這件，假裝你是我們隊裏的……小夏。”

這件衣服的確是小夏的，領口還掛著他的工作證，露出的部分寫著他的名字，夏業清。

一直沒說話的徐揚終於有機會開口，他的嗓音溫和好聽，一共說了四個字：“有必要嗎？”

這個問題讓方崢幾欲吐血，怎麽沒有必要？他是糾結了半天才喊徐揚來的，這是死了兩個人的案子，茲事體大，何況嫌疑人是高少鋒，那個所犯的罪加起來夠判幾十次死刑的男人！他太想抓住他了，所以希望得到徐揚的幫助。但高少鋒是個危險的男人，極度的危險，如果那人會因為仇怨連殺兩人，那他會不會也對其他人動手呢……

壓下心中翻滾著的的糾結與內疚，方崢說:“一會兒你跟我進房間，主要由我來問問題，如果你看出什麽來，就提醒我。”頓了一頓，他補充說，“悄悄地提醒我。”

說完方崢隨手從邊上的桌子上取來一頂深藍色的警帽，蓋在了徐揚的頭上，將帽檐壓得很低：“我們進去吧。”

審訊室裏坐著一個男人，一個高瘦，算得上英俊的男人，他乍一眼看起來很普通，但多看幾眼，又讓人從心底泛起一陣隱隱的寒意。

高少鋒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從容舒適的模樣，他擡起手瀟瀟灑灑地對方崢揮了一揮：“又見面了，方警官。”仿佛他們是在沙灘上與朋友打招呼一般隨意，見方崢板冷著一張臉不作回應，他又將視線落在徐揚的身上，“這是一位新朋友，叫夏……”

此時徐揚已經穿著一身警服，但在高少鋒念他名牌的時候，伸出手指隨意地將名牌往口袋裏塞了一塞，上面的字便隱入了口袋中。

“夏小弟。” 高少鋒笑著說。

方崢朝徐揚的方向看了一眼，轉頭打開錄音筆與筆記本：“10月20日晚上11點至12點之間，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高少鋒的鼻子聳了聳，一副憋笑的模樣，過了會兒他說：“我在洗澡。”

方崢：“……”

“不洗澡的話，我去浴場做什麽？”

不理會他的嘲諷，方崢翻了一頁手上的資料：“你手上的鑰匙環是綠色的，206號，是一樓的更衣箱鑰匙。”他停了一停，擡頭看向高少鋒， “請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二樓的VIP區呢？”

高少鋒看起來很從容，眼裏甚至是有些好奇的神情：“是呀，我為什麽會在二樓呢？”

“請回答我的問題！”

高少鋒微笑著反問：“浴場有規定一樓的用戶不能上二樓嗎？”

方崢瞪了他一眼，眼神愈發的銳利：“我們在男更衣室的328號更衣箱內發現一袋美金，一共一百萬，沒有人把它帶走……請問這筆錢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昨晚警方趕到洗浴中心後，立刻封鎖了現場。他們不能扣留所有客人，於是在門口安排警員，在客人離開前，讓他們登記基本信息與聯系方式，待日後排查聯絡使用。

等所有人撤場後，他們找浴場的工作人員打開所有更衣室的櫃子，希望能發現些許蛛絲馬跡，不料並未找到任何能指向兇手的證物，反而找到一只編織袋，裏面全是現金。

如此大金額的現金出現在這裏顯然是不正常的，但當它和高少鋒同時出現時，又變得正常起來。洗浴中心的VIP包房裏死了兩個人，在一樓的男更衣室中多了一袋錢，兩者之間是有什麽樣的聯系呢——是高少鋒收錢殺人，還是他買兇|殺人？

不料高少鋒愉快地承認了：“這筆錢，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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