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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玉鵑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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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也俊向史湘雲表明不在乎她身後家世,紫鵑卻勸史湘雲莫要陷得太深。而史湘雲對未來的憂慮卻讓黛玉深有同感。

夜闌人靜,正值歲暮天寒,天凝地閉,屋內雖暖融融的,人也懶洋洋的,窗外則瑞雪紛飛,寒氣襲人,唯有窗外那支挺於玉瓶內的雪芙蓉開得明媚。人道說是瑞雪兆豐年,可如此這般不休不止的漫天飛雪,卻讓雪空下的眾生苦不堪言。

黛玉凝坐在窗下,病中更顯疏懶,手捧棋譜,清眸卻不自覺地看著窗外紛紛飛舞的雪花,心中卻惦記著那個人,這麽晚了,水溶還沒有來別院,這還是頭一次。黛玉輕輕一嘆,他本有一顆出世之心,可身處紅塵,有許多世俗之事身不由已。

她又想起史湘雲日間的話,她與史湘雲同為自幼失去雙親,依侍在親人身邊,如今連養大她的叔叔嬸嬸也沒了消息,真是雪上加霜。今後即便嫁了,連個至親的娘家人也沒有。

她不也是如此嗎? 好在陳也俊真情不變,對湘雲不離不棄,可這未來的路只怕要難走。

夜色中由遠而近一襲白影,步伐穩健輕盈,是身材修長的水溶出現在別院,黛玉的心才放下。

如今黛玉的心上已全是他,不見他,是一心的牽掛。

水溶腳下不停,心中卻猶豫著該怎麽和黛玉說。黛玉一心想著早回江南,可回江南之事要推後了。原來今日皇上傳他進宮,是有奏折密報賑災禦史貪汙捐款 ,欺壓百姓,百姓苦不堪言,有揭竿而起的跡象。皇上密令水溶微服私訪,平定民心。

水溶與南安少王爺接了旨,做好安排,方回府與老王妃、老王爺及黛玉一別。

身在朝庭,要以天下安危為重,要以國事為重,若天下大亂,他與她又能避在哪裏?他知道黛玉會理解,可畢竟他還是要讓她等了。他不願看到黛玉眼中的失望,他的心好糾結。

透過琉璃窗,看到黛玉房中昏黃的燭光,映上窗上的纖弱人影兒,水溶的心一暖,加快了步子。那房裏有他心愛人,他想見她弱柳身姿,想聽她俏語聲聲,想與她兩人一心笑談心曲,無論花落幾番,春秋幾輪,他與她執手相依,真情不變。

水溶走進院來,在門外拍掉身上的雪花,紫鵑、水棠迎他進來。

走進內室來,但見黛玉倚窗靜立,雙眸迎視於他,此時,兩廂不語,只有燭光搖曳著,窗上映出黛玉清瘦的影子,手執書卷,長發微垂,目光若水,寧靜平和,氣息之間,是淡淡的清香,這份寧靜祥和,融合在暖意之中,似乎只有此時的靜立不語,才是最和諧的氣氛。

方才的想念,便化在四目相投,目光癡纏之中。

低下頭,垂下長睫,掩住了露著心事的睛光,淡淡的,黛玉靜靜開口,輕聲說道:“師兄,快進來暖暖身子。”

嬌聲入心,他的心也變得溫柔,一時忘卻了滿心憂慮。

水溶面上瑩光潤澤,俊面含笑,眼中溫柔,舉步走到窗前,與黛玉並肩而立。月色輕柔,撒進室內,窗前一雙人,他眼如月光,低頭看黛玉面色已不再蒼白,略帶紅潤。

黛玉含一絲羞怯,輕輕推他到雕花椅旁,自己喚了紫鵑,端進一直溫著的茶水來。

水溶憨笑著坐下,目光不離她玉面,接過驅寒熱茶,擡手飲了。那茶溫熱適中,有著淡淡的蜜香。那茶中加了枸杞、桂圓,百花蜜,用溫火煎煮而成。

水溶一飲而盡,身如心一般溫暖,黛玉也盈盈坐下,與他說起今日姐妹相聚之事,水溶含笑傾聽。

水溶見黛玉心情大好,便不忍說出心中之事,黛玉偏又想起心中的一個棋局,不由分說,要水溶來解,水溶一笑,挽了袖子思索,片刻解了,見黛玉舒眉一笑,心上大寬。

天色不早,水溶該要離去,只是該說的還是要說出口,心中的萬般惦念還是要講。水溶雙目亮若晨星,低頭對黛玉柔聲說道:“師妹,日後你若是無聊了,隨時可以發帖請賈府姑娘們來府。”頓了頓,又道,“還有,不許無故的不吃飯,按時服下湯藥。冬日天涼氣寒,不要在屋外待得過多,切記出去要披衣;夜裏早些睡下,免得舊疾覆發,平日裏多註意調理飲食,不要貪看書籍……”

黛玉揚起柔美飄逸芙蓉玉面,微蹙如遠山秀的蛾眉,朱唇輕啟,輕聲道:“師兄這是要遠行。”

水溶心內一嘆,她的心好細,好敏感,只是他不在的日子,她不要寂寞才好。俊臉微笑道:“明日我就要啟程出外辦事,我不在你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

他怎麽能安心在外,心中怎能不想念於她?

黛玉回他嫣然一笑,露出你放心的神情道:“我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說還有紫鵑她們,她們個個都如你似的。”

其實黛玉看出了他面上淡淡的心事,此時作出歡顏,免他多思。

他的關心令她心暖,他的笑容令她寬心,便是冰也要融化掉了。

水溶也囅然而笑,又歉然道:“師兄言而無信,答應與你同回江南的事,只怕要拖一段日子了。”

黛玉故意嗔道:“我當然介意,等你辦完了事,不馬上啟程,我可不依。我還有棋局要你解呢,你可要快去快回。”

水溶點頭笑道:“好,我們回來再戰,不然就罰我與你寸步不離。”

黛玉面一紅道:“誰稀罕時時的看見你。。”

掩口打著哈欠,推他道:“我累了,你快走吧,明兒就出發了,還要準備許多事情呢,快早些回去歇著吧,我也要歇下了,不然明天你走了,我還沒起來呢。”

水溶被他推著向外走,回首張口還欲言,又咽了下去,心中想道:師妹等我回來,我們即刻啟程去蘇州。方大步離開。

不提水溶回前院稟明老王妃,且說印菊便要為黛玉鋪床,紫鵑瞥了一眼正在翻絲絹的黛玉,笑道:“先別忙著,姑娘只怕有事要做。”

印菊不解道:“這麽晚了,姑娘不睡,少王爺知道了,不又要數落姑娘。”

雪雁嘴向黛玉一努道:“你若不讓她做了,只怕這一夜她也睡不好。”

水棠停了手中的活計問道:“姑娘要做什麽?”

紫鵑搖頭道:“我也不知,但依姑娘的性子,肯定要做些什麽,我們且看看吧。”

但見懶拿針線的黛玉找出一塊素色波緞綢,也不要紫鵑等人插手,自己親自執剪剪下一塊來,拈繡針,凝神一針針繡起來,針針融進情意,繡出心中花樣,一個時辰就做了一個香袋,喚紫鵑取些提神醒腦中藥,放進香袋,香袋口上系結,結成一朵並蒂蓮。

弄好一切,黛玉才覺體力不可支,紫鵑、雪雁、印菊、水棠忙收拾妥當,紫鵑忙為黛玉展被鋪床,黛玉揉揉眼睛躺下來。

紫鵑躺在外面,黛玉錯過了宿頭,便有些輾轉,黑暗中,兩人的眼睛便如夜空中的星星,紫鵑兩眼望著月光,說道:“你在想雲姑娘的事?”

黛玉回轉頭來,嘆息一聲道:“與她從小吵吵鬧鬧過來,感情反比別人深些,我還真是有些放心不下她。”

紫鵑深有同感道:“是讓人不能放心。二姑娘、三姑娘都嫁了,連寶姑娘也嫁了,只有她和四姑娘,四姑娘還有寧榮二府呢,可雲姑娘除了老太太,什麽也沒有了,我看寶太太、二奶奶也容不了她在府裏幾日的。”

黛玉點頭道:“當日園子的事你做得對,如今我想的是雲妹妹的將來,雖然難得陳也俊不嫌她身無分文,可陳將軍能做出嫌貧愛富之舉,那府裏人未必不是像賈府一般,生就一雙富貴眼,只怕將來雲妹妹在那府裏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紫鵑一皺眉道:“我也這麽想,可如何是好呢?”

黛玉想了想道:“我卻有個想法,一來為雲妹妹,也為我自己。”

紫鵑支起上身,看著月光下黛玉的容顏,那容顏光潔如玉,兩眼中清澈如水,紫鵑問道:“難道姑娘怕王府會小看了你?你可是當今皇上的禦妹、公主,少王爺的心尖子,將來也是少王妃。”

黛玉臉上緋紅一片,輕推紫鵑,嗔視紫鵑一眼,背轉身道:“你又胡說,我不理你,我與他何幹,我偏一輩子不嫁。”

紫鵑搬過黛玉的薄身,伸手呵黛玉腋下,笑道:“看你理不理我。”

黛玉怕癢,先笑個不住,忙告饒。二人翻身躺下,氣喘了一陣,黛玉才笑道:“我看是你想著早日離了我,自己嫁人了吧。”

紫鵑面一紅道:“你才是胡說。你要是不嫁,急的人可不是我,煩你的人也不是我。反正我是想開了,我和雪雁也不催你嫁,只要你覺得開心,怎麽選擇,我們都支持,我們是一輩子跟著你。”

黛玉笑道:“只怕到時我還嫁不出去,你們可別要急白了頭。我呢,可是要先把你們兩個嫁了,我才省心。”

紫鵑不語,不由想到那日去賈府賀親時,在身旁護衛她與雪雁的少王爺的近侍軒洛,軒洛看她的目光晶亮,令她心慌意亂。

黛玉翻身來看著紫鵑溫婉的臉正色道:“我非慮王府之人,王府門風正,豈有那等聲色之人。再說老王妃待我如女,誰敢輕視了我?”

黛玉頓了頓,又道:“紫鵑,我們有能力讓雲妹妹可以不必仰人鼻息,為何不去做呢?”

紫鵑點頭道:“我知道,你明兒開始放手去做吧,我就想著你是要交給雲姑娘來打理的。”

黛玉應了聲躺好,紫鵑為黛玉拉上被子,自己喃喃道:“可惜寶二爺沒有福氣,太太沒有眼光,姑娘這麽好的人,她竟看不到,只認那個寶姑娘。難得少王爺有情人,對姑娘一心一意,當初少王爺灑熱血救姑娘,這情就非同一般。姑娘是恩怨分明的人,有情有義,才能得到少王爺這樣有是擔當的人來呵護。”

黛玉不語,翻過身,心下乃道:你不知道,他付出的何止那些,在冥界若無他相助,我也是救不了寶玉的。有他在,我總是感到安心,仿佛他能撐天,什麽都不怕了似的。

尋思片刻,旋又想到寶玉,如今想起寶玉,就如想起探春、湘雲姐妹般的感情,黛玉輕聲道:“只是寶玉他,怎麽又病了呢?”

紫鵑嘆氣道:“我私下裏問了翠縷,原是姑娘回絕了他,他經受不了,其實寶二爺為姑娘也是添了一身的病愁,只是他主宰得的他的心,卻做不了榮府的主,違不了太太的意。那府裏有太太坐鎮,有寶二奶奶扶持,姑娘若去了,只有幽怨死了。”

寶玉確實病了,病體沈沈。

原來沒有了林妹妹的真情的寶玉已是心缺一角難再補。

那日寶玉失魂落魄,步履蹣跚回到府裏,滿心的熾望只化作了眼中最後兩滴清淚,兩眼望著瀟湘館窗外的竹子,仿佛,只有在那清高的翠影中,他才感到安心,感到似乎有清風徐徐,他將超脫物外,離了繁花似錦的京都,再不用見寶釵盈盈端方脂粉笑的姿態,可惜,夢醒,夢醒,他是遺落在汙濁凡塵的美玉,只能掉在寶釵與襲人的軟聲笑語中,萬劫不覆。思及如此,他心中如堵了一塊鉛,混混沌沌、沈甸甸的,搬不掉,死死地壓著他。

寶玉手中拿著曾與林妹妹共讀過的《西廂記》,眼中淚已幹,呆呆出神。

寶釵掀珠簾端然而入,被她豐潤的手掀動的珠簾前後晃動,發出珠玉相碰的脆響,寶釵不由皺眉,嘴上說道:“林妹妹就是喜歡這些沒有用的裝飾,掛在這裏礙事。”擡頭看寶玉無精打采的樣子,冷著聲音道:“寶玉,林妹妹那裏也去過了,你也該安下心來用功讀書了。你要能有香菱作詩的精神,早就有出息了。”

寶玉面色一凝,不想搭理寶釵,拾起書來看,心已煩透。他不想聽寶釵的喋喋不休,不想聽寶釵的處處指責,不想看寶釵冷淡無情的面容。

而寶釵卻沒有走開的意思,走近前來,看了一眼,見是《西廂記》不由氣不打一處來,厲聲道:“我當你是在看科考的書,卻原來看這等閑書,這種書有什麽用,不過是讓你移了性情,竟想那些無用、讓家族人名譽掃地的事,你忘了老太太當年是怎麽說的?”

寶玉霍地站起來,欺身逼向寶釵,聞到身上冷森森、涼絲絲的冷香,不由退了一步,仰面長長笑出聲來道:“我沒忘,可好像有人沒聽進去。只把自己當做一個有德有才的賢淑女子!你自以為處處守禮,事事講德,但不知你禮守了多少?德有幾分?”

寶玉回身跌坐,笑了一陣,指著寶釵道:“當年是誰一進府,就拉著我要看我的玉,說要配成一對的?

是誰早早就到怡紅院,夜半還不離去?

是誰面紅耳熱、口口聲聲暗示有心於我?

是誰緊處處跟著我的腳步?

是誰戴著娘娘賜的紅麝串滿園子裏走一圈?就因為你和我的是一樣的。

是誰坐在我床邊襲人的位子上繡鴛鴦。。。。。。”

寶玉笑一聲,說一句,最後卻發了悲音自語般道:“是誰害林妹妹心碎神傷!”

寶釵不動聲色,面色平靜,從從容容道:“因為你我是天生註定的好姻緣。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合乎道理。”

寶玉笑得不可抑止,指著寶釵道:“好姻緣,好姻緣,我會叫你們順心如意。”

不由長笑不止,笑罷面容恢覆了冷漠,覆又回轉身來,拿起本《中庸》來看。

寶玉這番笑罵失當,寶釵不由心中搖頭,情字果然害人,好在她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有,該放則放,該收則收,不如寶玉般癡迷。只是她已感到,她與寶玉的距離更加遠了。她永遠也走不進寶玉心裏。這又是為什麽?

寶玉強挺著一口氣回到房裏,一頭栽到床上,一病不起,整整躺了三天。當然急壞了王夫人與賢人們。任是誰來問寶玉話,寶玉只不言語,又如當初瘋了一般。王夫人又痛又急,只跺腳、嘆氣,抱著寶玉落淚。問了寶玉隨從,只道是從北靜王府回來,便也想到是黛玉拒絕了寶玉。兒子心中,怎麽只有那個情字。

王夫人只把咬關緊咬,這個林黛玉,害人不淺。

寶釵不由私下裏和襲人抱怨道:“我哪裏就不如她呢,寶玉就這麽一次次為她發癡發呆的。”怨歸怨,還得打點精神,與襲人一同服侍寶玉,只是寶玉不容寶釵、襲人近身前,饒是二人一身溫柔,處處的體貼周到,卻無法表現出來。

寶釵便如往日,每日於老太太、王夫人面前承色陪笑。

那賈母不顧腿腳不便,趁王夫人等人不在寶玉床邊時,拄蛇頭拐顫巍巍走來看望寶玉。她坐在寶玉床前,握著寶玉的手道:“寶玉,你林妹妹只希望你能好,你是她舍了性命救回來的,你可不能想錯了,辜負了你林妹妹。”

寶玉頭轉向賈母,沈默半晌,點點頭道:“老祖宗,你放心,寶玉定會金榜題名,證了前言的。”

賈母便對王夫人怨道:“我說過寶玉命中中不宜早娶,你們就不聽,背著我做事,如今怎麽樣?都應驗了吧。”

王夫人唯有諾諾含淚,不敢反駁。

寶玉再起身時,已是形容憔悴,性情大變。再不輕易言笑,再不處處留情。這三天,從前種種行為,疊到寶玉眼前,寶玉羞愧難當,心中痛苦。慢慢想明白,這其中襲人做過什麽,寶釵做過什麽,他的母親王夫人做了什麽,他不由恨自己,恨襲人,恨寶釵,也恨王夫人。

林妹妹拒絕了他,正當如此。梅杏不同栽,梅園裏怎能把杏花開?林妹妹與寶姐姐不同路,他寶玉與寶釵也不是一路上的人,難道要林妹妹還要受著寶釵的壓制?

錯、錯、錯。

這都是誰的錯?

沒有了林妹妹的情義,他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他把情種連根拔掉,無了生機,可王夫人是他的娘親,頭發花白,為了他的安危,她也瘦了一圈。他是她唯一的兒子,是他的希望,他不能死。況且林妹妹就在不遠處,他若一死,林妹妹必要心中不安。他只得振作精神,讓自己好起來。可是,卻再不在娘親與寶釵等人面前提到林妹妹,若她們提到時,他也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與已無關。

寶玉的心卻愈加孤苦,官場黑暗,他不願同流合汙,家中又無知心解語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如今他連話都懶得與襲人、寶釵說。唯有獨對孤燈,讀著聖人教導,又覺枯燥無味,他唯一高興去做的就是參禪,逢寺必進,逢佛必拜。

寶玉改邪歸正,王夫人皆大歡喜,但聽寶玉好消息。

襲人卻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在心頭。

只有寶釵,其實完完全全明白寶玉的心事,寶玉不是忘記了林妹妹,而是把他刻在了心底深處。

那又如何,只要他的心還在賈府就是了,她不在乎他心裏有誰。她曾經在乎過,微笑自若中排除掉了寶玉身邊的人,如今寶玉心中最戀的人都遠去了,她還怕什麽?

只聽黑暗中黛玉嘆了口氣,望著明月,心中的滋味是可想而知的,那是對寶玉的惋惜。

紫鵑也惋然道:“其實二爺對姑娘的用心是真的,只可惜他那軟性子,姑娘被襲人等人欺負死了,他也說不出一句不是來。我看襲人也只有寶二奶奶才能治得住,姑娘待花襲人太好了,太尊重她,讓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還以為她才是怡紅院的主人。有些人你是不能太給她面子,只有寶二奶奶那種,對她恩威並施,才能讓襲人時時刻刻記得她是誰,變得服服帖帖。不過這個寶二奶奶管不管得住寶玉,我可就不知道了。”

黛玉輕皺眉道:“提他們作甚,他們房裏的是是非非,誰上誰下,豈是我這做小姑管的。你呀, 真是瞎操心。”

紫鵑一笑,道:“也是啊。我也不過是背後論論,才懶得管他們的事呢。倒是姑娘對寶二爺可謂情至義盡。”

黛玉眼睛合上,含糊道:“還不睡下,明兒還要為少王爺送行呢。”

一陣困意襲上來,黛玉與紫鵑迷迷朦朦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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