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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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皇後區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夜晚,只除了街面上出人意料的幹凈, 往常那些萎靡在墻角的流浪者都不見了蹤跡, 仿佛是察覺到了黑暗裏潛藏的躁動和危險,生物本能一樣地躲避了起來。

街角的便利店裏燈還亮著, 只是往日裏恨不得壓榨員工到最後一刻的老板, 現在卻在催著那個在店裏打工的Tom趕緊打烊。

“Clark先生,你確定嗎?”能提早下班,Tom自然求之不得, 但還是探頭望了望墻上的鐘說, “現在才十點出頭。”以前不到十一點半,他是沒可能離開的。

胖老板連連點頭, 他不時地向窗外望兩眼, 額頭上不斷有汗沁出來。

Clark後悔了,明明有人提前透了風聲今晚有大事發生, 他卻還仗著自己的那點交情開了店,直到發現周圍的店鋪都早早地就關了門, 他才開始慌了。

在這條街上開店的,哪個不是摸爬滾打過來的, 最會看風聲, 如今只有他一盞燈亮著, 不是給別人豎了個活靶子嗎?他看不下去Tom慢吞吞的動作,竟然自己也開始上手收拾。

這點錢可以不賺, 他不能把命丟在這兒。

風聲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 Clark驚慌地停下手裏的動作, 努力地捕捉著空氣中的聲響,馬達聲,越來越清晰地從遠處傳了過來。

他撒手丟開手上的東西,撲到門口去拉下卷閘,然後轉頭壓低了聲音喊:“把燈關了!快!”

Tom手上的動作也亂了,聲音因為緊張也變得尖細:“好,好的,Clark先生!”

“天吶……”Clark驚懼地拖著他龐大的身子,沖過去捂住了他的嘴,“噓——”

與此同時,燈滅了,整個街面上都陷入了死寂,只有路燈亮著不妙的光,映照出浮動的塵埃。

有剎車的聲音,不止一輛 ,而後又傳來許多的腳步聲,Tom好奇地從門的縫隙裏往外看,發現有人群不斷地湧進街道,然後分立在兩頭,沈默地對峙著。

他聽見一個東歐口音很重的粗野嗓音說:“Lombardi呢?果然是娘們兒,怕得不敢來了吧,讓Gallo你這個賤種過來了!”然後是一陣放肆的大笑。

他這時候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想退到店裏更深的地方去,只是光線昏暗,Tom看不清腳下的路,後退的時候結結實實地踢上了一根鋼管。

那聲音在夜色裏說不上刺耳,但聽在Tom耳朵裏卻不亞於死亡的預言,他猛地擡起頭往外看,卻正對上一雙審視的眼睛,那男人有一張典型的意大利人的臉,看起來風流又浪蕩,比起這樣劍拔弩張的夜晚,更適合出現在醉生夢死的銷金地。

Tom明明白白地和他對視了,他以為自己死定了,誰料那人只是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頭,而後就轉過了視線。

“Aksenov,對付你這種雜碎,不用大小姐親自來。”Gallo語氣輕蔑,沒把對方放在眼裏。

受到驚嚇的男孩正發著楞,沒留神就被胖老板一把扯了回去,Clark渾身都在發抖,剛剛Tom弄出動靜的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好好躲著,別動了!”Clark壓低了聲音罵道。

Tom哆哆嗦嗦地點頭,他還只是個高中生,平日裏見過最火爆的場景也不過是橄欖球隊的群毆,哪裏有這樣的陣勢,只是少年人永遠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忍不住問:“Clark先生,他們是,黑幫嗎?”

“……放屁,是你們這群狗娘養的挑釁在先,搶了我們三條街!……”

“這種事,憑本事咯……”

外頭的動靜越發嘈雜,Clark這才敢憤憤地罵出聲:“這些俄羅斯人和意大利人都是瘋子,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最近不知道抽什麽風,我聽說互相鬥了有一個月了,怎麽還不消停!”

他話音剛落,門外也驟然安靜下來,然而並非是和解之後的安定,反而更像是,暴風雨之前壓抑的、沈墜的大氣。

仿佛是黑色幽默一樣,打破這場對峙的是遠處一輛緩緩駛來的越野車,還沒等靠近,司機像是終於發現了什麽不對勁,急忙想打轉方向盤調頭離開。

他本可以就這樣離開的,如果不是Gallo突然開口的話。

“呵,清場都清不幹凈,難怪落魄。”他半點也沒隱藏聲音裏的嘲諷。

Aksenov脾氣粗暴,他啐了一口唾沫,轉頭就沖著那車開了一槍,把司機逼停下來,然後對站在身邊的手下說:“去給我看看,哪兒來的人!”

這聲槍響引發了一些騷動,Clark和Tom更是縮在櫃臺下面,不敢動彈。

“你從哪兒來的!不知道今晚這條街清了嗎?!”那手下看老大丟了面子,自己臉上也沒光,因而態度不能更兇惡,只差把槍抵在司機頭上。

“我,我真不知道,去曼哈頓的其他路都封了,我不是故意的,饒了我吧,我現在就開走……”司機看起來是個膽小的,不斷地求著饒。

手下沒了主意,擡頭看見自家頭兒給了他一個眼色,也就作勢給了司機一槍托,然後惡聲惡氣地說:“行了,你滾吧!下次眼睛擦亮點!”

他正要把車門合上,突然聽見昏暗的後座裏傳來一聲女人的□□,他露出了然的笑,上下打量了司機一眼:“看來你艷福不淺啊。”那聲音一聽就是極品,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就有點耳熟。

司機訕訕地點頭應了,也沒想去遮掩他看向後座的眼神,這人總歸只會以為他是個深夜獵艷的男人而已,車子裏載了個昏睡的女人,又不是什麽要緊的大事。

車裏頭沒開燈,後座躺著的女人,整個五官都被影子遮了大半,那手下只能看見幾縷金色的頭發,還有女人唇角的那顆痣。

痣?!他神色一邊,沖上車去把司機扯了下來,然後整個人趴在副駕駛上,將那女人的整張臉都看了真切。

“你他媽在磨蹭什麽?!”Aksenov不耐煩地罵出聲,卻不料自己的手下將司機扔在了路邊,匆匆地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他神色驟變,連對面虎視眈眈的意大利人都沒空再管,轉頭就往車子的方向走過去。

昏睡的女人被拖了出來,露出一張稱得上妖艷的臉,或許是動靜太大,她終於從混沌中恢覆了些許意識,看見眼前熟悉的臉,求救一樣地攀了上去,口齒不清地說了些什麽,然後又徹底失去了意識。

Aksenov勃然大怒,他猛地轉過頭,對著癱倒在路邊的司機就是一槍,連一聲慘叫都沒有,他就抽搐著,死在了這個十月底的深夜裏。

“看來我今天看了一場好戲。”Gallo姿態悠閑,同另一方的暴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別說風涼話,今天事發突然,我暫且放過你們,再有下一次,別怪我不客氣!”Aksenov怒目而視,然而現在事態的走向已經變了,他沒工夫管這一群下作的意大利人,只能惡狠狠地放下狠話。

“那我真是,好害怕啊。”Gallo輕聲細語地說著,然後看著那群俄羅斯人像來時一樣,匆匆地撤走了。

這場戛然而止的械鬥好像一出怪誕喜劇,雙方沒有一人傷亡,唯一死去的反而是路過的汽車司機,Tom同老板對視了一眼,同時從對方的眼睛裏看見了荒謬。

“咚咚咚——”卷閘門被敲響了,節奏輕慢,像一個溫和有禮的紳士。

如果不是處在這樣詭異的狀況下的話。

Clark渾身一抖,他飛快地轉了轉眼球,然後將Tom推了出去:“你去,你去開門!”

男孩子憑著一腔不知道來源於何處的勇氣,哆嗦著手,將卷閘拉開了,然後看見那個意大利男人體面地站在門外頭,臉上還帶著點笑意。

“我,我什麽都沒有看見!”Tom咽了口唾沫,恨不得對天發誓。

“放松,男孩。”Gallo態度很好,他甚至試圖拍一拍Tom的肩膀,被躲開了也沒有惱火。

“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他說,“只要你別把今晚的事情說出去。”

Gallo對Tom這樣說著,視線卻越過他,看向了還縮在櫃臺裏的Clark:“答應我,好嗎?”

男孩忙不疊地點頭:“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很好,你們可以走了。”Gallo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側過身子,看著這兩個人從店裏蹣跚地走出了街道,直到背影消失在了盡頭。

“老大,給。”有人拆了行車記錄儀,遞給了Gallo。

他把玩著那個不過巴掌大小的東西,神情憊懶地說:“把這個交給Haley,我們就能好好歇一陣了,蠢貨,真以為我是想找他們麻煩嗎……”

Gallo想到最近要想方設法地挑釁那群俄羅斯人,就覺得頭痛,幸好,現在他要做的事,已經結束了。

“屍體……”

“就放在那兒,怎麽,你還想報警嗎?”他斜睨了說話的人一眼,看得人立刻噤了聲。

眾人依次上了車,隨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很快,街道上就恢覆了平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除了倒在血泊中的那具屍體。

陸蘅在十一點左右收到了一條消息,半晌的沈默之後,她收起了手機,眼睛裏滿是黑色的,翻湧的負面情緒。

“寶貝?”a伸手抱住她,柔聲問了一句。

陸蘅聲音暗啞,像是覆仇女神的鞭子:“開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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