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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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小蕉請大夫,說劫持他的人肯定會在醫館堵他。不能冒險。

有吃的嗎?有些餓。李讚打消小蕉的疑慮。

哦,我馬上做。她去把竈火重新燃起,看看天色,小福子還沒回來。她又有些焦急。她拿起藥包想了想,又擱進碗櫃裏,李讚也傷了,這藥,算了,小蕉想,等小福子回來看情況再說。

原本準備的就是清淡之物,所以李讚看到擺上桌的兩菜一粥,也沒多意外。他沒謙讓地主動拾起筷子和碗吃起來。小蕉把小福子那份留在鍋裏。李讚吃了飯,恢覆些力氣。才有閑情逸致和小蕉閑聊。

你一個人住?明明看見兩張床。

和弟弟。小蕉說。

蕉籬在這兒?李讚明顯驚了一驚,但很快神色恢覆。

不是,是小弟弟。小蕉明講。

你還有個弟弟?李讚似是不信,你姐弟幾人?

小蕉不滿地看他。覺得這事應該跟他無關吧?李讚察覺自己失態,忙糾正道:關心則亂。

小蕉收拾了碗筷,還是勸說道,您的傷,還是看看大夫的好。

躲過今夜吧,李讚說,明日你跟我一起走。

小蕉擺了個眼神,李讚毫無羞愧地說:掩人耳目。

呵,小蕉似有氣發不出來。李讚慢悠悠地開導她說:我如今落魄,你忍心見死不救?

小蕉說,我還要等我弟弟,他也生病了。小孩子一人我不放心留下他。

他在哪兒?我們一起去找他。李讚屈就一下。

可能一會就回來了。

小蕉到竈臺上洗著碗,心裏還是氣。氣李讚拿她作戲,氣小福子不聽話不早點回來。她把碗筷擱進籃裏,也不用布巾,直接兩手在自己衣服上來回擦了兩下。她覺得眉心跳了跳,兩手又順著剛才動作磨蹭一會,她摸到腰間有條細細的東西纏著。她解下來,兩塊銀角,一個紙條。

姐姐,我們分開走。小福子寫著。

什麽時候的事?小蕉想。應該就是中午去看他的時候,他摟著自己那麽一會。可當時為啥一點感覺也沒有?他把自己臉整成那個樣子,她只顧心疼他了,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什麽時候預料到了她要走?還是……

小蕉當機立斷把紙條扔進火竈,火舌一卷,化為灰燼。她又想起什麽,到檐下花籮裏翻撿一下,然後掌心一握,又回了竈臺。

她進屋,看見李讚已經脫了鞋襪,在小福子的床上睡了。

鳩占鵲巢,小蕉腦海裏冒出這個詞。

她壓下惱怒,想著要帶些什麽。本來好好的溫暖小生活,李讚一來,又從此夢斷雲城了。

小蕉做了夢,夢裏小福子追她,追得一頭汗,卻總有什麽隔開他們。最後小福子哭了……

小蕉是被李讚搖醒的。她衣服沒脫就睡下了,李讚說,先吃早飯。小蕉就去做早飯。留給小福子的飯又熱上了,她在竈臺上吃了。新飯給了李讚,他吃著她收拾東西。香花晾得差不多了,小蕉收進屋裏的大布上,香囊來不及做了。她嘆口氣。

李讚看看她只帶一點東西,怎麽不帶齊了?

小蕉也不看他,直道:很快就回來了,帶那麽東西不是自已找沈嗎?

你喜歡這個地方?李讚問。

說不上。小蕉覺得這話不該這位公子哥部的。她跟他,沒那麽相熟交心。

小蕉存了心的,她想給小福子留個信,等他看見屋裏的擺設,他必能明白,她還會回來。

你果真沒事嗎?小蕉摸著鎖柄又問了問李讚。

我心裏有數,受不住我就躺下了。李讚看她千舍萬不舍的模樣,心裏一陣煩躁。

小蕉回頭望了三望,她多希望小福子突然出現在晨光裏。

李讚帶著她東拐西拐的,小蕉在這住了些時日,感覺都沒李讚熟悉。拐到一條深巷子裏,她讓小蕉在一處隱蔽角等他。這院子似乎有桂花樹,香氣濃郁。李讚告訴她要藏好,不要露頭。她挽著包袱蹲著。雙腳麻了,左右腳不停地換著,李讚很是蘑菇了小半天。小蕉算算唱出戲也能看半折子了。她正欲站起,因為這地方不能坐不能伸腿,實實折磨人。聽見一處角門上有腳步聲,小蕉又縮回身。

李讚終於出來了,換了身衣裳。示意小蕉再跟他走。在互相拉開的空間裏,小蕉聞到了他身上的藥味。她不免回頭又望了望那院落。枝葉茂盛,遮蔽嚴實,能讓她望到的東西實在很少。

李讚雇了輛車。小蕉不願與他同坐,只說,公子清白要慎重,男女有別。

李讚又扔了一錠銀子,單獨給她一輛馬車。小蕉從車裏往外看,她還不死心。

馬車很快出城了,她把車簾放下,仔細地想著小福子的行為和他說過的話。他發燒時說,別殺姐姐,我答應你們。直到想得頭疼,小蕉不再想了。蕉籬這麽久沒來找自己,說明人生沒那麽多巧合。而李讚竟然那麽巧倒在她住處,大有蹊蹺。

只是李讚一向與程七交好,她也不曾得罪於他。她摸摸腰間的鑰匙,還有一把壓在石墩下留給了小福子。

李讚的馬車行得飛快,小蕉被撞得東倒西歪,頭暈眼花。

蕉籬三人卻被困住了,一天都沒走出那方圓之地。明明覺得晚上看見的地方近在咫尺,可走一圈又回到了原地。最後心累體乏,程七不讓走了。趙言取了水給程七潤嘴,對蕉籬不滿道:你不是挺能嗎?這什麽情況?

蕉籬也上火:我怎麽知道?他剛剛把瓜棚給踢散了,現下正在恢覆呢。要不,晚上他擱哪睡?

我們遇上“鬼打墻”了,程七從趙言掛起的車簾裏看了看地形說。

什麽?蕉籬和趙言同出聲。

有人在故意拖延我們。

我們被發現了?

你以為呢?蕉籬冷哼,我們又不是神仙,又不會遁地術隱形。

現下怎麽辦?

不動,等。程七一說,趙言不由看蕉籬。

蕉籬想想說,硬闖呢?看樣子主事的不在,所以才設了這迷魂陣。闖進去端了他們老窩。

是啊,程七說,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這機全是陷阱呢?你還闖嗎?你知道生門在何處?

蕉籬明白了,憑自己這肉身去闖鬼門關,的確自不量力。

既然留了我們命,就再等等吧。你和趙言輪流到車上睡。到了這裏,程七像身體好轉不少。但蕉籬卻更加擔憂。

等了三日,三人像是觀光客,真心賞起周圍的景來。即使無景可看,但程七鎮場,硬也讓這倆葫蘆娃沒漂上水來興風作浪。

黃昏時起了霧,潮汽越來越重,蕉籬把瓜棚一側推倒,讓馬車靠在上面。趙言頂在車前頭,兩眼一直盯著這來歷不明的霧氣。程七卻在車上講起了笑話,並松解趙言,說,活動下眼珠,要不一會酸了。你老盯著它,難道一會裏面會變出一百八十妖怪?

說不定。趙言頭也不回地說。程七就輕笑。

蕉籬往霧裏投了幾根苞谷稭。沒什麽動靜,他試著深入了幾步。不一會回來,笑著說有大發現。

程七讓把馬車棄在這。三人走著進去。趙言不舍得,還倔著要牽馬。程七說,放這綁好了,說不定很快就出來了。

他們看見一池荷。這個時候,這個地方的荷,竟然還開著。蕉籬突然不知怎麽惡作劇一下,冷不丁地喊了一聲:壞小子。程七走在中間,微微一顫,趙言跟得急,程七踩到了趙言的腳上。

蕉籬有了驗證,也不拿琉璃球求佐。其它的,等有命活著再說吧。

過了荷池,霧汽漸漸散了。前面是一條田間小路,又細又長。

蕉籬始終比他們快二十步。

程七讓趙言喊慢蕉籬。他說,玄奘九九八十一難,每一劫,悟空看似調皮,其實都是認真又認真的。我們既然來了,主人也歡迎,不妨走慢些,好好欣賞一下風光。

是啊,趙言也附合:時辰還早。總不會誤了飯點。

蕉籬冷聲:蠢貨!

腳下卻慢下來。

幾裏長的小路被一棵大樹阻斷。蕉籬單手展開,程七和趙言同時止步。

個大飽滿的石榴正沈甸甸地掛在樹上朝他們笑。蕉籬只一望,便覺得這個村子的石榴樹很多。

石榴村?趙言猜測。

程七在石凳上坐下,趙言取了一布巾墊上。程七揮揮手。蕉籬卻已看見七八步外的石榴樹上,濺滿了未幹涸的殘紅。

他讓趙言扶程七到樹下坐著。趙言看見井,正喜滋滋準備提一桶上來,蕉籬一掌打落軲轆,剛提到一半的水桶哐當落下,在井裏打轉。

趙言覺得身上又起了一層雞皮。他忍著焦幹的喉嚨,退回到程七身邊。

蕉籬探路,安全了才朝後招招手,趙言半扶著程七跟上。

這個村子靜得出奇。能聽見雞鴨和牛叫,卻不見人出來。

蕉籬說,別是要活捉我們。

程七說,自尋死路和甕中捉鱉也算是“待客之道”其二。

趙言抽嘴,七少爺這是罵自個兒啊。只是現下他笑不出來。這麽詭異的地方,比墳地裏的陰氣還讓人毛骨悚然。

他們比貓踩房梁還小心。蕉籬打了個手勢,趙言沒看清,下一腳就差點踩在了一坨牛糞上。那牛糞還是濕濕的一坨,趙言拿兩指在蕉籬背後插了插。他是被打鐵聲分散了註意力。本想告訴蕉籬,蕉籬卻領頭朝有牛糞的地方繼續走。

程七的眼,出現了短暫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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