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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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子,你有沒有什麽夢想啊?小蕉問他。

夢想?小福子停住晃動的糖人,認真想了想。

小蕉覺得他不動了,也停下等他。

吃飽飯,不生病。他說。

你可真好打發啊。小蕉想摸他的頭,無奈隔著馬和一只糖人的距離,夠不著。只能用眼光安慰他。

姐姐的夢想是什麽?他也反問。

我呀,小蕉重新讓馬動起來,天地之大,何處是我家呀?

她說得極其輕松,小福子聽得卻頭皮發麻,糖人眼見在縮小,他又伸出舌頭去舔,這一刻,吃到嘴裏,竟是無邊的苦。

我會幫姐姐實現這個夢想的,他輕輕地說。小蕉離開了他幾步,所以並未聽到他夢囈似的聲音。

其實他何止是那丁點的夢想呢?他的夢想大著呢,他想有家,有親人,有喜歡的一切。但他說出來,她必定不信的吧?他不願意嚇著她。若兩人能永遠這樣走下去多好。小福子望著馬蹄揚起的一點塵,心內惆悵,他多麽希望這條路是遙遙無期呀,永遠走不到頭。路上只有他和她。

最後的糖桿小福子握在手裏,不舍得扔。小蕉笑他,扔了吧,拿著也粘手。小福子想想,還是撒開手,只是沒隨便扔,找了個空曠的地方。

小蕉看不下去他的莊重,拉回他說,這趟出來,你怎麽快變成個啰嗦的小老頭了呢?明明還是個小孩子的。

小福子不願意回頭,嘴上卻說,姐姐,我長大了呀,你要還嫌我小,我就再長長,但你一定要等我。說急了,怕小蕉溜走,開始不停地拽她的衣袖。小蕉被這舉動搞笑了,說,你這不是跟在我身邊嗎?我每天都看著你,你會一天天長大的。只怕到有一天呀,你嫌我煩了。

不會的,不會的,小福子的眼裏已經有淚光盈出來。

傻孩子。小蕉抱住他的頭摟在自己懷裏。

他願意當傻孩子,永遠傻下去,別回頭。

小蕉也沒想到剛離了一個鎮子行了半日路程,前面竟然出現一個城。城門小小的,沒人駐守。

小福子搭起手,看那城上的字:雲-城,他慢慢念出來。

小蕉帶他慢慢騎馬進城,商鋪林立,看似相當地熱鬧。人人臉上帶著和善。小蕉對小福子說,此地像是民風淳樸,不如我帶你在此立足如何?

小福子一時沒法回答。

小蕉也覺得話說得早了,改口說,是了,總得了解幾日,才好作決定。只是今日,不住客棧了,找個別致的地方投宿。小福子點頭。再差的地方他也住過。

雲城的規模其實比小蕉他們路過的那個鎮子大幾個而已,但不知是不是處在什麽關隘重地,感覺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人群混雜,而且南北客商不少,表面上透露著這個地方的富庶。

小福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個破院子,雜草叢生,久未住人。門前的漆已經掉光,只是門鎖竟然是銅的,小福子一扭,神奇地竟然扭開了。他回頭對著小蕉笑笑,把門推開。小蕉嘆口氣,隨將下馬。

小福子年輕力壯,很快把院中順出一條路來。小蕉把兩匹馬拴在門外的石墩上。

幾間房倒還好好的,只是窗紙全都破了,小福子踩倒一片雜草,不知從哪找到了一把鐮刀,割了底根,拿葉徑捆了,制成了把臨時的草掃帚,舉著在幾間屋裏大刀闊斧地橫掃一番,很快蜘蛛網,灰塵都被他掃了一半下來。只是他也馬上變成了土人。小蕉看著笑彎了腰。她也想學小福子的樣子,小福子制止了。因為他看見撲倒的雜草下有口井。

真是井嗎?被草埋住了,而且上面蓋著蓋子。小蕉害怕是原主人的什麽地方。

小福子被她一問,也停住腳步在井前,對她說,姐姐,你先別過來。萬一有蟲子什麽的嚇著你。我先看看。說著,他讓小蕉捂上眼,他把上面的布挑開,搬開了石頭蓋。果然是口井,裏面還能倒映出他的灰撲撲的小臉。他喜悅一笑,轉身去到小蕉身邊。

姐姐,沒有藏屍,他笑嘻嘻。

哦,小蕉松開臉,我還真怕呢。我的膽子是越來越小了。小蕉坦誠地對小福子說。

我也怕呢,小福子平衡小蕉的心理。或許裏面住著怪物也說不定,等我先打一桶上來,看是不是水。

這次小蕉沒捂臉,小福子身手麻利地把井邊的水桶吊下去,很快吊上半桶水。

這下好了,小蕉望著這水說。

她用手擦門窗,小福子就把院裏的草全割了。水用完,小福子不讓她動手,還是他去打上來。不知不覺,二人忙活了大半日。小福子覺得時光過得太快了,因為太歡欣,太快樂。他從包袱裏摸出來兩塊餅,大的,先遞給了小蕉。

小蕉在水桶裏凈了手,卻奪過小的先下了嘴。你幹活多,多吃點。我吃這塊就夠了。小福子不和她爭,默默把餅啃完了。

偏廈裏有口破了邊的鐵鍋,銹得不成樣子,割倒的草還沒扔,小蕉拿了一撮刷鐵鍋,刷了幾十遍,她低頭聞聞,鐵銹味還有,索性加滿水,開始燒火。一來她想給他們熱點水喝,二來,她想讓小福子洗個熱水澡。

剛割下的草還濕著,當柴燒濃煙滾滾。小福子又充當了夥夫。反正一會要洗澡,不在乎這點煙了。他的理由很充分。小蕉只得去把地潑了,開始掃屋子。

夜幕降臨時,二人合力的住處已經像些樣子了。小蕉胳膊酸疼,也幹不動了。晚飯沒吃,可她累得也不想吃。小福子把自己洗幹凈後,餵了馬些草,拴上門出去了。小蕉想叮囑兩聲他就閃沒了影。

她迷迷糊糊中被叫醒,看見小福子笑嘻嘻地站著,面前有幾個大油包,裏面有一只雞腿,有荷葉包的炒飯。

哪來的?小蕉突然精神了。她知道他身上沒錢。僅有的那幾個銅板也只能算是紀念物。

小福子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退,說,幫店家劈柴給的。

小蕉心裏的酸瞬間湧上鼻頭。她忙捂住,溫聲說他,怎麽出去買吃的不跟我要錢呢?下次不準這樣了。

嗯,小福子聽話地應聲,把一只勺子擱進小蕉手裏。小蕉先舀了一勺餵他,小福子張著嘴小手局促地不知往哪裏放才好。

好吃嗎?小蕉看他眼珠晶瑩卻不嚼,只得舀下一勺自己嘗。

不知是餓極了,還是廚師的水平很高,小蕉覺得這飯做得真是好好吃。小蕉把飯分成兩份,還是她的少,他的多。又看看雞腿,只一只,就給小福子算了。

小福子見她吃得高興,他也歡心地松開小手對正準備把荷葉撕開的小蕉說,姐姐,這雞腿你吃。

姐姐吃飯,不愛吃肉,你好好吃肉,長得壯壯的,明天再幫姐姐打水,嗯?

小蕉把勺子給了小福子,她把撕開的荷葉移到自己面前,慢慢卷起,把裏面的炒飯壓壓,準備壓成小團吃。

小福子看她的動作都覺得美得不像話,他咽了下口水,低低頭說,姐姐,雞腿有兩只,我吃過了,劈完柴,覺得餓。

小蕉這才認真地瞧著他的臉看。他的臉紅撲撲的,毛孔極細,可能回來時跑得急,身上還能感覺到熱氣冒著。她小心地咽著炒飯,不讓掉一粒米。她把板凳朝小福子靠靠,說,好,姐姐吃雞腿,你看著好不好?

小福子鼻音略重地點頭。小蕉撕下一片雞肉放嘴裏。大概是烤雞上的腿,烤得火候也極佳,塗了醬料,所以格外入味回香。

小福子邊吃著炒飯邊看小蕉滿足的神情。他的心裏有只小鹿在歡跳。

小蕉把第二片雞腿肉塞進小福子的嘴裏,他驚訝之餘還是混合著飯吃下了。他知道自己瞞不住,也不瞞了。

以後,他會讓她有吃不完的雞腿。

門窗雖然清洗幹凈了,可是漏風,所幸運的是這邊氣候尚好,晚上溫度還不涼。

小蕉看著睡在木板上的小福子說,小福子,明天我們一起出去看看,若是你喜歡這裏,姐姐就在這裏找份工,我們一起活下去,可好?

小福子早忍著淚,聽到她要和他一起過下去時,他把拳頭塞進自己嘴裏,抑住了哽咽。他從小被人當畜牲一樣養大,沒人真正關心過他。幾歲時,被鐵鏈拴著,怕他跑。

小蕉見小福子沒動靜,以為他睡了。她也平躺好,漸漸入眠。

窗外的月光就這麽無遮擋地鋪滿了一地。小福子光著腳站在小蕉身前,他幾次想去抱她,用他的小身板溫暖她。他清冷地小臉上流出了倔強。

我不會離開你的。他喃喃道。

就在小蕉和小福子熱火朝天地準備開始新生活時,程七和蕉籬也上路了。因為身體原因,他們的路程走得異常艱難。不明原因地偷襲,接連地暗箭,讓蕉籬未痊愈的內力又幾經受損。程七拖著瘦弱地病體不得不找了一處隱蔽地暫歇,一邊等候趙言,一邊靜等轉機。

趙言在別莊的善後也幾經風險。先是管事地攛掇下屬鬧事,被趙言當機立斷攆了後,又接連被先前解散的那七八人哭訴上門。趙言置之不理,把管事的叫到正堂捆了起來。當著程七坐過的太師椅,管事的還想掙紮,被趙言連同幾個還算忠心的人塞了口,逼出口供,簽了字畫了押,臨了,又割了他幾滴血。

管事的見到血先昏了過去,趙言出了幾吊錢,讓外面的人找輛板車把管事的運走了。至於他能走到哪裏,只能憑他的造化和運氣了。

別莊沒貼封條,只是改成了花園子,幾個老仆無家可歸,央求趙言讓他們留下看園子。趙言想想程七的話,沒怎麽太反對,只說往後生活用度可能不太寬裕。幾位老仆見慣了變遷,一聽也明白了,卻還是堅持不走。

趙言一人給了五兩銀子。蓮池的水波光粼粼,他望一會,對老仆說,若有人來接手,旁的地方隨便動,只是這池子和這魚,盡量留下。

老仆答應了。

趙言連夜走了。他前腳走,後腳程大派的人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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