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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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警方就通報了消息, 說皇後區發現一具屍體, 槍擊致死, 其餘情況還在跟進。

這在人員繁雜的紐約並不是如何引人註目的消息,很多人腹誹一句,大概又是幫派間的械鬥, 之後便也忘了。

同這件事有關系的人,雖然不滿於事情出了紕漏, 但也只是覺得這司機辦事的時候命不好, 撞上了兩派間的爭鬥, 最後喪了命, 至於跑了的那個女人,他們只當是乘機溜了, 並不如何在意。

人心冷漠, 不過半天的時間,一條生命的逝去就這樣被人遺忘了。

如果不是下午的時候有人放出了一段錄像。

那錄像的視角奇怪,像素也模糊,一看就知道是來自於行車記錄儀,鏡頭被調整得正對著後座,哪怕光線昏暗,也能清楚地看見那個今早被發現死亡的男人正將一個昏迷的女人拖進車後座,放到這裏之後, 錄像閃動了幾下, 最後變成了一片黑暗。若是這女人是普通人也就罷了, 偏偏有人認出了那張美艷的臉。

“這不是一個模特嗎?新人,俄羅斯的那個,最近還挺經常看見她的。”

“Aksenov?是叫這個姓嗎?俄羅斯人名字真難記。”

“我只記得她名字叫Anna,不過那司機死了,她去哪兒?”

“總不可能是她做的吧,她昏過去了呀。”

“不過那男的想對她幹嘛啊?”

流言喧囂塵上,偏偏當事人一個死了,一個不知所蹤,就更讓人有窺探的心理,一時間各種猜想都冒了出來,陸蘅刷了刷社交軟件,也不由得驚嘆眾人的想象力。

皇後區

那個一槍殺了司機的男人正垂首站在長桌面前,狹窄的房間裏只開了一扇透氣的窗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知道我為什麽現在還住在這兒嗎?”坐在桌子後頭的男人面色陰沈,他是Lykov,俄羅斯人在紐約的領袖,眾人都叫他“沙皇”。

Aksenov額頭上有一道血痕,是剛被“沙皇”用煙灰缸砸出來的,他雖然低眉順目,但眼底全是不馴:“不知道。”

他確實不明白,幫派發展到現在,哪怕是像他這樣的三把手都購置了不少奢侈的住處,只有“沙皇”,仿佛自虐一樣地蝸居在這個轉身都不方便的破爛公寓裏。

“因為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要沈得住氣,只有蟄伏,才有給人致命一擊的可能。”他胸口起伏,像是又想起了Aksenov幹出來的破事,氣得不行,“你看看你搞砸了什麽?!”

“沙皇,那是我親妹妹!”Aksenov心中的不滿並不比旁人少,他猛地擡起頭來吼道,“我只以為他是個想占我妹妹便宜的家夥,一個司機而已,打死了就打死了!”

“沙皇”被他的冥頑不靈氣得頭疼:“那你怎麽不用你的腦子想想,為什麽去曼哈頓,別的路都被封了,他這麽巧就撞上了你?!”

“你就把人帶回來多問一句又怎麽樣?!後備箱都沒地方了是嗎?!”

Aksenov也明白了有些地方不對勁,他漸漸冷靜下來,無措地說:“沙皇,難道那人的身份有問題?”

“算了。”“沙皇”擺了擺手,“這次是被Lombardi那女人擺了一道,就算不是你,她也會找別人開那一槍。”

“那幫天殺的意大利人?!”Aksenov聽了這話,恨不得暴起,他說昨天Gallo那家夥怎麽奇奇怪怪的,“他們之前的挑釁也是為了昨天那一出?!總不能就為了讓我殺一個司機吧?”

“沙皇”看了他一眼說:“你還不算太蠢。”

“Anna還好吧?”他呼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還成,只是普通的迷藥。”Aksenov見他不想再繼續談下去的樣子,回完了話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房間裏又恢覆了死寂,“沙皇”坐在椅子上,看著從窄窄的窗戶裏透進來的光,眼神晦暗不定,他知道一點Hugo那些下作的事,只是沒想到一個失察,竟然讓他把手碰到了自己人身上,Anna剛從莫斯科來紐約,很少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所以Turner夫人以為她無依無靠,就把念頭打到了她頭上。

不過“沙皇”也不確定,Turner夫人是真的不知情,還是有人故意向她瞞住了Anna的來歷。

Haley Lombardi,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

“時間差不多了嗎?”

“差不多了。”

“讓她們發聲明吧。”

“但是只有三個女孩子願意站出來……”

陸蘅轉過身,笑意攀上嘴角:“放心吧,之後,人只會越來越多。”

樹倒猢猻散,這個道理,誰都懂,往日裏被權勢欺壓的人,如今有了機會,又怎麽會不來踩一腳?

…………

當天晚上,所有購買《紐約晚報》的人突然發現,這家歷史悠久,務實到嚴苛的報刊用頭版頭條報道了這件事,不同於網上不著邊際的猜測,文章有理有據,令人不得不信服,在刨除一切證據之外,更讓人震驚的,是最後附上的三位女模特的聲明書。

“Hugo被指控性侵?!”

“而且死者是他的司機,所以Anna被迷暈了也是受他指使?”

“怎麽會有這樣惡毒瘋狂的人?!他把女人看作什麽?!發洩欲望的工具嗎?!”

這一篇報道激起了所有人的憤怒,網友們恨不得能將Hugo揪出來,扒掉他的一層皮,現在擺出來的惡行就已經夠讓人唾棄,更不用說有人還發現,之前許多起模特的自殺事件,也與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不提外界的一切聲浪,Garcia宅裏頭的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今天是老Garcia定下的家庭聚餐的日子,只是奢華的長桌旁邊,現在只有大少爺一個人還在悠閑地切著牛排。

Turner夫人正低聲啜泣,旁邊坐著的Barren也瞪著眼睛看自己同父異母的大哥,目光兇狠得像是要活活撕了他。

Andrew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去東西了,他拿起餐巾矜持地擦了擦嘴,然後擡頭看向坐在上首的父親:“我飽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老Garcia看著自己舉止得體的大兒子,心情覆雜,他像來不喜Andrew,現在卻也不得不承認,比起更受自己寵愛的小兒子,他更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他掃了一眼自己還在哭泣的妻子,內心不由得湧上一陣煩躁,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他何至於要在自己兒子面前服軟。

“你隨我去書房。”老Garcia沈聲說,然後率先起身走上了樓梯。

Andrew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走了上去。

“哢——”書房的門被合上了,良好的隔音確保了父子二人的一切交談都不會被旁人聽見。

“你瞞著我刊登了那篇報道。”老Garcia看著他,用陳述的語氣說。

“怎麽能說是瞞著呢,”Andrew輕笑一聲,“父親您已經很久都不管這些事了,我只不過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

Garcia家是傳媒巨頭,《紐約晚報》便是Andrew剛剛做主收購的一家報刊,自然也是由他全權負責。

“但你非要牽扯到你母親,和你弟弟。”老Garcia面色陰沈,那篇報道裏雖然只提了Turner夫人一句,但裏頭的淵源早就被人扒得一幹二凈,如今是什麽難聽的話都有,Turner夫人已然成了眾矢之的。

他以為Andrew在他面前最起碼會討個巧,誰料聽見他說的話之後,Andrew頓時就冷下了聲音。

“母親?弟弟?他們也配?”他直視著自己父親的眼睛說,“我的母親,在我幼年便已經去世了,後來您領回來的這一個,不過是趁著我母親生病勾引她丈夫的賤人。”

他滿意地看著老Garcia變得慘白的面孔,甚至還笑了一下:“您現在應該慶幸,外頭的人只以為她是‘Turner夫人’,而不會讓Garcia家蒙羞。”

說完,Andrew便轉身要走,老Garcia像是一瞬間就衰敗了,無力地叫住他問:“你就這麽恨他們?”

“我不恨,我只是惡心。”

…………

a看了網上的輿論,知道事情在往預期的方向發展,雖然一切的準備都只能用艱難來形容。

那三個願意站出來的女模特是她和陸蘅一起找到的,更多的女孩子畏懼Hugo的權勢,也有人貪戀身體所帶來的利益,因而進展得無比艱難。

在又一次的失敗以後,陸蘅曾經靠在她的懷裏,產生了濃重的自我懷疑。

“這樣做有意義嗎?我可以用別的辦法的,明明只要覆仇就好,卻總還想給她們討一個公道,可是她們自己卻並不想要,這真的讓我很沮喪。”

a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可是意義並不是別人賦予的,你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不是一條坦途,但還是去做了,是因為你明白的,對你而言,只有這條路,才能讓你問心無愧。”

如今陸蘅當然不用再猶豫,只是a看著她情緒低落的樣子,還是不免心疼。

她陷入到名為覆仇的陷阱裏了,那裏面沒有快慰,只有陰郁和自我折磨。

“你說Hugo現在怎麽樣了?”a走到了愛人身邊,打斷了陸蘅的思緒。

“他?”陸蘅擡起頭,給了一個並不讓人心情愉悅的答案,“大概還很輕松吧,只是隨口讓律師去擬關於造謠的聲明而已,他不會把這個當回事的。”

Hugo當然會懊惱,但大概以為這陣風頭避過去了就好,他甚至不會離開美國,因為這裏能得到那些和他同流合汙的世家的庇佑。

不過陸蘅要的就是他的不以為意,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歪著身子靠在a的懷裏,眼神卻並不如何得柔情萬種,反而是志在必得的殺機。

“輿論殺不死他,這一點我比他更清楚,但我手上的槍,又不止輿論一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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