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流月千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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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雲與止橋宛都嫁為人婦,從此開始了新的一生。黛玉與水溶驅車送賈母與巧姐到了郊外賈府的私產,玉釧悄悄問黛玉金釧之事。

黛玉看著玉釧經此巨變後,依然平和的面容,卻疑慮重重的樣子,淡然道:“你說的不錯,表兄的兩個女兒原是舊人。”

玉釧心中再無了疑惑,面上明朗起來道:“我自見了那女嬰,就覺得與她有緣,錯不開眼,那女嬰的眼神,活脫脫是我姐姐,而那女嬰也似是知道似的,誰也不怕,與寶姨娘也似前世的冤家似的。只管鬧個不休,只有見了我才不哭鬧,那眼神讓人好心疼。”

黛玉蹙起籠著輕煙的娥眉道:“這是她們之間未了的因緣,你可看出那襲人女兒是誰?”

玉釧淡淡道:“我知道了,是晴雯,看來她們母女都是前生的債,今生來還。襲人與寶釵這一生是不會省心了。”

黛玉一笑道:“這就要看二人的造化了。也許這兩個女兒就是福氣,為她二人轉了命運,也說不定。”

一切都要看寶釵與襲人二人今後如何做人。

玉釧一撇嘴道:“那些我不管,我只要寶姨娘與襲人能好好待她們兩個就好了。”

黛玉點頭,心中暗道:這兩個女嬰也只有玉釧能降得住。但她也擔心這兩個女孩兒會被寶釵、襲人教成何等品質,何等樣人。擡頭正看到水溶含情凝睇,黛玉忙收了心神,自己又多思了,累他為自己擔心。

正說話間,門前來了兩個化緣的僧人,雖聽不清聲音,黛玉只覺心頭一跳,不由轉頭看向水溶。水溶走來握住她的柔荑,輕輕搖頭,黛玉定下心來,沒有動。

而那賈政等人已是亂了起來,玉釧早跑了出去看個究竟。

原來王夫人把米飯施給那一老一小兩個僧人時,那年輕的僧人施佛家禮口稱佛號:“阿彌陀佛,多謝施主。”

王夫人但覺耳熟,不由擡頭含笑回禮,竟呆在那裏,眼前赫然是一身僧服的寶玉,她捂著嘴大睜著眼看了一半晌,哭了出來道:“你,你是寶玉,我的兒啊。”

那僧人聞言猛擡頭,心中一亂,隨即平靜下來道:“施主認錯人了,小僧法號無塵。”

院中聽到王夫人的哭聲,忙跑出來看,那賈政扶了賈母小步奔過來,果然是已剃度的寶玉。

那邊廂襲人搶步過來,唯寶釵沈穩從容走來,看著寶玉模樣,心裏一悲。

那年長的僧人念聲佛號道:“無塵,你塵緣未了,才得再次相遇。你還是與他們小聚片刻,為師在莊外等你。”

面容清冷的寶玉點點頭,雖說心如止水,乍見到爹娘蒼老了許多,還有最疼他的祖母發絲如銀,家人流落到如此地步,他的心不可能不震動,心中傷痛。罷了,該了的還是要了,他舉步走進院內,端坐下來,雙手合什。唯眼中無淚。

黛玉與水溶先避了。

那賈母、賈政等人圍著他問東問西,寶玉擇主要的一一答了。

王夫人不甘心 ,存一線希望,寶玉能念夫妻情份,惦念繈褓中的幼女,推寶釵與襲人抱著女兒走過來,希望寶玉能留下來。眾人避在了屋內,留他夫妻三人敘話。

寶釵懷抱女兒,冷著聲音問道:“寶玉,我且問你一句,如果沒有林妹妹,你可會心甘情願娶我?我哪裏不如她?”

寶釵高貴、端莊、不可一世的面容,有許多不甘心,與無奈,雪白的臉上一絲悲涼。這世間從來只有她薛寶釵教訓別人的份,她永遠是對的,她是完美的,她也要求自己做到完美,別人怎麽可能及得上她,她口裏未曾稱讚過任何人,可她身邊的人誰不稱揚於她?向來只有她棄別人的份,大觀園中的諸人哪一個不是在她的笑容中被捏在她的手心裏。

唯寶玉看不出她的好,不珍視她的品德,棄她而去。

為什麽?

寶玉一身僧依僧帽,一眼也沒有看那兩個嬰兒,轉回身去,背對著寶釵與襲人,目向上蒼。

良久寶玉長嘆一聲,低頭道:“你和襲人都很好,是寶玉不好。寶姐姐你無可挑剔,可不是我想要的,你走不進我的世界。無論有沒有林妹妹,我都不會甘心娶你,你把你的意志強加於我,不管我喜歡不喜歡,總要把我塑造成你理想的夫君,而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在一起只有彼此傷害。而且你我的距離越來越大,我做不了你理想的丈夫,你成不了我心頭的惦念。”

寶玉不去看寶釵再也忍不住的悲傷,他知道的離去傷了她的驕傲,她一向自認為她是最好的,無人比得上,嫁到皇宮都綽綽有餘,可命運和她開了玩笑,讓她與他錯誤的結合,她自以為是下嫁了,可他寶玉只想逃開。寶玉瘦長的身影,拖在地上,孤獨而無奈。

寶玉又道:“你知道我金榜題名後最想做的事情嗎,和世間那些庸俗男子一樣,我想停妻再娶。”

寶釵心一顫,天哪,逼他上進,把他逼成了和尚,他若不做和尚,有了富貴榮華,她就是下堂妻。

寶玉不由回轉身來面對寶釵道:“今日我們說個明明白白,我也問你,你有什麽德?你有什麽好?你少有的美德天下女子都俱備,不要讓我說出你做過的那些失德之事。你有什麽貌?這樣的氣質有錢人家的女子都俱備,我不稀罕。三從,你守了嗎,從父,從夫,從子,你能做到麽?你尊重過我這個夫嗎?在你那裏,只有對我的冷嘲熱諷。你的好在哪裏?你守著你認的死理,不準別人行半步路,卻對別人用盡了心機算計。而對削尖了腦袋往上爬,你倒是頭頭是道。你真投生錯了,你該生為男子,投身官場中,才能讓你的才智得以施展。”

寶釵一楞,面前寶玉不似平日溫和有禮體貼的寶玉,好陌生。竟脫離了她的掌控。

寶玉冷冷道:“你若要我留下來也好辦,我若不走,就得你走,你我難共容。”

寶釵冷笑道:“我就那麽不堪嗎,難道這一雙女兒,她們是你的女兒,你也不疼、不念、不管?”

寶玉瞥了一眼她二人懷中女兒,走上前來,伸手摸著兩上女嬰粉嫩的小臉,那兩個女嬰眨著眼看著寶玉,寶玉嘆息一聲,對著兩個女嬰道:“我與你們兩個早已了斷,你們也不是為我而來。”擡頭對寶釵、襲人道:“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罷拂袖走開,一旁的襲人拉了寶釵含淚道:“不要說了,有林姑娘在府裏,他待我們還是一份親情,林姑娘出了府,他是無可留戀的,怎麽可能為你我而留下來。他這樣的絕情話是為你我好,免得我們傷心。”

處心積慮的防著林黛玉,終於逼她出了賈府,總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卻原來為自己斷了後路。

寶釵點頭道:“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他的心中真的沒有我半分嗎?” 寶玉回首道:“曾有過那麽一點,也被你自己抹殺了,你不僅扼殺著你自己的天性,也扼殺著別人的靈性。”

“若是林妹妹留你,你可會留下。”寶釵問道,她不想真的留下寶玉,她是想知道答案。

寶玉看一眼身著粗布衣裙,仍不失高貴風度的寶釵笑道:“寶姐姐是聰明人,何必多此一問,林妹妹在我心裏呢,我們從沒有分開過。何來留與不留,你真的想聽見我說,我是不想見到你們兩個人才甘心。”

寶釵呆楞半晌,想了半天,方端方一笑,露出無比嫵媚的笑容,這種笑容,在人前她是從不露的,今天她要讓寶玉記住,她薛寶釵的動人美麗,她的嬌艷無雙,她的“艷冠群芳”,棄了她,是他的損失,放柔了聲音道:“罷了,有你沒有你,我還是我,你還是你。從前我心裏還有那麽一點你,可是這並不重要,我在意的是你帶給我的身份罷了,你賈府裏的榮華富貴罷了。”

寶玉見強勢的寶釵露出唯他與她二人獨處時,才一現的溫柔多情,心一動,想起當年貪看她的雪臂膀,想起她在他床前羞紅著臉露出關心之語,想起她坐在他的床前,襲人的位子上為他繡鴛鴦,想起她鍥而不舍的規勸,呵呵笑道:“你我彼此彼此,從此兩無牽掛。”

頓了一瞬,寶玉又道:“你若要休書,我寫與你,你再嫁與誰,與我不相幹。”

避在房內的黛玉,有心出來相勸,明知不妥,但見水溶緊握著她的玉手,兩人目光交匯,水溶的眼中但道:“他與她是一對怨偶,強在一起,是全家人的痛苦。”

黛玉點頭,伏在水溶胸前,水溶,她的夫,她一生的情。

那邊寶玉轉身,跪在院中,對著祖母與爹娘大禮三拜,起身揚長而去。

寶玉的聲音已消失不見,人影也杳,寶釵面上的淚水才滑落下來,她怎麽可能一點也不愛寶玉呢。那可是她自己選擇的夫,她的天字出頭。如今天沒有了,也許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天。 寶釵的心已碎成片片,不過寶釵就是寶釵,依然是端莊不減,只稍傾她便心態緩了過來。

那王夫人卻是撲了上來,哭叫著拍打寶釵。寶釵挺著不動,趙姨娘與尤氏忙拉開了王夫人。

水溶與黛玉並肩出來,寶釵見脫去官服的水溶更見俊朗秀麗可親,對黛玉溫順愛憐,而一襲隨意閑適衣裙,素顏如芙蓉的林黛玉越發的優雅從容,雪膚花貌,肌膚細潤如脂,眉似黛月,真是魚沈雁落,月閉花羞難形容,嫣然一笑一回眸,說不出風流婉轉,動人心弦。

寶釵心裏更是說不出的痛,她的高傲的心愈加冰冷,被她拿捏著的林黛玉,她,寶釵不得不承認,林黛玉已越過了她,也許,從前林黛玉本就高於她,只是她不肯伏罷了。心卻已悟,強求來的,終還是無緣。怎麽一念想到怨了林妹妹,林妹妹沒有奪寶玉的愛,反而一再退讓,而寶玉不愛她,只能怪自己太自信,以為能改變了寶玉。

何必非要嫁入豪門,明明知道他心裏沒有自己還要嫁了進來,明明知道是悲劇還要義無反顧,她的悲劇能怪誰?哥哥已經死了,嫂子進了青樓,她的媽媽還要依附賈家,靠她來養,她還有一個女兒,她得好好活著。

日已漸暮,紫鵑也為王熙鳳診治過,開了藥,王熙鳳已有了起色,黛玉留下些藥錢,王熙鳳拉著巧姐的手,帶到黛玉身前,流淚不止道:“巧姐兒目前我是顧不了了,婆婆年紀大了,雖然離不開她,可我又不想讓她在此受苦,婆婆還分心來照顧我,林妹妹,你就帶她回大觀園吧,有四姑娘與李紈照顧她,總比這裏強。”

邢夫人彎身抱過巧姐,也點頭應允,卻不舍得放手,忍淚囑咐她,告訴她等她娘親病好了,就去接她。巧姐懂事地點頭,伸出蓮藕似的手臂,用小手為邢夫人擦拭淚水。邢夫人終於還是把巧姐交給黛玉,轉身回房裏,不看巧姐離開。

黛玉與水溶諸人上車,送賈母回大觀園,黛玉則與紫鵑他們回了皇宮,因為黛玉的婚期近了,她的娘家在皇宮,她的皇兄要她從皇宮嫁出。

那慕容紫月偏偏要與妹妹林黛玉同日出嫁,早在水溶修駙馬府時,她就纏著忠順少王爺籌備婚事。黛玉於深閨中準備嫁妝之時,她便也著手準備。黛玉精心繡著典雅的花紋,垂眸以指撫著自己親手制的嫁衣,兩面的繡圖各具風采,一面是芙蓉池前飛鳳來儀,另一面則是雪砌一點朱梅,月映竹林輕雨。黛玉想著成親那日自己身披嫁衣,不由面上浮起一抹紅暈。黛玉心中柔情似水,眼中一抹柔情,親手繡了水溶的吉服,那針針線線,有她一腔深情。只避了不讓水溶見到吉服花色。水溶每晚來宮中,為黛玉按揉她低了一天的頸項與弱肩,與她在月光下低語,看著她喝下湯藥,方離宮回北靜王府。

直把慕容紫月羨慕得搖頭咂嘴,叫囂著要忠順王少王爺來學水溶,忠順王少王爺白她一眼,捏著她的臉道:“我就差天上的月亮沒摘下來給你,你還不知足。”慕容紫月嫵媚一笑,等他一走,便跑到黛玉宮裏學著繡了蓮池鳳儀大紅嫁衣,她要事事與黛玉相同。

彼時送賀禮的絡繹不絕,黛玉也懶得看一眼那些珠玉,全交給紫鵑、雪雁、香菱打理。

繁瑣的六禮程序之後,才到了成親這日,二女分別在水濛的雲煙宮和黛玉的水煙宮中出嫁。

宮裏滿目映來鋪天蓋地的喜紅。紅燈籠處處高懸,亦不乏剔透的琉璃紅燭燈夜夜通明,鞭炮震天般地齊鳴,落了滿地的碎紅,一似野芳幽發,杜鵑花、木槿席卷了皇宮的每一個院落,明艷的朱紅洗去所有的塵埃。一時鼓樂喧天,二女出嫁之喜燃盡了皇宮的清冷氣氛。

黛玉與慕容紫月二人妝容一新,都是鳳冠霞帔,玲瓏的身姿在紅色的嫁衣中顯得分外輕盈。百合花圖案的紅蓋頭遮了二人嬌羞的面容。吉時已到,兩個新郎同時來到,分別進宮裏闖過不依不饒的新娘姐妹關卡,抱出新娘,水溶垂首看到黛玉衣上繡著的雪梅月竹,而他自己的新郎服亦是黛玉親手繡成,同樣的花色,心底溢滿了喜悅甘甜。

抱著黛玉以臂撩開花車的紅色紗簾,踏上了盈滿鮮花的花車,水溶手扶花車走到了花轎位置,又抱黛玉上了披紅掛彩的八擡花轎。自己則騎在火紅色駿馬上,眼角眉梢露著出溫柔笑意,樂聲喧天的隊伍出了皇宮。紫鵑、雪雁跟隨在花車旁緩緩而行。

那邊慕容紫月也上了花轎,一時間兩面開道鑼響起,明亮的脆響聲音宛如一陣急促的風,飛揚起黛玉心中安靜下來的喜悅之情,鳴鑼聲似乎是擊打著海岸的浪花,重溫往昔的記憶。

馬上的水溶亦是心潮澎湃,眼望著前方寬廣的道路,樂聲似乎敲擊在自己的心上,敲開了心靈的一角,銘記著黛玉的一顰一笑,一嗔一癡的角落。二人相遇、相知、相惜,在冥界的險阻中相依相伴的溫情,千裏追尋的癡情,至今縈繞在心間。

前面舞獅,後面吹鼓手吹起吉祥喜慶的樂曲,兩隊接親隊伍緩緩行進,到了岔路分頭而去。這一頂花轎盈盈地到了駙馬府,水溶下馬,抱著黛玉邁過紅紅火火的火盆,換了另一乘花轎,自己取了箭射天射地射向遠方,花轎進了後堂,抱黛玉進入新房,坐在床上。見黛玉坐好,水溶輕聲說道:“玉兒稍坐,我去去就來。”

黛玉沒有搭言,只微點點頭,紅綢輕輕晃動。

水溶方踏入賓客寒暄之中,卻見為黛玉出嫁而備的吉人命婦忽叫他出來,悄聲問道:“少王爺,你是不是接錯了人,那轎子不是咱王府的,是忠順王府的。”

水溶好似被冷水灌頂,沈浸在歡喜之中的心驀然一驚,立即從混沌之中清醒過來,心下大駭,又尋思著應不會出錯,自己親自接的黛玉,抱她上的花轎,一路上的情景皆回思起來,一個片段忽然在水溶的心底沈沈地敲了一下,莫不是在岔路的時候,兩轎交錯,莫不是走錯了方向?

急匆匆出來察看,花轎果然不是北王府的,兩頂轎子看不出大的分別,只是轎簾上北府的結的是紅色花邊,而忠順王府的是紅色穗子。

水溶沈著心匆忙進入新房,房中坐著的人身姿與黛玉無二,但那紅色嫁衣明晃晃的不是他熟悉的梅竹圖案,竟是芙蓉引鳳。

當真是錯了,水溶忙命人去忠順王府尋問。

對著床邊的慕容紫月,水溶不由汗珠滴落,對著她長揖到地道:“慕容姑娘,水溶無能,擡錯了花轎,讓姑娘進錯了王府,還請慕容姑娘重新上轎,水溶親自送你到忠順王府。”

頭上蒙著紅蓋巾,看不出慕容紫月的神情,卻那慕容紫月聲音輕吟吟笑道:“少王爺,既然錯了,何不將錯就錯,我倒是願意嫁作你的王妃。”

水溶一急,道:“那不成,我不能毀了姑娘的名節。”

慕容紫月深知水溶的心緒,便道:“若不然,你把我妹妹也接來,我們姐妹效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如何?”

水溶退後幾步,到一丈之外,一丈之外非你夫,冷著聲音道:“萬萬使不得,慕容姑娘千萬莫生錯念。水溶絕不做對不起玉兒的事,我與玉兒生死不離,一生只娶玉兒一妻。”拭去汗滴,一心期盼忠順王府早發現接錯了人,早來接人。

這時去忠順王府的人回來稟道:“忠順王府把人扣下了,說聽溪公主傾國傾城,不如就換了也好。”

慕容紫月笑意盈盈道:“你聽怎麽樣啊,我說的沒錯吧,我是回不去了。這樣更好,不過如果你當真不願娶我,還有個法子來說服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癡心癡情不娶她人,我才考慮是不是成全了你,去向那忠順少王爺要人。”

水溶心中發急,也只得耐了性子說服於她,靜下心來,緩步走到窗邊,望著天上一輪滿月,在清澄的月色中仿佛望到黛玉的容顏,如夢癡迷,便對著慕容紫月說起了他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情絲。

“玉兒是我的夢,是我記憶中夢裏如冰雪素潔的女子。每夜臥枕而眠時,她淺淡的身影總迷離在我的夢中。我一直在尋覓於她,尋了十八年。我以為她在世間的某個角落,與我遠遠相隔,獨立於凡塵之中。”

“後來結識了一些權貴和意志相投的人,常聽賈府的公子提起他的表妹林姑娘,他的紅顏知己。那是個擁有詩魂的冰清玉潔的女子。久經了官場的阿諛,便更喜歡率性高潔之人。那時候,我便想,但願我的夢中人也如賈公子的表妹一般。”

“我與玉兒真正的相見是在冥界,我們同為賈公子的性命安危而身赴異界。然而,她手無寸鐵,我身懷異術,她的膽識超越了所有的女子。也就是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林姑娘就是我的夢中人。我也才真正了解她的為人,她的美麗不僅在於她的容貌、她的詩魂與才氣,更在於她的情義。”

聲音稍稍頓了下來,水溶凝眸遠望著滿月,月似乎感動於他,蒙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她視情為生命,她可以為報兄長的知已之情而不顧自己生命安危,這樣的女子才是水溶所追求的女子。水溶愛她勝過自己的生命,水溶所能給她的不是聲名地位,而是我與她相憐相惜相護的知音之情,這情可以超越生死。這一生我定不負她。”

水溶的語氣變得堅決,可身後卻沒有絲毫的聲音,水溶回首道:“你若不能諒解,休怪水溶失禮。”說罷拔劍,一掠慕容紫月的手臂道:“我與你同到忠順王府 ,就是與那府斷交,我也要搶回我的玉兒。你與我一同走。”

“不必,我自行前去。”慕容紫月的聲音帶些遲緩,說罷便盈盈起身,露出纖腰弱柳,蓮步輕移。

水溶松了面容,劍入鞘,卻在慕容紫月站起來的剎那,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忽然又挽住她的柔荑,面上一笑道:“你別走。”

慕容紫月笑得花枝亂顫,紅紅的蓋頭亂搖,說道:“少王爺,舍不得了?改了主意不成。”

水溶攬她入懷,緊貼自己的胸前,又聞到黛玉身上特有的幽香,而不是新娘妝的脂粉香,蹙眉道:“玉兒,你害苦了我,你要嚇死為夫嗎?你這樣調皮,竟拿為夫作戲。”他感受到了黛玉的氣息,又恍然想起,玉兒是師父的關門弟子,想必師父把一身本事,除了武功,都傳給了黛玉,黛玉會些奇術也是必然的。方才必有黛玉擬了慕容紫月的聲音相戲。

凝眸望著眼前一身紅衣的新嫁娘,只見她尤伏在他身上輕聲笑著,水溶接過一臉笑意的紫鵑遞來的喜枰,挑去頭上紅綢,黛玉羞紅的容顏分明的展現在眼前,水溶一顆心終於落下。低頭細看懷中玉人兒,朱色羽衣人如花艷,柳眉入鬢,鳳眼如秋水,嬌嬌俏俏人含羞,細腰柳身,纖腰一束,裊裊婷婷女,冰肌玉骨,水溶忍不住擡手捧住黛玉的嬌顏,在她額上輕輕一吻。黛玉霎時芙蓉面上飛起紅霞,水溶也脹紅了俊面。

黛玉輕輕去推水溶,水溶攬緊了她,對著四面窗外道:“玉兒是我水溶一生不變的情緣,你們白費心機。”

對面卻忽然響起了輕靈的笑聲,水溶與黛玉齊向窗邊看去,只見新房四面的窗子有三面窗前都冒出了人影,皇上小心扶著大腹便便的皇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水濛伏在另一個窗子前,面上浮著笑容,慕容彥泓立在她的身旁看著水溶,而那身穿芙蓉引鳳嫁衣的慕容紫月與忠順少王爺亦擠在一處看熱鬧。三對人笑出聲來,水濛咯咯笑個不住道:“表哥,你也有失策的時候。”

慕容彥泓朗聲笑道:“關心則亂,此言不虛。”

忠順少王爺撫掌而笑道:“你終於還是被我們算計到了,實乃不易。今日是我一生最痛快的一天。”若不是黛玉終於在水濛與慕容紫月的兩面死纏爛打之中勉強應下,這小小的伎倆怎能瞞得過水溶?他與皇上參商數日,險些召集百官商討的計謀,終於設計得天衣無縫,騙過水溶。

還是皇後溫厚,與皇上溫柔一望,面上高貴卻又含情,微微一笑道:“皇弟,你皇兄他們一起設計了你,就是替天下因你二人結親而傷心的男子與女子討一口氣,也看看你這個一向對女子無情的的正人君子,是如何情急心亂的。”

水溶真是哭笑不得,低頭看黛玉道:“你和他們合起來欺騙你的夫君。”

黛玉軟語嬌音,如黃鶯般婉轉,萬分委屈道:“我什麽也沒做啊,我只是配合他們,翻過來穿衣服而已,是你認為接錯了,我就配合你裝作慕容姐姐了。”

水溶一手攬著黛玉,一手以指輕點著黛玉的額頭,道:“玉兒真是調皮。讓我來想想,玉兒的嫁衣裳是雙面繡,早在宮裏,兩頂轎子就已被調包,而玉兒就在轎子裏,把嫁衣翻過來裝。變成了與慕容紫月一樣的花式。”

黛玉怡然一笑,點頭認了,輕笑道:“你真聰明,樣樣都料到了。”

水溶也萬分委屈道:“看來為夫的將來要時時留個心眼,不然一不小心就入了玉兒的圈套。”

黛玉笑道:“怎麽會呢,我再聰明也翻不過你去。你是我的夫君,以後黛玉一心只有你,終生事你,我在爹娘面前也承諾了好好待你。難道你不讓黛玉在婚前任性一次?”

水溶是笑也不是,無奈也不是。只拉起黛玉的玉手,在黛玉的手心上寫下“一生唯你”四字。

水溶擡頭對忠順少王爺道:“這事我們沒完,我要和你們算帳。”

說罷攬了黛玉的細腰,攜著黛玉向忠順少王爺與慕容紫月所在的窗子撲去,那忠順少王爺與慕容紫月呵呵笑著飛身出去,水溶帶著黛玉便從這扇窗子飛身而出,追她二人而去,而二人的笑聲漸漸消失在夜空中。

水溶貼在黛玉耳邊道:“玉兒,我們不去追他們,出來是為了甩掉皇上他們那幾個好事的,我們回公主府,就只我們二人,看為夫如何懲罰於你。”

溫熱的氣息傳內黛玉心內,黛玉只覺耳熱心亂跳,仰頭看他英俊的面容,貼著他,動也不敢動,只聽耳邊風聲掠過,腳下房屋閃過。

水溶攬著黛玉的細腰,來到自己的駿馬前,飛身上了駿馬,把黛玉緊抱在身前,黛玉緊貼她的臉膛,二人一騎絕塵翩然而去。

山谷裏,水溶抱黛玉下馬,把黛玉輕輕放在如綠絨地毯的草地上,溫柔地為黛玉摘下鳳冠,解開她秀發流散如瀑,俯身凝視她潔白玉面,黛玉溫順地閃著鳳目看進他深眸。水溶的心兒已醉,捧起黛玉的芙蓉水顏,吻上黛玉如水鳳眸,然後自己躺下來,伸平手臂,讓黛玉躺下來,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收回手臂,攬黛玉在自己寬厚而心臟有力跳動著的胸前,而黛玉臉兒嬌似紅梅,二人擡頭看夜幕上空花影綽綽,此時天上雲霧散去,月朗星稀。

從此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雙花雙葉並雙枝,雙棲雙宿飛雙翼,雙蓮漪露,雙鴛共水,雙醉暖羅帷。

天上兩個最亮的星星一閃一閃,是兩顆神力頗高的星宿要到人間歷劫修行,而來投胎之處,正是京城之外,世外桃源般的鮮花山谷中竹木樓內,而此時谷中月光下有一對璧人,賞月賞星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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