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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俊雲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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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為解黛玉思念賈府姐妹之情,也為了讓病中的黛玉開解心懷,下了請貼,請來賈府惜春、湘雲,探春與寶釵不請自到,姐妹敘話。

紫鵑笑說到黛玉成了天下名醫逸雲道長的關門弟子,湘雲幾人不掩驚訝齊齊看向玉面瑩潤的黛玉,黛玉微微一笑道:“也是機緣巧合,逸雲道正是少王爺的恩師,正趕上我病著,少王爺請了老恩師來,我也就求了他老人家來教我。這幾年為了我自己的病,我也看了不少醫書藥理,他老人家也就不嫌我愚鈍,傳授我一些。”

紫鵑笑道:“我們姑娘也不知怎麽著,那湯藥嘗上一口就能說出放了什麽,老道長當然喜歡我們姑娘。”

黛玉嫣然一笑道:“休聽紫鵑胡說。”

探春、湘雲、惜春都直道恭喜,湘雲道:“林姐姐是因禍得福。常人道有福之人不用忙,看來此話不虛。”

說罷向探春一擠眼,探春燦然一笑,她也想到了自己的親事,轉了一圈,竟還是嫁進了王府。遂又想到林黛玉被親人逐出賈府,嘆了一聲道:“可惜有人有眼無珠,竟鬧得自家骨肉成了陌路。”

湘雲面上露出悲憤之色,少不得恨恨道:“那能怨誰?”

寶釵笑道:“太太自有她的難處,可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你們想想太太若不是那樣做,林妹妹如何能有今天的風光?”

面上是一副明事理,壓下事端相勸的長嫂風度。 那日她與王夫人便也這樣言語,勸了王夫人放開心懷,那林黛玉應對她心生感激才是。

寶釵說罷看向迎春道:“二姐以為如何?”

迎春淡然道:“黯然離去的換作是你若何?”

寶釵不置可否,一向是她負人,怎麽可能人負她?她可不願意被人負心、負情、負義。

姐妹間一陣沈默,正所謂“知音說與知音聽,不是知音不與談”,“合意客來心不厭,知音人聽話偏長”,而她五人見解不同,便也無法再談下去。

那寶釵便倍覺孤獨、苦悶,內心裏一陣慨嘆,暗念一聲“蒼茫天地間,知我者其誰!?”她乃山中高士,晶瑩雪一般的心腸,寶玉不懂,她們姐妹也不懂,連迎春竟也不能理解她,她們可是一同讀了《太上感應篇》的。寶釵便也沈默,“知音少,向誰道?”也許只有襲人才能理解她?只可惜襲人身份低微。

無語相視之間,門口有男子低低的說話聲,不一會兒,只見水棠走進來,對黛玉言道:“姑娘,陳公子求見史姑娘,請史姑娘出梅園。”

黛玉展眼望著史湘雲,史湘雲面色黯然,搖頭道:“我不想見。”

水棠轉身要走,湘雲毅然擡頭道:“見又何妨,請他進來。我正與他作個了斷,是我史湘雲毀親在先,而不是她陳家棄了我。”

原來陳家因湘雲如今沒了依仗,孤身一人,便起了退親之意。陳也俊的爹娘到賈府來露了此意,倒是賈母出頭,話中帶刺,又擡出了娘娘與黛玉的名頭,才暫時讓陳家打消了念頭。不過賈母也攬了湘雲嘆道:“我今日讓他們退了回去,不知明日以如何?即便他們礙著名聲的,同意你嫁過去,只怕她們也不會對你好顏相待。”

那史湘雲點頭,心底也生出了一股子倔強,她不會留戀陳也俊半分,對賈母道:“這等人家,就是求我嫁我也不嫁。”

黛玉與惜春、探春不由心下搖頭,湘雲竟也是命運多舛,繈褓之中父母違,訂了親,叔叔嬸嬸又失了音信,只怕親事也要罷了。

黛玉望向湘雲,如水清眸中投出溫暖的目光,脆生生道:“你還有我這個姐姐。”

湘雲點頭,探春立起來,臉上有興師問罪之意道:“我陪你去,我要問問他,他是什麽心腸。”

湘雲伸手攔了探春道:“我不怕,我自己去,你們等我。”

湘雲鼻子裏哼了一聲,碎步走出門去。

陳也俊遲疑著望著梅園的門,臉上有一種掙紮過的倔強。

他已與父親僵了幾日,他爹爹陳將軍逼他退親,可他不從,他向爹娘言明他此生心意不變,他父親不解。他是他們眼中得意之子,又極孝順明理,事事依著他們,卻為什麽在這件事上,執拗起來。

陳將軍氣得一吹胡子道:“京城中名媛淑女多的是,再另先一家即是,那史家女子有什麽好,你就認準了她?”

陳也俊在父親面前略低頭,言語中卻堅持道:“我們怎能言而無信,毀親在先,她今日落難了,更不能棄她不顧。”

陳將軍拍桌子道:“我不準,這事只能聽我的,明日就給你下聘禮,向衛家求親。我就通容些,史家的彩禮不用歸還了。”

陳也俊擡起頭道:“兒子心意不變,決不另娶。衛家也知我早已定親,如今背信棄義,改弦易轍,您以為他們肯把女兒嫁過來嗎?天下人怎麽看我們陳家。”

陳將軍不由惱怒,便要上前來打陳也俊,手高高擡起,遲遲不能落下。陳夫人見狀,忙欺身上前,攔下陳將軍揚起的手,扶他坐下,撫著他的胸口,緩聲慢語道:“老爺,你也別太心急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婚事還不能就這麽作罷了。你想想若哪一日親家回來了,我看你怎麽收場?想當初你我指腹為婚,分開兩地,十多年音訊皆無,你不也是等了嗎,當年老爺要你另娶,你不是也推了,輪到你兒子,怎麽就犯糊塗了。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就消消氣吧。”

陳將軍坐在椅上,雙眼一瞪,胡子一翹道:“真真豈有此理。”

那陳夫人對兒子一使眼色,輕聲道:“還不快走。”

陳也俊尤說道:“請爹爹成全。”一躬到地,退了出來。

此時,陳也俊聽見湘雲到了王府,想著他爹娘到賈府說的那番話,湘雲是不是有受傷,她又怎麽看他陳也俊?是不是當他是背信棄義的小人行徑?他想不如趁此時機,向湘雲表明他的心跡,他一心不變,他要怎麽說,才能讓湘雲信任於他。

陳也俊擡虎目看史湘雲提裙擺跨過門檻,心中那一份遲疑不決卻拋開了,不免想到上次相見,史湘雲的窘態,臉上不自覺的浮起笑容。

卻見史湘雲身披紅色大氅俏生生立在眼前,正如海棠標韻,面上微施粉澤,眉似新月,星眼清冷,杏核兒眼,透著靈性,金瓚玉珥,陳也俊的心一亂,恰如上次初相見。

陳也俊大步走近前,垂眉施一禮,湘雲輕身福禮相還。

陳也俊朗聲道:“史姑娘,”

湘雲美麗的臉上毫無表情,以沒有感情的聲音道:“陳公子,你來的正好,我有話要與你說。”

語氣間,完全是陌生人初見時般的客氣拘謹,陳也俊的心一涼,一沈。看來她已然有了誤會。不由想到那一日的乍相見,她一番手忙腳亂,粗心大意,她面上豪爽的笑容,他心中的慌亂與歡喜,不由心中飄離恍惚,心內強自鎮壓住痛楚,幾乎消失了剛剛鼓起的勇氣。

不,他不能讓她錯解了他的心腸。

陳也俊張口道結舌:“我,”臉不由一紅,他的心是誠懇的,卻不知如何向她開口,向她表白。

史湘雲冷著臉道:“衛公子,你不用為難,我的事我自己作主,我現在鄭重告訴你,我與你親事作罷,改日你把我的庚貼送還,從此嫁娶自便,你可以走了。”說罷轉頭不去看他,就要啟步。

陳也俊一急,上前一步,史湘雲退了一步,陳也俊道:“史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史湘雲回過頭來,看著他道:“陳公子也不用脫辭,也不用有所忌憚,何必勉強?”陳也俊發急道:“那是我爹娘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意。我願與姑娘風雨同路。”

史湘雲圓睜二目,眼中不信道:“陳公子,你說什麽?”

陳也俊取下金圈下綴著的藍田美玉,那是一對玉鴛鴦,原是他爹娘之物,給了他們衷愛之子,希望他夫妻的情能伴愛子成長,將來娶得嬌妻也如他們一般恩愛。陳也俊把鴛鴦成雙擎在手裏,兩手把鴛鴦分開,一手一只,舉到湘雲面前,兩眼爍爍道:“這本是一對,從不分離。現在我把這一只雄的放在你那裏,作為信物,待我們成親之時,好讓它們配成雙,人玉團圓。”

史湘雲冷硬的心一顫,卻沒有接,只說道:“陳公子,你的心意我領了,我卻不能接受,何必勉強你爹娘,鬧得你們父子失和。”

陳也俊目中堅定道:“我只想要你明白我的心意,他們會慢慢接受你的。”

執起湘雲的手,把雄鴛鴦放在史湘雲細嫩的手心裏,柔聲說道:“見它如見我伴著姑娘,姑娘千萬保重,等我的消息。”

湘雲不自覺地點點頭,驀地驚覺與他這樣接近,面上浮起紅雲,回身跑開,撫著亂跳的心,走回梅園。

陳也俊看著湘雲的背影,秀顏一笑,轉身也走回書房去。

陳也俊已不見了身影,黛玉、惜春、探春、寶釵轉了出來,迎湘雲入門。

俊眼修眉的探春展顏笑道:“我道是哪一出呢,原以為是擊鼓罵曹,卻原來是花園私會。”

黛玉也笑道:“好一出才子會佳人。不過,陳公子還是瞞有誠心的。”

史湘雲紅臉道:“倒讓你們看一出好戲。不過,若不是叔叔嬸嬸的事,還看不到他的品行呢。”

紫鵑走來笑道:“史姑娘, 紫鵑有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湘雲笑道:“說什麽當說不當說,林姐姐當你們是林家人,為你們脫了奴籍,與我們身份相當。就是教訓我們,也是當得的。”

紫鵑這才說道:“我是盼著姑娘們都能嫁個知冷知熱知心人,難得這位陳公子貧賤不移,不改初衷,是個有擔當的人,又年輕才俊,身世也與姑娘相配,只要他求得他爹娘的認可,姑娘大可放心嫁過去,這樣的男子世上難求。但我也勸姑娘不要太陷入其中,若他爹娘就是無心成全,史姑娘情太重了,豈不是要受傷害,陳公子不是要左右為難。”

史湘雲心上一頓說道:“紫鵑姐姐說得對,我卻想開了,他日若如他父母,難不成與他私奔不成?豈不是成了老太太口裏鬼不鬼,賊不賊的人呢。”

眾人一笑,唯寶釵面上尷尬,想起了寶玉那日的話。

史湘雲長嘆一聲道:“天下之大,哪裏才是我的家呢?”

黛玉心中一動,拿眼看紫鵑,紫鵑會意點頭。

探春若有所思地看著紫鵑道:“沒想到紫鵑說出的話,竟大有道理,不可小瞧呢。”惜春面上淡淡的,她的心如外表一樣清冷,只想著把一切看破。而迎春與寶釵卻是心感觸。

雖然婦德要求三從,一切以夫為天,可誰不想嫁的夫君能關愛自己一些呢?哪怕是一點點。聽他說一句體貼的話,看到他眼中溫暖的目光,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可惜她們的夫君太吝嗇,或許他們原本就沒有溫情。但寶玉怎麽可能,當初寶玉對府中哪一個女子不是體貼入微,噓寒問暖,如今對自己的妻反而沒有了呢?

寶釵輕吐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恍惚間也聽到了迎春的輕嘆,二人相視對望,心通卻無語。

那邊探春、黛玉卻在與湘雲笑鬧著,搶著她手裏的玉鴛鴦來看。

卻見水棠皺眉走進來,看著姑娘們笑夠,方與黛玉說道:“姑娘,,老王妃派人送信來問姑娘一聲賈政與賈王氏求見,姑娘見還是不見。”

黛玉本在羞著湘雲,聞聽此話,想也沒想道:“我不見,我沒有這門親戚。你家少王爺不是說了,沒有他的允許,賈府的人誰也不許進來。”

水棠不再多問一句,轉身出去回話。

湘雲、探春、惜春面面相覷,湘雲臉一沈道:“真掃興,太太來湊什麽熱鬧。”

寶釵也失了笑意,心中暗想:難道太太還沒有打消那個念頭?只怕還是娘娘的意思吧,定要賈府求得林那妹妹回心轉意,不然,對娘娘、對賈府都成了威脅。

真是世事難料,想當初林黛玉與她不和,她薛寶釵只幾句貼心的話,一點燕窩就讓生活在賈府下人白眼下、少人關愛的林黛玉感動,對她服首帖耳,認她為姐姐,如今反倒是她及賈府人要看著她林黛玉的臉色,求得她的一個笑容。

這讓人感情上如何轉得過來呢?轉不過來也要轉。

寶釵不由想起那日,為了她哥哥的事,她與薛姨媽、夏金桂求到忠順王府上去,她哥哥一向與忠順王府走得近,平日裏沒斷了送禮,薛家子女眷便想著忠順王爺不會袖手旁觀。

誰知忠順王爺與少王爺沒有出面,本來是讓管家婆子出來回話,那忠順王郡主聽了信兒,擺擺搖搖的走出來,目光掃過滿頭珠翠的夏金桂,略過許娘半老的薛姨媽,橫了一眼氣派儼如皇室女子,高貴萬方的寶釵說道:“想救你哥哥,你真是找錯了地方。雖不是我王府抓了薛蟠的錯,但你讓我在公主、郡主面前顏面盡失,我豈能不高興讓你哥哥在裏面呆著。你哥哥的事雖由東寧王少王爺出面辦理,東寧少王妃可是北靜王郡主,至於你們得罪了誰,自己想去。”

頓了一頓,走到寶釵面前上下看遍,才道:“這裏是王府,你要壓下誰去?也不知你這副模樣還能挺多久?這城裏的王孫公子,哪一個不虎虎視眈眈的想做駙馬?只怕你們府裏也打著這主意吧。你以為公主會嫁一個娶了妾的人?到時看你還怎麽擺這副架子。”

說罷,銀鈴般一陣笑聲而去。

寶釵卻是心中一驚,怎麽沒有想到這一步?姨媽呀姨媽,你原來是作了這打算!

三人走出王府,車上無話,回到薛府,那夏金桂臉幾乎貼到了薛寶釵面上,以少有的溫柔聲問道:“薛大妹子,你是怎麽與郡主有了過節的?”

薛寶釵不動聲色,從從容容道:“與我無關,只能說她心胸狹窄。”水杏眼避開夏金桂的探視,屏了呼吸,讓過夏金桂身上的香氣撲面。 那夏金桂退回身子,走開幾步,回身又道:“你又怎麽得罪了北靜王府呢?”

寶釵沒有作聲,倒是薛姨媽想了想道:“莫不是因為你林妹妹的事?”

薛寶釵堆笑道:“那更不可能,林妹妹與我親姐妹似的。”

夏金桂霎時變臉,指著薛姨媽罵道:“你養的好女兒,只知道逞口舌之利,這天下誰也不如她,到處得罪人,把自己哥哥也陪了進去。薛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過呀。”

夏金桂扯開嗓子,捶胸頓足“天啊”“地的”哭鬧不休,薛姨媽本來煩心,被夏金桂一鬧,少不得氣堵心痛,堆在那裏。寶釵為薛姨媽拍前胸,撫後背的,好一陣子,薛姨媽才緩過氣來,眼淚鼻涕一把一把。便也把她那後半輩子事的指靠何人哭了一遍。

那邊夏金桂哭聲振天,這邊薛姨媽哭得心酸,倒叫寶釵左右為難,暗自反思。經歷了這麽多挫敗,她不免氣餒,不得不承認,她得在她認為難與她比肩的人面前低頭。

因而今日來,寶釵極其低調,聽到看到黛玉、湘雲姐妹身上全是不足之處,也懶得再開口教訓,一半也是因為話不投機。

此刻寶釵小心看著黛玉面色,見黛玉面上冷冷的,倒也放下心來,那黛玉是不會選寶玉做駙馬的。

不過,難免還是為賈府著想,畢竟那是她一生生存的地方。賈府的命運與她休戚相關。

寶釵勸道:“在姐妹當中,林妹妹一向不計較那麽多的,有了不快轉眼就忘掉,今日怎麽執著起來。林妹妹,你氣也氣過了,恨也恨過了,還是忘記往日的不愉快,原諒了太太,大家還是和和氣氣的一家人,何必弄得那麽生分。”

林黛玉脹紅了玉面,冷笑道:“那也要看我有沒有命活著來原諒她們。若我那日就死了,何來原諒二字,她們可還會想起對不起我半分毫?可有誰會到我墳前為我添上一枝香?”

紫鵑氣道:“別說我們姑娘不原諒那府上,我紫鵑也不答應。當初二奶奶你高高興興上花轎,喜樂聲聲拜花堂,而我們姑娘的魂魄為了救兄,不顧生死走了鬼門關,她的元身,卻幾乎不保。那日太太怎麽說的,要我們姑娘入土為安,我若不堅持了,只怕姑娘早化了塵煙。當時我們姑娘無人過問,冷冷清清出了賈府,這些事你怎麽不提,不問?要我們姑娘寬宏大量,原諒你們,除非紅日西出東落,也或許你府落敗了,我們姑娘一片仁心慈意,會忘記過去種種,既往不咎。”

寶釵一時語塞,無法再說什麽,紫鵑的恨意頗重,只怕這怨是難解了。

黛玉冷眼瞥一眼寶釵道:“我想少王爺沒有下貼子請你來吧,我已寬容你進梅園,若再多言,印菊、水堂,請她出去。”

寶釵一陣尷尬,面上青一陣,紅一陣。

而姐妹們的興致全消了,一時之間,沈默不語。

不久,水棠來道:“他二人求了老王妃寬容,到了梅園處候著,本來要跪求姑娘,我與印菊攔了,他們跪不下去,只等姑娘一句話。”

黛玉皺眉道:“告訴二舅舅,十來年的養育費用黛玉已加倍給付,養育恩情黛玉已還,二舅舅之情我記得。但我與太太再無瓜葛,從此她走她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水棠出去,片刻回來,拿了一疊銀票道:“賈大人說是還姑娘的書錢,還有一句話,姑娘可以不原諒她們,但老太太想姑娘,請姑娘有空時回去看望老太太。”

黛玉沈默片刻方道:“錢我收下了,叫他們回去吧,外面挺冷的,他們在寒風裏瑟縮了小半日,我也不領情。老太太的事我自有道理,不勞他們操心。”

水棠便原話回了賈政、王夫人,那二人已在門外徘徊良久,手腳冷硬,跺腳搓手,心中轉了無數念頭,那王夫人悔、怨、恨,只是沒有想過林黛玉見也不願見她。

黃昏時分,黛玉方送眾姐妹離府,目光中有依依之情。從前日日相見的姐妹,如今嫁的嫁,走的走,再要相見,實是不易。黛玉嘆息一聲轉回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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