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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別有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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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與止橋宛出了京城,看到城外災民,心中生出悲憫,又在庵中救治生病之人,得知道疑似皇上和水溶的人的下落。一路找來,果然先找到了衛若蘭,止橋宛與衛若蘭先回王府。

黛玉一行人進入了峽谷之內,沿積雪鋪就的冰晶路艱難走到峽谷深處,一路響過哢嚓哢嚓踏冰晶的聲音,終於看到了雪地上昏死過去的二人。

黛玉的那只鸚鵡似知道女主人的心意,飛到前面繞著那身影盤旋,撲下去,銜來了一物。黛玉接在手裏,細看,正是一枚玉佩,玉佩上龍飛祥雲,水溶的那只曾送予她,而這一應是皇上的。

黛玉蹣跚著,西寧少王爺本在黛玉身前,此時回身來看,忠順少王爺幾個起落躍到黛玉身前,二人伸手來擎黛玉欲倒的身子。黛玉搖搖頭,挺身站穩,由紫鵑扶著一步步來至近前。

見正是皇上與水溶雙目緊閉昏倒在雪地上,白衣上俱是血跡,而水溶的面色發青,顯然已經中毒。

原來君臣二人落下時,被崖壁上伸出的樹枝相攔,減了下落的趨勢,地上又是草與積雪,因而二人並沒有太大的骨傷。太陽的柔光照在二人身上,人還未完全凍僵。

黛玉緩緩俯下柳身,伸出玉手顫抖的撫著那個一直把她護在心上的翩翩公子水溶原本如冷玉的面容,那雙深情會說話的龍目如今緊閉,曾握著她柔軟的手的溫熱大手如今冰冷,水溶胸前一片紅色,如今也是這般柔弱無助。

再看皇上,英俊的面上失了血色,已沒有了曾喚她小玉兒的笑容,也是血染白袍,那雙曾把她抱在懷裏的大手也是冰涼涼的。

黛玉心如刀割,不由淚眼朦朧,從師父留與她的錦囊中拈出兩粒護心丹,送入二人口中。

一旁忠順王少王爺看她面上掩藏不住的悲傷,是她的真情流露,已然對她的情意了然於心,這女子非尋常女子可比,心中有情義,她與水溶的深情是化不開的。而不是俗世女子那種堅守貞潔是為婦訓所約束而非為真情,水溶何其有幸得妻如此!

她的心比她的容顏要美上十分。

跟來的禦醫跌跌撞撞走來,見二人情形都搖頭道:“林公子,少王爺,我等無能,恐怕只有行蹤不定的雲逸道長治得。”

黛玉回首瞥一眼幾位禦醫,只命軒洛與臨英近前來,用錦被裹緊二人,由武功高強的侍衛擡著迅速向前奔出谷去。

西寧少王爺也派一名兵卒原路折回,與南安少王爺送信。

峽谷不能回頭,只能往前走,又走了好長一段,才出了峽谷,轉到山的另一側,正是一處村莊。

他二人情形危急,不能擔擱,黛玉有心先在此地為二人救治,將心中主意說與西寧少王爺與忠順少王爺,二人只覺有理,西寧少王爺帶兵起步到村裏借一處房舍。

不久西寧少王爺與一布衣中年男子,顯然是地方裏正模樣的人走來。西寧少王爺道:“林公子,這位裏正講道村裏有處莊園,久無人住,只有一對老夫妻在此守著。可借來一用,只是二人從不與人交往,要進行交涉。別的院落都不方便。”

黛玉點頭道:“我去求他們。”

那人上了一位兵卒的馬,在前在帶路,黛玉的車子隨後急行,一路到了一處山莊門外。黛玉步下車來,見眼前有一個秀氣的山莊依山而建,莊門匾上綠底白字,四個梅花篆字“如玉山莊”。四字入目,黛玉卻覺一楞,匾上字跡筆力蒼勁,竟如此熟悉,像是爹爹當年所寫。她在爹爹的藏書中常見到爹爹做的批註,就是這等字體。

西寧少王爺上前輕叩朱漆大門門環,過了許久,聽到一陣腳步聲響,門吱呀一聲半開,露出來一個老者筆直的身軀。西寧少王爺欠身說明來意,老者看一眼他身後一隊兵卒,一聲不吭,不等聽完關上莊門。

黛玉見狀,只得走上前來對著門揚聲喚道:“老人家,我們有為難之處,請老人家行個方便。”

吳儂軟語,濃濃的江南口音,透著溫柔。

那門忽然拉開一個門縫,老人露了頭,用同樣濃重的吳語道:“實不相瞞,我家老主人不在,小主人也不在,我做不了主,請公子、王爺原諒。”

臉上卻不再是冰冷之色,看著眼前家鄉人。

黛玉低聲道:“老人家,我們只借住幾日,不多打擾。我有兩個親人需得馬上治療,不然我會失去他們。”

那老人嘆息一聲道:“我是聽了家鄉音,才開門與你說話的,也許我與你有緣。罷了,我就破一回例,放你們進來。只是你們動靜小些,這可是我們家小姐的院落,她雖不在,我也不能造次。還有你身後的官兵就不要進來了。”

黛玉點頭應了,一行人擡了水溶、皇上進了廂房,軒洛與臨英是肯不離黛玉與水溶左右,決不肯離開。

西寧少王爺與忠順少王爺便駐紮在莊外,派人一刻不停送信於老王爺。

廂房裏,君臣二人同臥在一室,紫鵑、雪雁、香菱先生起暖爐,軒洛與臨英為皇上與水溶寬衣,脫掉沾血的白袍。誰知水溶的手緊護在胸前,竟分不開。

好容易為水溶脫下血衣,二人看見水溶緊護著的是懷裏的一封同心結信件,貼心而戴的是黛玉做的香袋,水溶項下還戴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金玉雕刻而成的玉瑤琴,玉瑤琴上方一支金鳳。

軒洛拿了這幾樣東西,交與黛玉手上。黛玉正等在廂房外間,接過那三樣東西,止不住淚落如雨,香腮噙淚。纖指拈起信件,打開同心結書信,見信上淡淡的血跡,依然可辨認出水溶的心語:“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黛玉哽咽著輕聲道:“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

水溶在信上還寫道此行回去,先備大婚之事,從此再不分離。大婚之後,必要與師妹啟程同回江南。

黛玉忍淚放下信件,喚進禦醫,為二人處理傷口。禦醫本惶惶,沒有治愈的把握,怎奈西寧少王爺與忠順少王爺堅決,瞪眼逼他幾人進門,他們不得不進來,聽命於林公子與紫鵑。等禦醫處理過傷口,紫鵑才為二人上了水溶特制的刀創藥,那邊雪雁、香菱已備好了幾桶溫熱水,軒洛與臨英拎水進廂房內,倒入兩個大木桶內,桶內撒滿舒筋活血的藥草,將二人輕放入桶內,避過傷口,用溫熱的水浸泡,一小柱香的功夫,扶二人出來。穿好衣服,緩緩放躺在床上,此時二人的體溫已升回不少。

黛玉一直守在外間,禦醫等在下間,眾人都是諸事無心,黛玉思慮著不知二人情形如何,只等二人泡過溫水,即刻施針。終於等到二人覆又躺在床上,換好衣服,黛玉才走進房內,輕觸二人身體,已然柔軟,取出銀針,為皇上與水溶行針,按雲逸師傅的獨門醫術,為二人疏通脈絡。

皇上傷並不重,不過是皮外傷,失血又受了凍。

黛玉把心思都用在了水溶身上,以銀針把水溶的毒氣逼到指尖之上,以針刺指尖,黑色血珠噴湧而出。但見水溶的面色已緩和了不少,只是毒氣仍未完全排出,人仍昏迷,性命卻已無憂。

黛玉便吩咐軒洛與臨英分別為皇上與水溶運功療傷,皇上坐在最前,水溶在皇上身後,以手抵住皇上肩膀,軒洛與臨英二人依次以手搭前人肩,二從齊運功,但見四人頭上冒出絲絲蒸氣。

黛玉方一臉疲憊坐下,守在水溶與皇上身邊,觀註著二人變化,而下間的禦醫也抹了把頭上的汗珠,退出莊園。西寧王少王爺與忠順王少王爺已搭好行軍帳篷,守在莊園外。北靜王老王爺與南安少王爺也帶了人馬趕到,老王爺進來看過水溶,依命退了出去,他知道他的兒子會挺過這一關的。他心頭有放不下的親人。

南安少王爺便帶了大隊人馬回到京城。

此時黛玉才有心來看那只香袋,香袋兩面,一叢青竹,一枝紅梅,上面也染了水溶的熱血,黛玉一陣揪心,以手撫著香袋,半晌,再拿起那支金玉瑤琴,沒來由的只覺相識,似乎自己曾經有過。翻來倒去細細看,細細想,想不透水溶因何緊護著它。此物顯然不是水溶平常佩帶之物,它雖貴重,卻不值水溶如此相護,且水溶也並不看重這些珠寶玉器身外之物。怎麽會為它而緊握不放?此物必有非尋常之處。

翻來覆去再四觀看,黛玉忽然在鳳身羽翼圖案上看出極細的梅花篆字,字書“贈與林黛玉小玉兒”,而那瑤琴的圖案上有著“太子、小蝶”字樣。黛玉猛然想起,此物是自己幼時十分喜愛的玩具,是滿月時大哥哥與小蝶送與她的祝福,取吉祥之意。此物曾伴了她六年,那年辭父去外祖母家時才把它留在了林府,而那年她與賈璉回江南,處理林家財產時,再沒看到過它,它竟出現在水溶身上。她的心一熱,眼裏滾出淚來。她的任何一物 ,水溶都視為珍寶來愛惜。

軒洛與臨英為皇上與水溶運功過後,君臣已更無大礙,只等二人休養身體,漸漸恢覆體力,即可醒轉來。餘下的就是黛玉再為水溶驅餘毒。

黛玉衣不解帶守在二人房中,不斷看著二人氣色,見皇上由蒼白而轉為紅潤,而水溶黑氣漸消,漸漸露出了如玉面色來。

廂房裏,皇上與水溶沈沈安睡,他們已在外奔波了近一月,就讓他們安心地長睡一覺。黛玉坐在水溶身旁,凝神細端祥水溶,此時的水溶如此平靜,溫順,外邊天大的事也驚不了他,更不能讓他離開她。黛玉悄悄握住水溶的手,想著水溶的情意,伏在水溶的身邊睡去。

次日,黛玉醒轉來,見水溶雖沒有醒來,卻睡得沈穩,便放下心來,走出廂房。到莊中走走。

莊子很大,因是依山而建,山上有輕瀑急速流下,一條小溪緩緩從莊中流過,一山一石都依著自然之勢。碎石小徑曲曲彎彎伸向山間,若在春夏,這裏定是綠意如翠雲千疊。

十來處稀疏的竹木房舍,不見宏偉,只顯秀雅,大有江南風情。

好一處幽靜所在,倒是不錯的隱居之所。

信步來至正廳,邁步進來,黛玉鳳目不由被廳中掛著的三幅畫像纏住,移不開眼。黛玉心中起伏不動,激動不已。那三幅畫竟是----一幅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中間是一位秀婉絕色的女子,而另一幅,則是一個粉嫩嬌娃,那模樣正是她幼時模樣。

按下心中狂跳,回首喚來那位老者,黛玉情急問道:“畫上仙人可是老人家口稱的主人?”

那老者雖然已近六旬,卻依然精神矍鑠,兩眼奕奕生光彩,看一眼畫中人,點頭道:“正是我家老主人”

黛玉目不轉睛視著墻上畫像道:“畫中人兒可是蘇州人氏,前科探花,巡鹽禦史林大人?”

“正是他們太傅夫妻與他們唯一的女兒小玉兒。”皇上宏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黛玉回身,見皇上神采奕奕,立於自己身後,俊面上微微含笑。

黛玉心頭一喜,福身一禮,輕聲道:“皇兄,你醒了,身子不沒全好,就到處走動。”

皇上點頭道:“有你這個妹妹神醫弟子在,我想不醒都不行,再說閻君也不敢收我和堂弟,只怕你會鬧上閻王殿內,向他要人,改了生死簿。”

黛玉白皇上一眼,輕聲道:“誰稀罕救你們兩個。”

皇上淡淡一笑,轉眼看著畫中人,若有所思。

黛玉也轉首望著畫像,顫抖的聲音問道:“皇兄,你是說,他們真的是我爹娘,那這裏豈不是我家?” 那老者自皇上走出來,就不錯眼地盯著看,聽見黛玉說話,回神驚問道:“你是,我家小主人?不對,我家小主人是位小姐,你明明是一位公子?”

皇上緩緩出聲道:“我說她是,你還不信嗎?”

那老者轉頭來看,忽地跪下道:“老奴見過萬歲爺。”

水洺俯身攙他起身,嘆一聲道:“也有近十年沒有見到你了。”

老老點頭,卻看著黛玉。 黛玉見他將信將疑,少不得摘下薄皮面具,霎時露出傾國傾城嬌顏,放下滿頭青絲,但見滿室生輝,世間有了光彩。黛玉柔聲說道:“老人家,我是玉兒,我戴了面具,換了男裝。”

皇上兩眸瞥一眼嬌俏的黛玉,目光深遂幽遠,空靈靜寂,沈沈如靜水,渾身散發出冷俊與高傲,讓人看不透他的心。

那老者擦了眼睛,細看道:“果然有七分夫人模樣,老爺說過姑娘會來找我的,姑娘果然就來了。老爺、夫人,你們看看,姑娘這麽大了。”說罷已是老淚縱橫。

黛玉覆又束好秀發,戴上面具。

黛玉取下第三幅畫,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肅容對著那兩幅畫三叩首,含淚起身。 那老者也跪下拜道:“老爺、夫人,林義終於等到小姐來了。林義可以對得起您二人的囑咐了。”

黛玉扶老人坐下,林義道:“姑娘啊,你怎麽才來?”

黛玉搖頭不語,諸多往事不想提起。

皇上水洺凝神註視著那兩幅畫像,曾經的歲月有如昨日,他常在這裏或是江南與太傅論詩文,議國事直到夜深,那時師娘面上融著溫柔的笑意,端來茶水、點心,小蝶抱著小玉兒走在師娘身後,那小玉兒見了太傅,每每要伸出手來嬌聲喚著爹爹來抱,扔掉小手裏攥著的金鳳玉琴。

太傅便笑容朗朗把小玉兒接過,捏著小玉兒欲滴水的稚嫩的臉,逗她咯咯笑個不停。

而他則彎腰拾起金鳳玉琴,湊到小黛玉的面前,假裝生氣地警告她若再扔掉一次,則要罰她。那小玉兒瞪著黑亮亮的眼睛,看著他生氣的臉,揚起小手來安撫他。

那邊師娘與小蝶則是莞爾一笑。

可嘆知已難逢總難留,皇上幽幽嘆息一聲道:“他們已走了十多年了,妹妹,太傅留與你的那些銀票、房產地契,你沒有看過嗎?”

黛玉面上黯然道:“我知道有,也看過,原想等表兄親事後,就先回江南的,不料發生了變故。曾想過,”臉不由一紅。情系水溶,親人在北靜王府與皇宮,她原想大婚之前,先回江南拜祭爹娘,大婚之後,再按爹爹留下的遺囑,承繼下爹娘的財物。

皇上見她臉上紅雲一現,當即明白是指她與水溶之事,面上柔和一笑,摘去了方才的冷俊假面,心裏卻一嘆,小玉兒,大哥哥只要你能好,大哥哥為你做什麽都可以,這一生我只能做你的大哥哥了。堂弟水溶龍鳳一樣的人物,把你交給他,大哥哥放心,只要你喜歡他。

越靠近她,越想要用心來保護她,可他做不到 ,他只有以越來越清冷的外表來掩飾他的內心。

黛玉輕嘆一聲道:“從前是為了不舍得外祖母才不肯走,她老人家最惦記我和表兄的。”

皇上微微笑道:“若早看了那些東西,何苦呆在賈府裏受欺?”

眉頭略一皺,這次出行,他確定了許多事,回城他就要采取行動。

黛玉一笑搖頭,眉頭卻是輕鎖。她不能在皇兄面前露出太多對賈府的怨,對往事的悲愁,否則皇兄必要無情出手懲治那兩府的。她不想讓外祖母佑大年紀,遭此巨變,親眼看著子孫受牢獄之苦。

正說話間,軒洛走來道:“公主,少王爺好像有事,手亂動要找什麽。”

黛玉與皇上對視,急步離開正廳,來到廂房,見昏迷中的水溶兩手在床上摸著,又在胸前摸一陣,甚是焦急。黛玉一見,頓時明白他在找什麽,輕聲喚紫鵑取來那封信、香袋和金玉瑤琴,放在他手裏,果然水溶手中握到三物,安靜下來,嘴裏喃喃說道:“師妹,你在我心上,不能離開我。”

黛玉頓時俊臉紅透,雙眸不敢看皇上,轉身走了出來。

皇上展顏一笑,隨後跟出來,對黛玉道:“這山莊裏還有玄機,來,我們到書房一看。”

黛玉不解,與皇上同到書房,皇上推開書架旁的一幅觀音像,露出兩個凹下去的芙蓉圖案來,皇上對黛玉道:“你耳上戴的玉芙蓉耳墜就是鑰匙。”

黛玉轉身,從懷中取出玉芙蓉耳墜。當年爹爹曾叮囑她,這一對耳墜不能離身,因而她雖換了男裝,卻把耳墜戴在身上。

皇上把那對玉芙蓉塞進墻上圖案,只見墻慢慢移開,露出一個石砌的通道來。二人走進去,通道不寬,卻足可容一人前行,通道兩旁的壁上彩繪花卉人物。走了一段,前面有一雕刻鳳凰的石門,門旁壁上依然是芙蓉圖案,放入的次序卻與上次相反,門緩緩開了,撲面一陣暖意,不由人眼前一亮。

這裏溫暖如春,空氣清新。但只見面前是一寬闊的湖水,碧綠如藍,清得見底,水底魚兒悠閑自在,搖頭擺尾;湖邊立著一尊玉像。

綠蔭匝地,花香陣陣,鳥鳴翠谷,崖壁上伸展著綠樹,開滿了五彩的小花,偶而有小動物一竄而過。

皇上先一步走入,伸手示意黛玉跟進來,黛玉踏在松軟的草地上,感覺草是暖的,二人同向湖邊走去,走過的草地上竟有數把精美的竹木搖椅,想必從前曾有人在此歇息。

黛玉走近玉像,細看那尊玉像,好像自己的模樣,側臉看皇兄,皇上點點頭道:“那是你娘。”

黛玉眼中一熱,伸手摸著娘的玉像,心裏感慨萬千,如娘正在眼前,含笑與她輕聲細語。

今天有太多的意外,太多的出人意料。

“如玉山莊是先皇賜給太傅的莊園,太傅與師娘當年常在這裏休假,這處的山谷,是先皇當年避暑之地,由太傅一直看守。你娘去世後,太傅因想念你娘,也恐你日後想娘見不到娘,就在這裏請人立了你娘的玉像,你娘在這裏等了你十來年。”

黛玉抹去淚,在娘面前綻開芙蓉笑顏,還是這些天來的頭一次笑容,她的娘親沒有離開她,一直在默默守望著她,等著她來喚一聲娘。黛玉輕聲切切喚了一聲:“娘”。

不由想起水溶,她要讓娘看一看她女兒未來嬌婿水溶,揚臉看向皇上,嬌語脆聲道:“皇兄,我去請師兄一同來見我娘。”轉身舉步走了幾步,只聽皇上輕喚道:“小玉兒,”

黛玉止住步,才想到水溶還未蘇醒,面上一黯,說道:“我還是把師兄移到這裏來,我在這裏為他診治,娘能看到他。”

二人回身沿原路走回,來到廂房,黛玉為水溶把脈,見水溶脈息已穩,只需調理,吩咐軒洛與臨英背起水溶進了山谷,讓水溶輕輕平躺在搖椅上,自己俯身再為水溶行針,暗暗想道明日水溶即可醒來。

黛玉暗中沈思,水溶身子一覆原,只怕皇上又得派給他重任,而她回江南的事又要放下了。她有心在大婚之前,在爹娘墳前相告,讓爹娘知道,她們的女兒有了好的歸宿,不需要爹娘多牽掛,她想得到爹娘的首肯與祝福。

黛玉轉首問躺在另一張搖椅上,閉目養神的皇上道:“皇兄,此番回去,他可無事了?”

皇上搖頭道:“災後重建不可大意,一時還不能輕松。一切事還要仰仗他來主持。”

黛玉了然道:“只怕要有幾個月的時間。”

皇上點頭,黛玉道:“不如我先回江南祭拜爹娘,明兒我先走,不等他醒來。若他醒來只怕要同我走了,請皇兄轉告他,我去去就回,或者等他事一了,到江南來接我回來。”

皇上有些為難道:“只怕我做不了他的主。”想想又道:“也好,師妹不在京城,我正可沒有顧忌,治裁賈府與薛家。賈府的罪證已在收集,而那薛府,這次竟然在叛軍中查出薛家所助之物,上面都有薛家的印記,薛蟠早就與壞了事的忠義王老王爺有牽連,昨日那些叛軍中也有大部分是薛蟠的狐朋狗友,不懲治不足以服眾。”

黛玉心中一凜,叛軍就是有了薛家的財物相助,才讓皇上與水溶險些喪命,害她失去愛她的兩個人,不由心中生了狠意,擡頭道:“我已斷絕了與賈府、薛家的關系,想他們再也不能打我的主意。但為讓皇兄安心,沒有顧忌放手做事,明兒我即出發。師兄已然沒事,是我私心想讓他多休養兩日,我走後,就請皇兄派人多照看於他。”

師兄,你可要早來江南,師妹在江南等你。

皇上一笑,點頭同意,心中卻暗道:小玉兒,你不在京城,我就能留住他嗎?

皇上閃目一笑道:“等你回來,我把這裏賜給你做公主府,你的娘家除了皇宮,還有這裏。”

黛玉淡然一笑,皇上的話是不容回絕的,再說這裏曾有她爹娘的影子。她默默收下了這個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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