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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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幾日走得也不平坦。趙言被摔下馬車好幾回。連蕉籬也磕得鼻子眼出了血。只有小蕉,沒怎麽受傷。因為她老和小福子在一起。程七是病人,所以也省了些別人的力氣。

到別莊的時候,是快淩晨了。小蕉和小福子都睡得熟。只有蕉籬最受累。搬了程七,又回來搬小蕉和小孩子。

別莊的人,小蕉竟然一個都不認識了。她醒來後,看見那片蓮塘,才知道這所處何地。

咦,她回憶起昨日的路,說,好像不是一條路啊。蕉籬起得最晚,別人洗漱齊整,只有蕉籬還一臉睡意,小蕉給他塞了幾塊糕,也不知道他嘗沒嘗出味來。

各人各就各屋,只有小蕉換了位置,蕉籬替程七開口,說她上次和周媽住的屋子已經另派了他用。

眾人安定後,小蕉才腦筋轉過彎來,問蕉籬這些年這功夫可是和趙言一師?蕉籬掩著哈欠,說,是一人。趙言卻冷哼。

小福子一派新鮮勁還沒過,早飯後,被人領著玩去了。蕉籬進去見了程七。程七沒穿外衣,蕉籬離他有一丈遠坐著,頭垂下去,又打起了瞌睡。程七也沒打擾他,一直等他自己睜開眼。

你師父,還能見著嗎?程七問。

歸隱山林,不能見。蕉籬答。

趙言,知道多少?蕉籬反搶問。

程七想想說,有一些,不多。

這孩子……蕉籬想程七應該有了主意,提出來,只是想定定書面。

程七笑了,笑得無聲:蕉歌似乎挺喜歡他。

那傻子,見誰可憐喜歡誰。蕉籬絲毫不為姐姐抹黑心愧。

只要別害她,留幾天也無妨。

怕是放長線釣黑魚……

為何不是釣鯉魚?

鯉魚刺多……

渴了,程七跟蕉籬要喝的。

蕉籬把小蕉上次的奇遇說了說。程七晃了晃杯裏的水,穿心蝕骨的疼仿佛不存在,他看見這水裏有雙眼睛就這麽看著他,看到了他的心裏。把他心裏全挖空了。

上次你怎麽沒註意到?程七像怪罪蕉籬。

上次傻子見我只哭了,倒沒說到這奇遇。

她是無心,還是奇遇,你查清了沒?蕉籬覺得程七的語氣像刮秋風。

既是奇遇,不是人人都有那個命的。蕉籬倒不怕,聲音不見顫音。

故意引她入局?程七變得模棱兩可。

她永遠是個未知數。還是蕉籬淡定。

那孩子,看著點。程七說完,把涼了的水放手裏捂熱喝了,蕉籬點頭。

蓮池已敗,幾個人正拿了鉤子鐮刀,穿了膠皮衣裳,站在裏面忙活著。小蕉看見幾人舉著一根蓮菜興奮不已,不一會,有個小泥猴也淌著水轉來轉去,那是小福子,也混在裏面瞎吆喝。池裏水已經混濁。明天就要清塘了,讓他多玩會吧,小蕉想,也沒叫他,自己順著一側假山轉了過去。

趙言顯得很有雅趣,端著一盤什麽在磕著。小蕉上了亭子,發現是南瓜子。她也坐下來抓一把磕。小臺上的火爐正冒著熱汽,趙言給小蕉倒了一杯。

什麽呀?這麽香。她問。

香吧?趙言得意,新采的菊。你也嘗鮮。

七少爺呢?她的意思是給過七少爺嗎?

趙言不說,只翹著腿,南瓜子很快見少。

蕉籬不知從哪冒出來,端起趙言的杯子先飲了一口,趙言瞪大了眼,一顆剝好的南瓜子都忘了吃,蕉籬就他的手舔進自己嘴裏。

趙言把餘水全潑了,提起火爐上的水又燙一遍杯子,才重新續上。這下,牢牢護在自己掌心。

小蕉把自己的杯子給蕉籬,蕉籬反倒不喝了,問她:你尾巴呢?都知道問小福子,小蕉勻一半南瓜子給弟弟,笑著說,剛才見他在塘裏踩泥巴呢。

蕉籬看一眼趙言,見他一臉死皮相,又對著小蕉說,這孩子還是我來教。

小蕉點點頭,要去叫小福子。蕉籬拉住,你就是沈不住氣。七少爺現下沒人照顧,你不如去看看。

哦,他想吃梨,你去看看挑幾個好的。

趙言不滿地開口:早上我拿了兩個了。

你手臭,能一樣嗎?蕉籬打擊趙言,還是讓小蕉聽他的去辦。小蕉安慰趙言兩句,提裙走了。

再過蓮池,看見一邊已經堆了不少蓮菜,小泥猴卻又不知野哪裏去了。這別莊不小,夠他野一陣的。蕉籬要管起來他來,肯定就拘束了。小蕉也就不多嘴,徑直去取梨給程七送。

程七的臉色依舊白。沒料到她這麽悄沒聲息地進來,他都沒來得及掩飾。

小蕉近前,還是聞到了一股說不清的味道。程七不想睜眼。小蕉就在屋裏抹抹擦擦。程七覺得他的汗毛都跟著舒張了,因為屋裏幹凈得連磚縫都塵土全無。

別擦了,程七還是敗給了心。小蕉聽見,停了手,想想又去洗了兩遍,稍稍擦幹。近前問他想要些什麽?程七指指一旁的櫃子,小蕉打開,見是他常用的香。

她按他的指意拿過一瓶,程七擰開,拉過她的手,挑一點,放掌心揉勻,輕輕給她抹手背手腕,指甲已經長好,這連日的奔波,她一絲嬌氣都未曾外露,他們怎麽過,她就怎麽過。他想疼她奈何環境有限。現在倒可以,他卻病得起不來。

他微嘆口氣,還壓在嗓子裏,不敢吐出。小蕉收好瓶子放回櫃子,要給他削梨。程七不讓,小蕉聽他氣短,把墊子墊高。無意碰到他的後背,覺得他又瘦了。

我給你燉□□,加點參?小蕉想想問,蕉籬帶他們從清風山上下來時,都沒忘揣走一包山參。

程七什麽也不想吃,有她守著,他現下就知足了。抵不過她的熱情,還是讓她給削了只梨子。別莊的梨子個大皮薄汁水多,不像清風山上的野梨,皮糙肉砂酸味大。

程七咬一口,皺下眉。小蕉以為酸,剛叉了一塊想替他嘗。被程七拿過。梨子不能分吃。他說。

難吃就換別的。小蕉不想勉強主子。可程七吃開了口,就不可能再讓她吃。並不是梨子難吃,而是他心裏裝了太多事,身體的異樣越來越頻繁,靠這梨子遮蓋。

不許動我的。他中間稍作休息。怕小蕉把梨碟兒拿走,輕聲吩咐道。

小蕉答好,拿了一杯清茶讓他漱口。程七輕搖頭,剛才他嘴裏一嘴腥鹹。叫下蕉籬,想起一件事。他把小蕉派走。

趙言跟在蕉籬後面,不知何事,蕉籬也沒攆他。小蕉前頭磨蹭了一會,楞要把程七屋裏歸置好才去叫蕉籬。程七硬忍著她走才將一口噴出來。接著眩暈和心悸。蕉籬推開門,先楞了楞,接著腳步快速。程七歪在一邊,氣若游絲。蕉籬把趙言堵在門外,趙言罵了他一句。

小蕉把火爐和瓜碟子收回來,交給趙言。想起燉雞,瞅趙言無聊,叫他一塊去廚房。

小福子正在殺雞,一身幹凈,不知誰給的衣服,瞧上去倍精神一個小孩兒。

你還會這活?趙言眼也亮了。

小福子提著已經耷拉了腦袋的雞咧嘴笑。小蕉摸摸他的頭,說一會做好吃的。這雞是一刀斃命的,趙言想想客棧時,那雞也大概全是他殺的,遂不覺得新奇,廚房裏的師傅幫幫也換了,估計是新來的管事培植的新人,主子沒意見,趙言也不好指點。看小蕉很快融入進去,她跟底層勞動人民通常能打成一片。現下她已經和小福子提大水壹往盆裏澆熱水準備拔雞毛了。

趙言哦哦兩聲,溜了一圈看看菜色,覺得廚房無他甚用武之地,跟小蕉招呼一聲又回去找他的正主了。

屋門被蕉籬打開了,趙言踏進步,聽見七少爺正和往常一樣在和蕉籬交代著什麽。

他聽一耳,覺得能進,就大步大聲地請示了。七少爺換了衫子,已經不是早上那件了,趙言覺得奇怪,卻不多問。

我去求師父,只聽蕉籬說。

程七咳了兩聲,又挑起兩片梨片吃了。

趙言跪過去,低頭說,爺,有事就吩咐我吧。再不讓他做事,他就失寵了。

這事,他也吃醋?蕉籬對著趙言,卻是說給程七聽。

不是好事,程七對著跪著的趙言說,沒讓他起身。

我受了點傷,要尋兩味藥,要冒風險。程七避著趙言一起一伏的風向說。

讓我去做。趙言說。

蕉籬長長吐一口氣,你能做,別人也能做,為何找你?

趙言急道,爺,趙言忠心。

愚忠。蕉籬不屑地諷他。

趙言納悶:蕉籬最近和程七的確有事在隔著他,似乎懷疑他什麽。可他有什麽好懷疑的?他不就是在等他們的客棧裏多吃了幾只燒雞,喝了幾壇別人廢棄的酒嗎?

他想想不如交代了,誰知程七和蕉籬聽完都齊聲笑出來。蕉籬說程府風水不好,凈養傻子。

趙言不想和蕉籬鬥法,他估摸著程七的傷,試探著問,爺傷得重嗎?可難受?是小的疏忽。程七讓他起身,他又磕了個頭,才直立。

蕉籬扔了個紙團,砸趙言懷裏。趙言跳起來欲咬他,蕉籬說,寶貝在你懷裏。趙言展開看看,不是藥方,就一行字,寫得七歪八扭。

又作弄我!他氣極。蕉籬跳得比他高,跑得比他快。

回來,程七叫住。趙言聽話。他沒騙你。兩天時間,要回來。

趙言跟小蕉借衣服香粉。

小蕉尋思他惡作劇,沒把最好的給他。

這夜,蕉籬也出別莊,隨在趙言身後,只是他腳程更快。隨一段後,看幾人跟上了趙言,他卻拐向了別路。

這夜,小蕉守在程七床前。蕉籬說程七害了消渴癥,要隨時候著喝水。

這夜,有個小影子在梁上翻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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