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舅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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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回魂於北王府,漸有精神,聽紫鵑便把幾日來的事情一一提起,說到林紅玉與襲人為黛玉鳴不平。

林紅玉言道自己已是自由身,鳳姐卻是一笑,林紅玉有了好的結局,她打心裏高興。

襲人含淚一笑,對林紅玉道:“恭喜你,我卻誤了自己。”

林紅玉燦然笑道:“我們原是一處的,我也盼著你能好。”

襲人悲涼一笑道:“我很累”。

賢德不過是個虛名,她的身子,怎麽證得了她的賢淑知禮?

寶釵面無表情看著襲人,襲人淡淡一笑道:“林姑娘的性情真的與你我兩個完全不同,她的心和她的身子都是清清白白的,就是死了,也是幹幹凈凈的。”

寶釵心中有病,聞此話霎時臉色發白,昨日成禮諸禮節,她白天本就被折騰一天,一天未進飲食,晚上寶玉又昏死過去,一陣忙亂焦心,這陣子情緒大動,連悲帶餓,又被襲人、林紅玉搶白一番,寶釵頭一暈,昏了過去。

鳳姐、李紈便又七手八腳把寶釵扶到黛玉外間的床上,掐人中,噴涼水的,寶釵才醒了過來。鶯兒、麝月急扶他回寶玉新房。

王夫人聽信來看寶釵,心中想著必是悲傷所致,忙請了大夫診脈。豈知那大夫把脈良久,沈吟半晌,方一臉喜色施禮道:“恭喜太太,賀喜太太,少奶奶是有喜了。”

王夫人卻如雷擊般呆在那裏,她,她的外甥女,正正經經,端莊穩重,輕言寡笑,有才有德,只熱心助人,她竟。。。。。。她哪裏知道,寶釵有苦說不出,她是被鬼魘住,身不由已。

王夫人轉念一想,寶玉還不知生死,她若已有孕,正是好事一樁,便也不去想,寶玉與寶釵尚未圓房,如何有的身孕,況且即使圓了房,也不會這麽快即有了喜脈,而且表面上端莊正派的寶釵是如何有孕的,過後細想,不由懷疑,寶釵腹中骨肉是否與寶玉有關,他的寶玉雖說頑劣,可是守著規矩的,即使與襲人有染,斷不會去與寶釵作怪。

怎奈如今容不得她多想,寶玉的命要緊,寶玉能有後,也是幸事,這王夫人前思後思了一回,便將寶釵的事接受了。這王夫人也是天真爛漫,一根腸子,她若是喜歡的人,做的錯事也是對的,她若是不喜歡的人,沒做惡事,她也要想像著她做了。 王夫人忙命人封了消息,嚴令知情者將消息露出,連那大夫,也付了十倍診費,令他不得與任何人提起。

孰不知,怎能瞞得住?寶釵早開始有了反應,明眼人誰看不出來。賈府裏便有流言傳出,紛紛猜測,寶釵卻是鎮定自若,一心保養身體,而王夫人又厚待她,她便一天天更加滋潤起來。

關於林黛玉,下人之間傳道林黛玉是因私情而不想醒來面對寶玉成親的現實,是因著承受不住打擊而一心求命絕的,她死不甘心,靈魂帶走了寶玉。不過襲人與林紅玉之語,卻讓下人們反而弄不明白,到底誰是誰非?那林紅玉是林姑娘身邊的人,見到有人聚在一起私議,便上前指責一番,可以理解,可那襲人原與林姑娘極不和,如今卻挺身而出為林姑娘證明清白,卻是為何?

不提眾說紛紜,那幾日裏北靜王老王妃每日來探望賈母的病,而她的侍女便去到瀟湘館看望著黛玉。那時節賈母拉著老王妃的手,急切切有話要說,怎奈是言語含糊不清,兩眼中有許多話要說,賈母便以指在老王妃手心裏寫下“林黛玉”三個字,北靜王老王妃便握著她的手,點點頭。

賈政每日到賈母房中探視,小心服侍,極盡孝道。賈赦少不得也過來陪坐片刻,以顯孝心。

王夫人每日盡孝外,一心撲在寶玉身上。

只有刑夫人並不心急,無人處對王夫人冷笑道:“也不知你做了什麽孽,兒子也保不住,也別瞎忙了,還是給你兒子備後事吧。好在你兒子有本事,還未成親呢,就給你留了後。”卻抱緊巧姐,想道:還好,我還有鳳丫頭與巧姐。身後留善,日後做事莫做絕了。

王夫人無話可說,只得忍淚,怎麽可能相信寶玉已死,請著那道人連做了三天法術,那道人道行也不一般,言道:“貴公子只是靈魂離體,只怕貴族府中有不凈之物,拘了他去。”

王夫人暗自沈思,定是林丫頭不甘心自己死了,要寶玉陪她去,三天後,一定要林丫頭離了這府去。按說大姑娘也是乖巧靈俐的,若不惹到我的寶玉,我還是喜歡她的,可如今她的存在,對我的寶玉不利,我怎麽能容她?

想及此,再也坐不住,喚玉釧叫來紫鵑問話,問黛玉究竟如何病倒。

黛玉此般模樣,紫鵑本不願離開黛玉身邊,聽見玉釧來喚,低頭想想還是要去太太說明,便隨玉釧來王夫人房中回道:“太太,我們姑娘這陣子身體比往年要好,本想著等二爺親事之後就回江南老家,前日晚上好端端的,誰知到那竹林裏去走走,就暈倒了。”

王夫人沈吟道:“你們姑娘這樣子,恐怕是中了邪氣,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只怕也拖不了幾日,你要有準備,實在不行,就送你們姑娘入土為安吧。”

紫鵑心驚道:“太太怎麽能這樣做,我們姑娘即便真的不中用了,也不會葬在這裏,我紫鵑會扶柩離府送姑娘回蘇州去。”

她姑娘人還未斷氣,王夫人就要棄了她,紫鵑心中有氣,不過離了這裏也好,她要尋一個清靜之地,為她姑娘靜養,她就不信她的姑娘就此沈睡不醒?

王夫人想了想道:“紫鵑,不是我不容你們在這裏。你們姑娘在這裏,連帶寶玉不能恢覆。你要跟了你們姑娘去,原是你的忠心,我也不留你了。只是老太太還在,我做不得主,要等老太太發話才行。大姑娘暫時還不能回南,不如先去鐵檻寺靜養吧。”

紫鵑沈靜道:“就依了太太我們離開這裏,不過,我想帶姑娘去城外山裏的清風庵,那裏清靜,明日我們就動身。不過,我們姑娘在此,吃住原都是自己的,與你賈府沒有絲毫牽連,今日我答應你送姑娘走,也是我們姑娘原有這個心願,想要離了這裏,否則你沒有權利要我們姑娘離了自己的園子。”

紫鵑心道:姑娘去哪裏,都強過在這府裏無人過問,況且我們姑娘還沒死,我們姑娘一定會緩過來的。

王夫人見紫鵑離去,便覺得有什麽事忘記了,卻一時難以記起,正想著,玉釧來報薛姨媽到。原來薛姨媽惦記女兒,她過府來安慰王夫人。寶玉的狀況,她如何能不心焦?那可關系著她女兒的一生,難道她們母女要做兩代寡婦?

姐妹二人相對無語,嘆氣落淚,薛姨媽安慰王夫人道:“好歹還有娘娘呢,娘娘會想盡辦法,尋得世外高人救治她的兄弟的。”

王夫人點頭,她也希望如此,而此時唯有不住地嘆氣。二人正愁眼相對之時,聽外面一陣亂,腳步聲大作。二人不知何事,難道寶玉挨不住了,王夫人忽地起身,就要去看鄰院的寶玉,薛姨媽忙跟出來,扶著她走穩。

二人到院子裏,正看到跑來請王夫人去前廳的下人,原來是皇上聖旨到,賈政要王夫人到前廳接旨。

王夫人正衣冠,不知福禍,心中忐忑走到前廳,見賈政已然跪在當地,二人便也跪下來,伏地低頭。

直到太監宣讀罷聖旨,眾人一顆心才落地,原來是南安王少王爺請旨賜婚於賈府探春,封探春為南安王府側妃,即日開始籌備,十日後成親。

王夫人謝恩畢,面上稍見喜色,這才是賈府裏自賈政升職後真正的喜事。王夫人強打精神,放下寶玉之事,親自安排探春成親的諸事。

接著是一箱箱的彩禮挑進府裏,四五個王府嬤嬤進府來服侍探春備嫁,下人們來來往往,十分熱鬧、忙亂,鳳姐、李紈便也被叫走做事,府裏一掃連日來的陰雲慘淡。

而瀟湘錧裏冷冷清清,更是無人問津,唯有迎春、湘雲與惜春抽時間陪在黛玉身邊,紫鵑、雪雁諸人開始收拾細軟,套了車,紫鵑扶黛玉倚在身上,也沒回王夫人,從賈府正門走出,湘雲與惜春揮淚送到大門以裏,目送迎春與紫鵑、雪雁出府到清風庵靜養。

至於府內後來的事,卻是第二日探春、湘雲、惜春到清風庵裏看黛玉時才說起的,因為寶玉醒了。

正是紫鵑走後,趙姨娘的房裏坐滿了道賀的人,那趙姨媽也是滿心歡喜,女兒長了她的威風,再不用低頭做人了。

晚上王夫人忙過一切,送走了相賀的諸人,又探視了寶玉,回到房內。人靜時,薛姨媽便又來到,姐妹二人說體己話。

王夫人微笑道:“三丫頭福氣不淺,我總算沒有白疼她。”

薛姨媽人瞥一眼趙姨娘房裏道:“你還高興,今後還有你的好。”

長嘆一聲。王夫人在自己妹妹面前,放下了強裝平靜的身架,心中難事全想起來,眼淚一雙雙滾落道:“寶玉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呀,以後那趙姨娘不是要翻過我去?”

薛姨媽強笑道:“方才還說那三姑娘是你的女兒,你待她也不薄,在人前,她還是要認你為母的,皇上下旨,也是你接的。”

王夫人搖頭道:“那三丫頭如今對我淡了許多。私下與她娘往來,到底家才是母女,以後拉扯著賈環有了出息,母憑子貴,這家裏還有我說話的地方嗎,我和寶丫頭只有忍著的份兒了。”

薛姨媽點頭道:“還是得想法子治好寶玉,那林姑娘在此不祥,你讓她走就對了。只是,”

王夫人恍然想起,又聽提起林黛玉,不由心內一酸,掉下幾滴眼淚來。畢竟,那個美得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子和她十來年朝夕相處,那音容笑貌還在眼前、耳邊,悠忽間就沒了,就連她這木頭般的心腸,也覺得像被刺痛了一般。說心裏話,如果林黛玉不是賈敏的女兒,與寶玉沒有關系,不是與她的外甥女寶釵相關,她還是喜歡她的。

薛姨媽也抹幾把淚道:“也別只顧著傷心了,正經事要緊。再說寶丫頭說的對,是她自己糊塗想不開,再說活該他們做不成夫妻的。”

王夫人點點頭,扯開嘴角一笑。這王夫人在攆金釧時,尚有愧悔之意,卻被寶釵一番勸解,心安理得起來。到晴雯時,已絲毫不見任何心慈手軟,至於林黛玉的死,更不起悲憫之心了。

薛姨媽看看左右無人,悄聲問道: “這引起都是次要的,你可留下那三百萬兩?”

王夫人猛然想起此事,說道:“我就想著有什麽事情忘記了,你一提,我才想起,正是這話,我忘記要紫鵑留下了。等下要她們去瀟湘館看看,帶走了什麽,留下了什麽?”

薛姨媽道:“你真糊塗,我有事脫不開身,你怎麽也不想周全些。”

王夫人道:“都是寶玉鬧的,還有三丫頭的事,我哪有空,哪有心思想那些事。她們沒有走遠,就在鐵檻寺裏。我看,這事等老太太好些,去和她提,老太太去要,豈不便宜。”

薛姨媽一笑,道:“正是。寶玉可有起色?”

王夫人嘆氣道:“這已經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正說間,道人遣小童來回道:“前些日子師父觀你府中有個方向有紫氣,那紫氣應是公子的貴人,師父請太太要到那邊看一看?”

王夫人令人引道人前去,那道人走到瀟湘館前停下道:“就是這裏了。”前前後後,檢視一番,甩拂塵對王夫人道:“夫人但請放心,原是府上兩個女鬼怨氣太重,纏上貴公子,這院子裏有人救了他,應該回還了。”

王夫人疑道:什麽女鬼?大姑娘怎麽可能救了寶玉,定是這道人找不出原因,聽說府上的事,拿大姑娘做托辭。不過只要寶玉能緩過來就行。

將信將疑間,直到夜色全黑下來,道人做法間,寶玉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發出聲響。

王夫人正守在床旁,不由喜極而泣,抱住寶玉心肝肉的大哭。

這邊王夫人早派人去給賈母、賈政送信,寶玉已經緩過來,而此時賈母剛與黛玉夢中相會過,終於放下心事,眼中淚卻止不住,不知是欣喜的淚,還是太過傷心所致,賈政也濕潤了眼睛。

但對於夢中之事,賈母終是半信半疑,第二日,賈母便派人暗中到清風庵去尋黛玉,去人回報說,林姑娘送來清風庵靜養一日,紫鵑、雪雁便已送林姑娘回江南了,不在那裏。

賈母便存著一線希望,黛玉尚在人間,祖孫總有相見的日子。

紫鵑一氣說完,黛玉心中感慨萬千。 當黛玉聽到襲人為她辯駁,楞在那裏,襲人怎麽變了心腸,又感念林紅玉是有情有義之人,問紫鵑道:“怎麽沒有看到她?”

紫鵑道:“我沒有讓她跟到清風庵來,她跟賈蕓成親過活去了,春纖我也讓她和父母相聚了。我們未來還不知如何呢,何必讓她們跟著受累?還有園子的事,我也安排妥當了。”

黛玉淡淡一笑道:“你做得對。”

紫鵑道:“我想著姑娘早有離了賈府之意,不管姑娘生死,我也要早早帶了姑娘離開那裏。到了清風庵,北靜王老王妃與二姑娘就上山來接我們到王府,原來二姑娘是老王妃與少王爺安排照看姑娘的。後來北靜王老王妃囑咐送姑娘住在別院裏,好讓姑娘靜心養病,少王爺更是不讓任何人打擾姑娘。”

黛玉靜靜聽著,現在她已將一切看淡,寶玉已平安回魂,慢慢會好轉起來,自己已無心事,與他的一切都已化為雲煙,而那府裏只是她遙遠的記憶。

紫鵑接下來道:“我們現在是住在王府外少王爺的閉關用的院落,雖與王府相連,可與王府並無往來,只有那位道長出入,姑娘盡可安心在這裏修養,沒有什麽人可以打擾姑娘的。”

黛玉不語,現在她如再世為人,死不都懼的人,還怕什麽呢。

紫鵑還有話沒有說,是怕黛玉傷心,擔心黛玉聽了生怒氣,讓剛剛好起來的身子又病倒了。是那賈府裏有人已將她的“死”說成徇情而亡,言道她與賈寶玉生情,因賈寶玉另娶她人,那女子絕望之下,一病而死。

紫鵑又道:“姑娘在清風庵裏,幾位姑娘都來看過,三姑娘來時還說了你和她拒婚南安王府的笑話,如今你病了,結果她倒先嫁了,而且還是要嫁給南安少王爺。不過,她說,她見到過那位少王爺,人品一流,也見到過南安少王妃,人很溫柔和氣的。說姑娘若醒來,只管養病,放心她的婚事。”

黛玉點點頭,心裏一片祝福。

沒了聲息,紫鵑再看黛玉,已有了睡意,便為她拉上被子,嘆息一聲,姑娘才醒,調理了這些日子,睡眠比起從前來,好了許多。

其實紫鵑心中也有疑問,黛玉究竟是何故不省人事,而少王爺水溶為什麽安排了迎春關註黛玉的行蹤,而他們入王府裏,連水溶也是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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