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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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跟二奶奶說,七少爺那邊的夥食果然所傳非虛,的確不怎麽樣。二奶奶瞅了瞅她,小桃覺得自己多嘴了,咽下後面的話自顧去忙了。

小碧正抱著小哥兒逗鳥兒,二奶奶隔著窗紗看那孩子的眉眼,心裏發堵。她已經自顧不瑕了,發不了多少善心,只盼望著這次試探能讓那個人警醒。可病貓醒了,又會是番什麽局面,影不影響她的決斷?二奶奶越想越煩躁,喊小碧,小碧正給小哥兒圍圍嘴,準備餵些果泥兒,二奶奶掀開簾子出去,讓小碧把孩子放下,動不動抱著,連地不讓沾,這長大了,也是個不能成器的。小碧不敢,二奶奶硬喝,她才戰戰兢兢地松開手,但依然彎著腰,不忘抓著小衣襟。

二奶奶說,我讓你松開。

小碧快哭了,二奶奶,這要摔著,可不得了。二爺和太太會打斷我的手腳的。

二奶奶氣了,一巴掌揮開了,小人兒晃蕩了幾下,兩只手臂向天上擎著,見左右無人過來扶他,慢慢地自已挪著小步兒朝欄桿那兒走去。小碧又驚又喜,臉上還掛著淚珠,半步不落地跟著。

二奶奶在欄桿上坐下,她希望她的孩子多摔些跟頭,多吃些苦,不要養成窩囊廢才好。可偏偏這麽多人攔著……唉,她又在心裏無聲地嘆息著。

接後幾天,小碧看見二奶奶的面時,就會把小哥兒從懷裏放下,任由他自己挪步,碰見小高臺,二奶奶冷眼不準幫,小哥兒小腿小腳努力了幾次,楞是摔倒了,趴在那兒哇哇大哭。小碧不敢拖延,接著就撲過去抱了起來,二奶奶也不含糊,上去拉開小碧,也不管哭喊的孩子,揚手打了小碧一掌。小桃看見,楞住了,不知該去安慰哪個。二奶奶最近的行事,越發乖張不懂了。

小碧跪著,二奶奶訓斥:說了多少次,我的孩子我不心疼?

小桃摘了朵花過去哄小哥兒,小孩兒被花兒吸引,又渾不知覺得爬起來跟著小桃走了。假山後的那片花兒開得正好,還能聽見蜜蜂不停地嗡嗡在打蜜。什麽都是新鮮的,小孩看得眼都直了,樂了,嘴裏的哈啦子也淌個不住。

小桃小心地給小哥兒換著口巾,小聲嘀咕:你娘這是要把你訓練成什麽大英雄啊?不讓抱不讓哄,你還這麽小。不過我們小時候也沒人抱沒人管的,經常和狗狗睡在一起,長大了,也不缺胳膊不少腿,也不生病,也很好是不是?小孩又樂樂地笑,小桃以為他聽懂了,給他摘了一朵更大的花,那花兒剛被蜜蜂采過蜜,所以香氣很濃。小孩兒兩只小手捧到嘴邊,張開,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小桃感覺他把自己的心吃了。

還好花兒沒毒,小哥兒半夜也沒發燒受驚鬧肚子。但沒幾天,她和小碧兩人輪番消瘦了一圈。

二奶奶見了,只是冷哼一聲。小碧也明白過來,二奶奶不想慣溺自己的孩子,這府裏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多少人等著使壞,二奶奶未雨綢繆,想開了,她也就敢撒手了,但依然步步緊跟著,怕有閃失。畢竟程府的塘塘池池不少,彎彎繞繞的更不少。

周媽把那兩塊料子鎖進了她的黑木櫃裏。她對小蕉說,這料子你穿不合適,太妖艷。

小蕉頂她說:我穿不合適,你留著給你兒娶媳婦正合適。

周媽點點頭,你太年輕,壓不住這些邪氣。

小蕉翻身,不想理她。

粉綠二位姑娘不知為何齊齊病了,程大爺聞到風聲後派了個人到小廚房查驗了一番,周媽跟在後面很是殷勤,那人說什麽周媽都記著,人走了,周媽就把一張紙塞進火塘裏引了火。程大的人又引了個大夫到粉綠二位姑娘的居處,居處掛了帷幕,灑了凈水,焚了香。約診了半個多時辰,大夫退出後,程大的人又在居處掛了紅布,房前屋後灑了一層石灰。

小蕉不明就理跑去看了一番,回來後跟周媽細細討論,小蕉說,死掉很多螞蟻。周媽把燒火棍一撥拉,從塘裏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給小蕉,太燙手,小蕉接不住,周媽就用她的大布襟子兜著。

什麽東西呀,這是?

大蒜,周媽說,也不防備周圍的人,你這身板不禁病,吃了防拉肚子。

小蕉早看出來了,這根本不是大蒜,可周媽也沒以前那麽嘴急,看她不吃,她也不吃。兩個人楞是眼瞪眼那麽一大會子。

常師傅要來開竈了,周媽才把黑乎乎的一團塞進小蕉手裏。尚溫,軟軟的,小蕉心裏也跟著軟下來了。

二隨之前說,那倆姑娘莫不是懷了娃了。當時周媽一口飯噎得臉通紅。小蕉瞧著還奇怪。其實她雖沒噎著,但心裏很堵。跑出去拼命地吐氣,想把肚子裏那堵人的氣全吐出來,等回來飯已經沒了。現下,這糯糯軟軟的香芋填進嘴裏,方找回些人氣。

大爺又賞了些好東西過來,說是二位姑娘跟著操勞了,身子日漸消瘦,讓大家也跟著添添湯水。

常師傅手藝也跟著超常發揮,只是飯菜做好了,端去給七少爺,多半又被趙言端回來。趙言說,七爺讓大家夥都吃了。

周媽就把七少爺剩下的大部分撥進小蕉碗裏,小蕉不吭聲,看她撥,她最討厭吃人家口水下的東西,雖然她是仆,可她寧願吃糠咽菜。這種施舍,她不希罕。周媽疼小蕉的好處便是最後這口福她悉數享了去。

二隨也跟著看出了門道,嘻嘻擠到周媽一邊。周媽也就挑出塊帶骨頭的扔給他。二隨不嫌棄,他正在長身體,有奶便是娘。周媽給他可口的吃,他喊周媽比親娘還親。

看著二隨,小蕉就會想小籬。她沒怎麽照顧他,他就長大了。別莊那邊更比不得這裏,也不知他是怎麽長大的。一想,心就酸,對著二隨就落了淚。

二隨嘴角正掛著油,被小蕉這冷不丁一落淚嚇了一跳,心想莫不是吃了她的東西心疼叫屈,趕緊搬著板凳離她遠了些,手裏還小心護著周媽給他的雞翅膀。

二隨,周媽斥罵,離老娘遠點,猴崽子知道占便宜了啊?

二隨就笑著撈著板凳換地方。小蕉聽著聽著也笑了。七少爺這邊日子雖清苦,但人都相處得還不錯。只不過,這樣平靜的日子估計沒多少天了。因為,只要那倆姑娘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大家也都會雞飛狗跳起來。

小蕉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周媽聽她在炕上烙餅,也跟她瞎扯幾句。小蕉說,周媽,七少爺還沒娶七少奶奶,這姑娘生的孩子隨誰啊?周媽說,哪個姑娘要生孩子,我怎麽不知道?

小蕉說,不是二隨說的?後面還有一句沒說:就是賞給七少爺那倆姑娘啊。

周媽說,二隨連放個屁都是悶臭,就你信。

小蕉說,這事還能有假?

周媽說,即使有也生不了這麽快,十月懷胎呢,哪是說生就生了的。

說完周媽就不願意再說了,翻了個身,開始打起了呼嚕。小蕉本來聽周媽說說,心裏不難受了,誰成想說到這後一句,她又開始難受了。是啊,人都給了七少爺了,又都那麽水靈好看,七少爺哪能不接受呢?越想越煩躁,小蕉半坐起來,窗外月光灑滿一地,她索性打開窗看起來,看著看著就不知思緒飄到了哪裏,這一坐一看竟然忘記了時辰,等到感覺四肢發麻,躺下去,方覺得自己定是入了魔癥,有了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一早起來,周媽看見小蕉,先是咯咯咯笑得直不起腰。小蕉被昨夜開窗進來的蚊子咬了。這入了秋的蚊子格外兇,小蕉氣呼呼地說,周媽,你看你一身肥膘,蚊子為啥不咬你啊?

周媽抖抖身上的肌肉,把毛巾往臉上一摸算是洗了臉,回頭再一看這小丫頭片子那腫起來的嘴唇,又忍不住咯起來。她彎著腰說,你那肉嫩唄,蚊子也有鼻子的。你一會拔點艾蒿來熏熏,別晚上又來咬你的小屁股。

小蕉抽著炕上的笤帚打周媽,周媽一邊叫喚著一邊逃開。小蕉在嘴上抹了點青草膏,這蚊子太氣人了,她恨恨地想,被她捉住,定五馬分屍。

一路上,她都用手捂著嘴不敢見人。偏偏今天找她的人格外多。一會常師傅問她平常那香葉桂皮都放在哪裏,她得幫著找,只得放開捂著的嘴。結果二隨先笑倒在地。一會又是大府那邊喊她,說是大廚房指名讓她過去領東西。她推著周媽去,周媽把圍裙給她蒙嘴上,說,去吧,沒人認得你了。小蕉把一股油膩味的圍裙甩給周媽,說她見死不救。周媽說,我呀,得留著這力氣,用在刀刃上。小蕉想起她上次救自己時那嚎叫聲,思量思量的確很費力氣,也就不和周媽計較了。提起籮筐自個去了。大府的人都是見多識廣的,幾個見了也就只是多瞅了幾眼,小蕉提上分配的貨趕緊往回拖,拖到快到她們院落時,又遇上了粉綠二位姑娘出來散步。綠衣姑娘倒很從容,只有紅粉姑娘似乎拿帕子遮了遮沒忍住的笑意。

小蕉也沒給她倆福身。綠衣姑娘要幫忙,被小蕉拒絕了。這樣的粗重活,萬一把姑娘的腰閃了怎麽辦?那腰裏,可是揣著七少爺的小福根呢。想到這,越瞧這二人越不順眼。

碰到趙言的時候,小蕉的腮幫鼓得比嘴唇還要高了。她索性也不遮掩了。越言倒沒笑她,反而很關心地問了幾句。小蕉因為還在七少爺那兩位姑娘的福根裏徘徊,對趙言也一搭沒一搭地,趙言以為她是拖籮筐累了,上前搭手,被小蕉一把推開,摔了個四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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