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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兩心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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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唯恐黛玉是不祥之人,拖累了寶玉,出言要放棄黛玉。紫鵑趁此安排好諸事,帶黛玉出府,被北靜王老王妃接到王府。

紫鵑說完賈府諸事,見黛玉已然睡去,自己也睡去。

第二日,黛玉稍有了體力,可以下床緩緩走動,有心叫紫鵑扶她去謝過少王爺,那少王爺水溶卻從未露面。黛玉也並不多想,而在冥界的經歷,水溶對他的呵護與奮不顧身,讓她不知該如何去面對現實中的水溶,她感激水溶的挺身相助,卻不知自己該如何報答,她一無所有,這份恩情,只得藏在她心裏,因而對水溶的不出現,她反而有些暗自慶幸。不過,早晚要面對的,早晚要相見。

而她的心卻如秋風般淒冷。原本對寶玉的情意淡作兄妹之情,心中對他安危牽掛,深情不在,還有恩義在,豈料寶玉濫情,也許她在寶玉心中是最珍愛的,可惜卻不是她期待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總以為還有一絲親情可依,卻被親人棄之若敝履,她的心緊緊關閉,一片冰冷。

逸雲道長每日除了給黛玉調理身子,便與黛玉談些藥草,逸雲道長不由讚賞對黛玉關於花草的認知與見解,暗中掐算,算到黛玉非尋常女子,他與她也是有緣,又見黛玉雖清高,卻是虛心誠摯的女子,便不知不覺間教起了黛玉醫藥,黛玉本就聰明,一一記在心裏,只幾日,就有些像模像樣了。

這一日秋意正濃,放眼望去,天碧雲淡,黃葉滿地,紫鵑挽著黛玉散步,逸雲道長囑咐黛玉閑時多到院中走動走動,會恢覆得快些。

黛玉頭一次走到陽光裏,玉手遮住陽光。深秋的風起了寒意,不由打了個冷戰。剛從生著暖爐、暖融融一片春意的屋內出來,她一時還不能適應。

稍微適應了氣溫,黛玉展眼望去,好一處幽靜的院落,院落不算十分闊大,卻是極別致,依自然天成,一山一水都含著韻致。說不出的隨意、清雅秀麗,讓人如入仙居幻境,如畫如詩,頓有忘憂的輕松。

黛玉舒口氣,走到水石相映的湖邊,擡頭看,亭中“雨荷亭”三個字強勁有力之外,卻是剛中有柔,柔中帶剛,又瀟灑飄逸,落著水溶的名字。看這字,想寫這字的人,也當是貴而不驕的人品。

黛玉坐下來,出神地看著亭下流水,水綠得見底,輕輕漾著,映出水上人面如芙蓉,清眸流盼,面帶著愁思。正是粉面芙蓉羞碧水,半帶思憂使人愁。

雪雁手持了件湖蘭色鬥篷走來,邊為黛玉披上,邊道:“少王爺剛送來些衣物,說秋天天涼了,要姑娘穿暖些,若有什麽需要,他若在,就和他提,若不在就和水棠、印菊他們說一聲。”

水棠、印菊是水溶安排照顧黛玉的侍女,二人對黛玉極細心周到。

黛玉回神,回首凝眉,不經意間望去,卻見遠處一個白影閃了出去。

黛玉輕蹙峨眉,啟朱唇,輕聲言道:“我們住在王府,本就打擾了人家,哪還能提什麽要求。少王爺對我們周到,我們卻不能不知深淺。”

她雖然感激水溶相助,卻不免感傷自己又是這般寄人籬下,只等身子好了,要辭了他離開才好,到那山水之間,忘卻世間紛擾,清清靜靜度一生。

紫鵑心疼道:“姑娘心裏想的什麽,紫鵑知道,姑娘這一生,離了家鄉,到了外祖母家,主不主,客不客的,查抄時就當姑娘是自家人,其他時就當姑娘是外人,如今離了那裏,到王府來,是純粹的客人,只能盡客人的本份,不能多行一步路,多說一句話,免得被人笑話了去,這是姑娘有教養。可是,姑娘這樣壓著本性,屈著傲骨,也不是長久之計,姑娘還是放寬心懷,早日養好身子,到時,姑娘去哪裏,紫鵑、雪雁跟到哪裏,即使過苦日子,也過得舒心。”

黛玉淡然一笑,紫鵑說得有道理,不再作聲。如今的黛玉,唯有紫鵑、雪雁、王嫲嫲守在身邊,難得紫鵑如此貼心,知心知意知她所想。她需要的不是能對她體貼入微,關懷備至的使女,她需要的是心意相投的姐妹。

良久,黛玉才道:“我也只想念一下外祖母罷了,我還有一點心思,可惜了那屋子的書,我們帶不走。”

紫鵑嘆一聲道:“知道姑娘愛惜那些書,可我們實在帶不走了。”

黛玉微微頷首,展開若有若無的笑容道:“我不是在怪你,不過我確實想念我那些書。”

一旁的印菊笑道:“姑娘若想看書,王爺這院子裏也有書房,姑娘想看,我帶你去,王爺此時不在院子裏,姑娘可以隨時去看,只是王爺吩咐不要讓姑娘勞累到。”

黛玉不由心動,她本嗜書如命,片刻離了書,心裏如沒著落般空落落。有心想去,以禮而論,只得搖頭道:“主人不在,私進書房,只是不妥。”

印菊擺手道:“王爺吩咐過,這院子裏的任何角落,姑娘都去得。”

黛玉卻是想念那些書籍,想想道:“不如我們先去了,等王爺回來,我再告罪。”

當下請印菊帶路,紫鵑扶著黛玉的手,一行人緩緩行至院子盡頭,幾間寬敞的紅木房前。

印菊推開門,黛玉走進去,書香氣撲面而來,令人眼前一亮,。這書房比起瀟湘館裏黛玉的書房,大了不知多少倍,一架架的書,堆得整齊,看得出主人極愛書籍。

看見滿目書本,聞到書香,黛玉心裏頓常覺舒暢起來,連日來的憂郁也暫時一掃而空。

黛玉挨架看過去,經、史、詩、詞、兵書戰策,無所不有,無有不含,黛玉心中感嘆,少王爺真正是博學,與他比起來,黛玉覺得自己實在所知甚少。

黛玉稱步到古曲架前,隨手取了本,回身邊走邊看,直至觸到寬大的紫檀木椅,不知不覺坐下,專心看起來。

正看得入神,卻不料聽到紫鵑咦了一聲道:“這不姑娘繡的那幅翠竹圖嗎?”

原來紫鵑無事,四下打量,看到正面墻上掛著幅繡圖。

紫鵑驚覺打擾了黛玉,忙以手掩口。

印菊笑道:“我們少王爺自得了這幅繡圖,寶貝似的掛在這裏,只要來了這裏,就要打開欣賞欣賞。”

黛玉並未責備紫鵑,順紫鵑目光看去,見窗旁墻上,掛著一幅繡圖,圖上覆著素紗,隱隱可見一片挺拔秀麗的竹林,原本堅挺有節的瘦竹,在素紗之下,似霧中掩綠,似含羞的嬋娟,正是她繡的那幅翠竹圖,她曾送予二舅媽作為賀禮,原來舅舅又送給了他,被他掛在這裏。

看來書房的主人十分珍愛這幅繡圖,鄭重地掛在這裏,還遮上青紗,想必是時常在此欣賞。

黛玉一顆冰心一動,原來少王爺水溶也愛竹,少王爺竟喜歡這幅繡圖。

“花逞春光,一番雨一番風,催歸塵土;竹堅雅操,幾朝霜幾朝雪,傲就瑯矸。”

黛玉凝望這幅繡圖,心中便想道:當初她繡的時候,是因她愛竹,喜那竹的君子之德,想著竹的清高,虛心,與竹的氣節,一如她自己,如今它竟到了這裏,那少王爺平素為人是否也如青竹般挺韌有節?

與他幾次相遇之緣,雖相處甚知短,卻可看出他是心胸坦蕩的謙謙君子,這幅圖倒也與他相配。

人不由癡坐下來,想起居住了十來年的瀟湘館,想起瀟湘館窗外風來時如笑聲,如嗚咽聲的竹葉,想著那竹映風窗數陣斜的竹林,想起自己獨坐窗前,臨風灑淚的日子,想起了相伴自己多年爹爹留給她的書籍,想起窗外念著她詩的鸚鵡,想起母親留給自己的玉瑤琴。

那瑤琴如今擺在別院的室內,她卻沒有力氣去撫。

想起姐妹們大觀園裏寫詩鬥清新,想起外祖母慈心憐愛。

唯獨刻意略過了寶玉。

癡癡念念了半晌,黛玉收回目光,看到繡圖下,一架太古遺音靜靜擺在書案旁,不由想起公主水濛的話,水濛極讚水溶亦琴藝超絕,只是無緣聽到。

黛玉輕盈盈舉步,移步到琴旁,伸纖纖素手,隔著青紗,手撫琴弦,那琴上一塵不染,想必他主人是極珍惜此琴的,黛玉心下想道:平日他也是獨坐琴旁,借琴聲舒心事?

黛玉心下乃想道:水溶原來也是頗有雅趣的,比起寶玉來強出許多。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罷,輕嘆一聲,走回坐下,自又捧了書,靜心來看,看了一陣,方想起紫鵑等枯守在她身旁,便對幾人道:“你們且去忙吧,我一人在這裏靜一靜。”

紫鵑想想她們在此無益,不如先回去忙手中活計,這裏是王府院中,也沒有什麽不妥之處,黛玉若有需要,喚一聲,她們便也就到了。

於是紫鵑等人出了書房,各自走開。

黛玉獨坐房中,沈迷於書中,忘了時間,不知不覺間日漸西斜,黛玉看一眼晚霞似火,有心想走,忽聽得腳步聲響,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黛玉心中一驚,想道,許是少王爺回府。這裏是男子書房,她一介女子,私入男子之地,極是失禮。雖說黛玉從小被父親做男孩子教養,見識不同於一般女子,且時常有出格之舉,卻是從不失了禮數。若非情非得已,她是從不越了禮節。黛玉想及此,忙起身躲在書架之後,借滿架的書遮著身子,屏了氣息。

正是水溶走進書房,這間院落雖在王府內,卻是靜地,除了老王爺、王妃,其餘人沒有水溶的允許,無人能進得來,而別人輕易也是找不到這裏來。

這裏清幽、寧靜,水溶每當有煩心之事,或是難以決斷的事情,便到這裏來靜一靜,翻一翻書籍。

今日他下朝歸來,與王爺世子們小聚,便聽他們說起達官貴家裏的閑人閑事,那些青年才俊們便講到賈府有位候門小姐無故命絕,十有八九是生了私情,情人另娶,她才絕了生路。水溶知道那女子是林黛玉,事實並非如此,可真相如何說得清,他若出口辯駁,不但正不了黛玉之名,反而會越描越不清楚。不由心中煩悶,俊臉生寒,到書房來舒緩情緒。

冷著面孔,走到書案之前,方要點燃琉璃燈,水溶鼻子裏聞到細細的馨香,書案上還遺落著一本琴譜,他即刻想到,必是黛玉曾經來過,雲袖香留,不過,凡愛書之人,看過必要放回原處,按原樣擺好,這桌上的書,像是看書人受了驚,匆匆放下離開的,那麽黛玉必還在這書房之內。水溶展目四下一望,但見書架盡頭,紅木書架後,露出一角裙裾,淡淡的紫色。

水溶會心一笑,是那女子,大膽得敢闖地府,卻又羞澀得不見外人,這也本是她知禮之處。

水溶側頭想想,孤身男女,獨處一室,對於女子清名必是有損,當下應是他先出去,容她脫身。

想及此,水溶展身,重重的腳步聲走出書房,房內黛玉聽了水溶遠處的腳步,舒了口氣,提裙走出。回到書案前,取了書放回原處,才盈步匆匆走出。 黛玉方走幾步,正迎上來尋她的紫鵑與竹兒,二人扶著黛玉一路走回。

目視黛玉走遠了,水溶方現身出來,望著黛玉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心下暗道:她比昨日又好了許多。

水溶雖然沒有出現在黛玉面前,卻時時暗中留心黛玉的一切,常常月光下,他在書房獨坐,心中思憂憂。

他知道黛玉是有情有義的女子,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在黛玉面前出現,他不想黛玉只把他當作恩人相待,他想的是能走進她的心,與她相知,成為知己之友。

不過他心中十分矛盾,他對她的呵護有加,他自認沒有私心,卻為何心卻總揪緊?

“我能暖了她的心嗎?”此念令他不由胸口一痛,臉色煞時蒼白,忙用手撫胸口,走進書房坐下。

回首看墻上那幅繡圖,眼中一片柔情。

“萬物中瀟灑。修篁獨逸群。貞姿曾冒雪。高節欲淩雲。”

這竹的風骨不正如那女子!

當初他得到這幅繡圖時,看到繡品中那“嬋娟冰雪姿,散亂風日影”的翠竹,牽動了久在心底的情思。他原是要尋一個有才有德,柔心弱骨,至情至義,有大愛的女子,能與他同擔風雨,榮辱與共的女子。他曾幻想過,繡此圖的人是不是有那樣的品行。幾番相遇,方知她比自己夢想的還要有情義。她與寶玉斷了情,不斷義,知恩圖報,弱肩能擔兄妹情意。這是怎樣難得的女子!

可惜寶玉,守著這麽可貴的女子,卻不知珍惜,處處留情,讓她心碎神傷。原以為寶玉是性情中人,自己看中寶玉的,是寶玉能守著一腔真情意,原來竟錯想他了。

看來他與寶玉到底不是一路人。

再看那竹,那竿竿竹上可有她的斑斑淚痕,那竿竿青竹可曾見證她一片冰心!

水溶不知道他的心已在漸漸沈淪,陷入癡情而不能自拔。

眼前不由浮現黛玉的身影,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此時水溶他私心裏倒有些留戀黛玉魂魄失守,心無所知之時,在冥界裏與她同行的時光,那時的她,與自己不避,三分勇氣,七分嬌羞,他有著為她遮風雨的驕傲與豪情。

如今回到現實,他反而也有些不敢面對黛玉,怕見她那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怕聽到她嬌音婉轉,最怕她時時提起他的相助恩情,念念不忘著要報答。也怕他的忘情會讓黛玉錯解他的真心,拒他於千裏。

這一晚,水溶沒有在沈沈夜色中,倚在青松樹下,凝望黛玉窗中透出的暖暖的燭光,他要讓他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不讓他成為黛玉的困擾。而他知道,她就在不遠處,在他的守護之中。

第二日,陽光出奇地好,一早逸雲道為黛玉把了脈,點頭道:“恢覆得不錯,很有起色,再調理調理,適當運動,連舊病也去了。”

黛玉深施一禮道:“黛玉多謝道長救命之恩,黛玉這條命是道長您給的。”

道長連連擺手道為:“不是我,都是,唉”

想到水溶一再求他莫將那事說出,道長住了口道:“罷了,不提了,我說的那件事,姑娘想好嗎?”

黛玉淺笑道:“道長好意,黛玉豈能辜負,況且黛玉學了醫,能救世人,這是黛玉的功德,黛玉只有感激的理,哪能拒絕?”

隨即跪下道:“師父,就算您不收黛玉,黛玉也認您為長輩親人,敬您如父。”

逸雲道長忙扶黛玉起身,捋著長須樂不可支,呵呵笑道:“我就收你為關門弟子,與水溶同門,是他的師妹。”

黛玉款款起身,含笑回坐。

但聽水溶聲音朗朗的聲音道:“師父有何喜事?遠遠就聽到您的笑聲。”

水溶玉面長身,大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大眼睛四處張望著。

而水溶人近前來,亮如晨星的雙眸有意無意間尋向黛玉,看到黛玉安然,才不自知的輕輕放松了繃緊的面容。

這一眼沒逃過逸雲道長的厲眼,心裏一笑,不過他有些擔心,水溶太過驕傲,只怕認不清自己的心事。

逸雲道長道:“水溶,過來,這是你的師妹,我收了林姑娘做關門弟子,你嗎,要退後了。”

水溶走來端坐,與逸雲道長正視,臉上笑道:“恭喜師父,師父這是有了得意弟子,就嫌棄我了。”

逸雲道長笑道:“我沒什麽可教你的了,以後就靠你自己悟了。別說這些,你準備了什麽見面禮給師妹?”

再見水溶,黛玉不由不把冥界之事想起,感念他維護之恩,忙上前來,略低頭萬福一禮,輕聲道:“民女林黛玉見過少王爺,多謝王爺相助。”

這是還陽以來二人的第一次相見,水溶見黛玉面色雖略顯蒼白,依然白璧無暇,粉面芙蓉半思憂,細眉入鬢,雙目秋水盈盈,纖腰如柳,弱不勝衣,更顯得楚楚,尤其眉宇間那一抹輕愁,水溶心上一痛,忍不住想伸手撫平她心上的愁思,忙攝心神,壓下心頭思緒如潮,虛扶還禮,道:“姑娘不必客氣,何必把那些放在心上,從此我們是同門師兄妹。”

心中硬生生壓下昨日思緒紛紛,告誡自己,他對黛玉的關心,也許是因為受了寶玉之托,受人之托,忠人之義。

細看那女子面容,面色平靜。

水溶暗道:冥界一行,寶、黛二人已經生分,經此巨變,這弱女子能挺過來,實在不易。

黛玉擡頭起身,回到逸雲立道長身旁,不由展眼望水溶,只見水溶面如冠玉,眼若明星,優雅若風,清新俊逸,正是少年風華。

黛玉的心雖已冰冷,但那幾日的風雨共擔,黛玉但覺對水溶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與依賴感,這感覺不同於對寶玉,對寶玉的情份源自一種親情,耳鬢廝磨的日久天長。

黛玉暗自想道:也許是因為寶玉的原因,他是寶玉的朋友,她才不自覺地信任他,而水溶處處關照她,也是因為受了寶玉的托付盡朋友之義。

見到水溶,黛玉心中有話想問,想問寶玉如何?只是她與寶玉,雖說是親戚名份,終究異性,她心裏坦蕩,難免落人口實,一時難以出唇。罷了,不問也罷,寶玉從此與她無關。況且寶玉已然忘記了她,她們連兄妹的情意也沒有了。這世上剩下唯一真正關心她的親人便是外祖母。

水溶卻如知道她的心事一般,面色柔和道:“林姑娘,你外祖母家裏人都康健,賈寶玉也開始用功讀書,準備明年科考。”

那林黛玉本是率真,純真之人,不藏心事,也因心地坦蕩,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喜色道:“表兄能這樣,今後舅舅一家人也就放心了。”

心才放下來,卻想道:她與寶玉真真正正成了陌路人。

原來她還是關心他,水溶見黛玉的神情舒緩些,心中寬慰,卻也有一絲絲失落。

水溶牽了那小男孩兒的手,到黛玉身前道:“林姑娘,他就是老婦人的孫子孟慶兒。”

林黛玉聞言展鳳目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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