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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鳳凰於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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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與水溶離開江南,回到了京城,水溶準備大婚之事,而黛玉入宮與皇上、水濛相聚,忍不住問詢賈府結局,方知探春認了趙姨娘為親娘。

而賈家的寧榮二府此時已改做了慕容彥泓兄妹在京城的行館。

黛玉嘆息一聲,不由想到了外祖母交給她的帳簿與地契。叫來紫鵑與雪雁要她二人回大觀園把賈府的地契交與賈母。

彼時史湘雲的婚期已到,黛玉與紫鵑、雪雁、香菱備了禮,於婚期前一日由一身便裝的水溶送黛玉一行人到大觀園,陪伴湘雲。

進入自己的大觀園,見園內花木繁盛,陽光燦爛,心境竟再不是濕潤多悲的。再看一眼與自己近在咫尺的水溶,牽著自己的手同行的水溶,黛玉的心溢滿暖意。那水溶自黛玉漸漸與她少些避諱起,每次與黛玉相見時,總要牽起黛玉的玉手。

黛玉諸人先來見賈母,湘雲、惜春因水溶進房,便避在了裏間。黛玉一頭撲在賈母懷裏,那賈母不由老淚縱橫,只一年的時間經歷了如此多的變故,就是她久經風雨的人,不由也對世態炎涼感慨頗多,心中多有不平。早年門前車馬如龍,如今家也散了,兒女離散,而這一切又該怨誰呢?若不是有被她們不待見的玉兒暗中相助,她這白發蒼蒼之人,哪裏有她容身之地?只怕早已命喪黃泉。

賈母摩挲著黛玉的發絲,慶幸她的玉兒沒有被賈府那幾個人算計至死。

賈母擡頭見水溶隨後跟進來,心疼地看著黛玉,情不自禁地露出對黛玉的情意款款,溫柔和順,賈母不由點頭,暗道:敏兒、女婿,你們可以放心了吧,玉兒的未來夫君是人中龍鳳,對玉兒有情義,總算玉兒有了好的歸宿,我也可以閉上眼,去看你們了。

水溶坐了一陣,即與賈母告辭,他還許多事要做。黛玉依依送到門口,水溶把黛玉的纖纖玉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低頭柔聲囑咐她一切當心,按時服湯藥,不要只顧著說話,忘記吃飯,晚上要早歇下,又囑咐印菊莫讓姑娘勞累到。黛玉回首看一眼賈母,臉一紅,抽回手來。

此時黛玉已不自覺的視他為自己未來的夫君,是與她攜手共度一生的夫君,她的眼中、心中只一個水溶。

目送水溶走得遠了看不見,才回身,見湘雲與惜春已然走出來 ,那湘雲笑道:“未來姐夫好體貼、好細心,看你這架勢,明的、暗的跟了那麽侍衛多,誰能近得了你的身,他還不放心,不如把你拴在身上罷了。林姐姐是不是我與你說話,也要過了她們那一關?”

黛玉嗔湘雲一眼笑道:“雲妹妹你要我揭你的短不成?陳公子待你不好嗎,你項下那是什麽?人家陳公子為了你可是差點與爹娘斷了關系。”

湘雲面上也一紅,惜春淡然一笑。

黛玉走到賈母身邊,見賈母面露微笑看著她與湘雲,默不作聲坐下來,輕聲慢語道:“外祖母,我與他在爹娘墳前拜過天地,但我們是清清白白的。”

賈母眼中笑意更深,拍著黛玉的手道:“我知道,我老太君的外孫女,林家的骨肉最是清貴、最是純潔的,言行一致,尊重別人。才不像某些自認高貴的女子,心裏只有她自己,嘴上說一套,做的是另一套。”

湘雲不由想起那個悶熱的午後,熟睡的寶玉床前那個“賢淑”的場面,黛玉想到更多的暧昧場景。

湘雲大笑道:“是呀,某人一進府,就已及妍,卻不知道什麽是避嫌呢。明明想的是遠著人家,行動上卻坐到了人家床邊,自己身子不正,還一本正經的去教育別人。林姐姐,你為什麽不拿你我都見的那事拿捏於她,讓她對你伏首貼耳,結果反被她拿捏住了?”

黛玉一笑道:“我可沒長那麽心思,到底沒意思。”

賈母滿頭銀絲如雪,笑開滿面菊花道:“玉兒滿腦子就是詩呀、花的,哪裏長了那個心眼,才處處被人算計。”

黛玉與湘雲相視一笑。

賈母拉了黛玉艱難開口道:“玉兒,好歹有你保住了賈府那些郊外的田產房舍,又送還於她們,讓她們有了安身之所。”

黛玉無語,賈母又說下去道:“玉兒,改日你送我去他們那裏,我去看看他們。一家子骨肉,我舍不下。”

黛玉默默點頭應允。

姐妹們作別出門,來到湘雲住處。黛玉看惜春已更加清冷,唯眼中看她、湘雲與賈母時露出一絲柔和。如今湘雲因備嫁,繡坊已由惜春接手,而惜春也漸漸露出了果決、精明之處來。

湘雲房裏,湘雲臉上漾著七分明朗、三分羞怯的笑容,取了湘雲自己親手繡的嫁妝與黛玉來看,她對未來又是歡欣又是惶恐。心中想著李紈昨夜悄悄對自己講的夫妻間會發生的事,湘雲只覺心慌不已。

當晚湘雲與黛玉同榻而眠,此時湘雲才伏在黛玉懷裏痛哭失聲,這半年來,她心中有多少苦,她一個人是如何熬過來的,黛玉知道,她與黛玉是真正的同病相憐。她才真正體會出黛玉那份孤苦,與對親情溫暖的渴望,才那麽珍惜寶釵母女曾給予她的似真似假的溫暖。

若沒有林黛玉的支持,不知她現在流落在何方?

林黛玉輕拍湘雲的背道:“雲妹妹,有林姐姐在呢,我是你的娘家人,沒有人會欺負你的。”

湘雲點點頭,拭了淚,起身道:“難中才知道誰是真誰是假,從前竟大錯了。”

黛玉笑道:“還說那些做什麽,別再哭了,哭腫了眼睛,看你明天怎麽上轎,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湘雲一笑,擦掉又落下的淚水,點點頭。

兩人躺好睡下,次日一早,晨曦剛露,湘雲與黛玉就被翠縷、紫鵑等人叫起,梳妝打扮一番,圍著湘雲上新娘妝,打扮妥當,湘雲站起來,輕轉身,裙帶飄飄,眾人看她正是一個美貌如花的新嫁娘。

等陳也俊的花轎到時,賈母把笑看著陳也俊湘雲二人,把湘雲交到陳也俊的手裏,交給陳也俊一分囑托。

蒙著紅蓋頭的史湘雲揣著亂跳的心,羞得不敢從紅巾底看陳也俊,只顧低頭,大紅綢緞蓋頭下只看到自己穿著的紅紅的繡鞋,被陳也俊牽著往前走,出了繡房,陳也俊掀起轎簾送她上了花轎,放下轎簾,湘雲開始另一個人生。從此她成為陳也俊的娘子,為陳將軍府帶來了福氣與笑聲。

黛玉與惜春躲在屏風後,看著湘雲步入花轎,眼裏含了淚水,欣喜的淚水。

湘雲婚事後,黛玉回宮又住了幾日,止橋宛的婚期已到。止橋宛的爹娘已經趕回來,為女兒主持婚事。而那一身紅嫁衣的止橋宛,碎步出繡闈,身披紅花的衛若蘭一臉情深,把她橫腰抱起,走到花轎前輕輕放進了了花轎,他的娘子,有情有愛有勇氣,是他衛若蘭放不下的情緣。

昨夜水溶與黛玉同來相送,止橋宛看著表哥與林姑娘南行回來,二人間情意更濃,而那沁在幸福中的林姐姐更加的嫵媚飄逸,不由誠心祝福。今日一早,水溶外出公事,她盼著水溶能及時趕回來送她啟程,他是她的兄長,她從小視為天人的兄長,至親的親人。她希望出嫁前,她的表兄能來送她。

花橋裏的止橋宛,微撩起轎簾,露出一縫,正看到高頭駿馬上的水溶回府來接黛玉,此時正拱手與衛若蘭相賀。止橋宛心一安,放下轎簾。表哥,從此刻起,宛兒的心中、眼中只有夫君衛若蘭,宛兒真真正正放寬了情懷。你是宛兒最敬重的親人。

與黛玉相近的姐妹已嫁為人婦,再見時是另一種情懷,尤其史湘雲,公婆待她和善,黛玉放下心來,又在宮裏住了幾日,黛玉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已然修建完畢,莊子裏依然是舊時模樣,山壁上爬滿了綠藤,山谷裏開滿了鮮花,水溶竟沿半山腰的崖壁建了花室,擡頭看,那些花如開在藍天白雲間一樣,竟是開在了天上。山谷裏建起了竹木樓臺,憑闌處,看谷中柳垂湖碧,花艷蝶飛,綠藤下草地上立著坐雙人的秋千架,谷中點點的玉石小桌,竹木搖椅,山壁上開了石室,在賈敏玉像旁,又立了林如海的玉像,夫妻朝夕相伴。

黛玉每日坐在草地上讀書靜待佳期,谷中四季如春,微風掠過發絲,無比舒適。

這日,林伯走來與黛玉道:“姑娘,這幾日鄰莊裏總有兩個年輕媳婦聽說咱莊子在城外規模不小,她二人到咱莊子來,想問一問可要用人?是我說了小主人不在莊內,她二人才回去了。”

黛玉想想道:“我倒是想為紫鵑、雪雁、香菱尋兩個貼心的丫頭,再說紫鵑若嫁了,也得有人照顧她。等她們再來時,叫她們三人去看看這二人可不可靠。”

皇上和水溶已為黛玉配了數十名宮女,連水棠與印菊也跟在黛玉身邊,黛玉便原想從宮女中選幾個人為紫鵑她們用,她三人卻是堅辭了。黛玉只得另做打算。

這日,林伯來報那兩個女子又到,便喚了紫鵑與雪雁、香菱一同出去相看,不大功夫三人已轉了回來,黛玉見她三人臉色不豫,問道:“是誰惹到你們兩三個了?”

紫鵑嘆息一聲道:“沒有,心裏不痛快罷了。”

香菱不作聲,雪雁道:“姑娘你道那二人是誰呀,是寶釵與襲人兩個。”

黛玉沒有作聲,低下頭去看書,心中想起賈母那日所托,便想著該不該去看一眼那府人。

晚上水溶來時,水溶、黛玉攜手在谷中月下散步,湖水中二人身影細長,水溶看一眼良久沒有出聲的黛玉道:“玉兒有心事。”

黛玉眉頭輕蹙,點頭道:“外祖母想去看望他們,我還沒有想好該不該去,此時去了,他們是何心情?”

水溶暗想:玉兒好柔的心腸,從前賈府人得勢時,棄了她,她有骨氣不去求他們,現在他們失了勢,想去看望,玉兒又生怕以自己如今的地位出現在他們面前,刺了他們的心。水溶正色道:“外祖母既惦記他們,我們送她老人家過去就是了,她佑大年紀,總不能讓她晚景淒涼,還是讓他們團聚吧。至於賈府的生計,我不讚成你幫他們,還是由著他們自己吧。”

黛玉點頭,伸手拂去飄到胸前的發絲,暗讚水溶總要想在她心上。

水溶停步,與黛玉坐下,輕聲道:“明日我歇一天,我陪你們過去。”

月光下的黛玉蒙著月光,面色柔和朦朧,似幻似真,側過臉來看水溶,笑道:“是不是全都建好了,我不信師兄你舍得休一整日。”

水溶俊顏一笑道:“好玉兒,我的事瞞不了你,我已準備妥當好了我們的家,萬事俱備,只等你這個新娘進家門。終於可以娶你進門,你再避不開我的。”

水溶低頭,目如朗星,凝視黛玉月光仙子般的容顏,以低不可聞的聲音道:“我終於可以像這樣執著你的手與你同榻而眠,而不只是在夢裏與你把話談心,我可以聞你的馨香,聽你的呼吸聲,隨時知道你睡得可安穩,有沒有夢到不愉快的事。玉兒,讓我來照顧你一生,我才能放心睡去。”

黛玉面一紅,俯下頭去,她的夢裏何嘗沒有他!

第二日,水溶先接了賈母與巧姐,再到莊裏接黛玉,四人同車到劉家村,原來賈府的那處私舍就在劉家村。

一處還算寬敞的農家場院前,一輛豪華的鳳輦車停了下來,村裏的孩子們都圍過來看,有那好事的,便先跑進院子報信。

賈政一身深藍色粗布衣衫急步走出來,身後邢、王二夫人也走了出來,趙姨娘、寶釵與襲人一臉端莊跟在後面,原來賈母把地契給了賈政,尋到自家房舍,便把迎春家中的邢夫人與王熙鳳也接了來,一家子仍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總依靠著別人,不是長久之事。

青布家常衣的水溶步下車來,回身伸手扶黛玉下車,二人又扶了賈母與巧姐走下來,巧姐先撲進邢夫人懷裏,邢夫人抱起她,淚水不斷。巧姐便吵著要找她娘。

賈政先大禮見過黛玉與水溶,黛玉伸手免了禮,水溶笑道:“今日我與玉兒是以平常人的身份來此,我不是王爺,玉兒不是公主,你們不必拘禮。”

賈政匍匐幾步跪在賈母腳步下低頭哭道:“兒子不孝,讓娘親受累。”

王夫人等人也都跪下,賈母顫威威扶起賈政,也落淚道:“你們是罪有應得,也是我太縱容你們。”與賈政抱頭痛哭。

眾人進院,院子也還寬敞,四五間木房,倒也住得下。王熙鳳躺在房裏養病,沒有出來。

一家人的生計全靠賈政教書維持著,村裏人見賈政有學問的樣子,便請了他到私塾教書,寶釵與襲人幫著莊裏的大戶人家漿洗衣服,劉姥姥及村裏人也常接濟她們。王夫人、邢夫人與尤氏幫著帶那兩個女嬰,原先的丫頭婆子自然已用不起,只有一個人,玉釧守在身邊不離去。

紫鵑便到了王熙鳳屋裏,為王熙鳳治病,黛玉、賈母與眾人敘話。

交談中方知原來有那大戶人家,想請人進府教她們最小最鐘愛的小女兒讀書識字,及女紅針線。那薛寶釵得了信,極自信自己勝任得起,自去那府上自薦。那府中夫人見寶釵生得白凈,人還齊整,言語得體,進退有度,本極滿意,便留下寶釵帶府中小姐。

那小姐本是七、八歲的模樣,雖乖巧可愛,人也是聰明伶俐,不免頑皮,那寶釵見女孩頑皮,一番聲色俱厲,嚇住那女孩兒,只許老實呆在她身邊,一動不許動,更不許隨便言笑,所有的嬉戲之物全都棄在倉房。與那女孩子講起書來總要長篇大論,牽三扯四,那女地孩怎能聽得明白,她便冷笑一聲,把那女孩貶得一文不值。那女孩兒不由變得木木的,見不得書本,一看見書本就哭個不止。那家夫人知道了寶釵如何教育自家女兒,恨得咬牙,也恨自己用人不慎,險些害了女兒,叫下人婆子把寶釵攆了出來。那寶釵極鎮靜,回來淡淡道:“那女孩太愚鈍,不通道理。根本無法達到我的水平。”

黛玉心中一嘆,她了解寶釵,寶釵一向如此,唯她是對,任何人都有不是,都不如她,不知尊重別人。也許在她心裏,對人只按可利用與不可利用來界定。

商人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以最小的投入獲取最大的利益,至於別人是不是因而傾家蕩產、甚至丟了性命,他們是不計較的。

那玉釧見黛玉與賈府人說過了陣話,悄悄拉過了黛玉到無人處,低聲問道:“林姑娘,我想問你,你去冥界見了我姐姐,可知我姐姐落腳在何處?”

黛玉看她一眼道:“你已知道,守著不去,此一問不過是向我求證。”

玉釧目光炯炯,點頭道:“果真如此,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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