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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驚聞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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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鳳姐要搬回與邢夫人同住,要遣些丫鬟出去,林紅玉已清楚了實情,知林姑娘是個寬仁的,便欲跟了黛玉去,鳳姐帶了林紅玉來瀟湘館托付此事,黛玉還未開口應承,湘雲已道林黛玉非心胸狹小之人,黛玉與湘雲玩笑,湘雲笑教鸚鵡說道:“快說,林姑娘小心眼。”

鸚鵡撲楞著翅膀道:“壞丫頭,不理你。”

湘雲兩眼氣鼓,瞪目拍了拍鸚鵡的翅膀,氣道:“我不給你飯吃,餓著你。快說,林姑娘小心眼。”

鸚鵡躲著湘雲的手,縮在架子邊角處,可憐兮兮地道:“雲姑娘小心眼。”

湘雲聽了又是惱羞又是好笑,指著鸚鵡道:“林姐姐,你這鸚鵡和我一樣咬舌頭,林啊、雲啊的分不開。”

但聽湘雲自己也是林、雲亂咬,說了半天也說不清,氣得用力拽自己的裙擺,又氣哼哼地甩開,忍不住自己笑起來。

屋內的鳳姐笑道:“雲丫頭自找的,誰讓你說她主人壞話。”

鸚鵡此時也不懼湘雲,撲展翅膀繞著湘雲飛了一圈,說道:“雲姑娘小心眼,

雲姑娘小心眼。”便又落在了架子上。

黛玉慢步走到窗前來,人纖弱如柳,玉腕輕提,對架上的鸚鵡說道:“以後咱院子裏又多了個人,你可不要嚇到她。”

原來黛玉思想一番,也許林紅玉真的曾經有過什麽心結,既然她也沒了芥蒂,自己又何必和她計較。

鸚鵡搖晃著,一字一頓說道:“是,聽姑娘的。”

湘雲一氣,跺腳把手上本要給鸚鵡餵的水全都倒掉。

鳳姐見狀笑了起來,笑音不絕,黛玉搖帕笑眼對鳳姐道:“你再笑下去,雲妹妹可真要惱了。”

鳳姐方止了笑,尤喘息著,轉身對林紅玉道:“林姑娘這就是答應了,你回去收拾吧。”

說罷鳳姐便搖搖地起身告辭,轉身打了簾子就出去,一如她來時般爽利。

湘雲見她二人走出屋來,回頭道:“等等,翠縷,你去幫小紅搬東西吧。”

綠紗窗前的黛玉也出聲道:“紫鵑、雪雁,你們也過去幫忙吧。”

林紅玉松了口氣,心中對黛玉全然是感激之情,向黛玉深鞠了一躬,回身跟上鳳姐,翠縷、紫鵑、雪雁也跟了過去,院子悄然安靜下來,黛玉轉出院子來,立於廊前給鸚鵡添水。

幾人不大功夫便把林紅玉的東西全搬過來,原也沒什麽太多東西,不過是胭脂水粉,一些衣物,再有些被褥之類,還有鳳姐平日裏給她的半新的衣裙。

幾個女子七手八腳地忙著安置林紅玉的東西,人多事快,一會兒之間,林紅玉的房間已是擺放妥當,眾人便各自忙去。

黛玉親自看過林紅玉的房間,並無不妥,便欲與湘雲移步出來去老太太房裏,方走到院子裏,只見春纖慌慌張張進來道:“姑娘,不好了,方才我遇到老太太房裏的人,她說,老太太正和太太生氣呢。”

黛玉不解,停步問道:“舅母一向少言少語的,怎麽會惹到老太太?老太太也從不和舅母計較些許子事,又怎麽會生太太的氣?”

春纖想也沒想,出口道:“還不是因為姑娘你。”

黛玉楞了一下道:“與我何幹?”

春纖急道:“姑娘起得晚,醒來就是林紅玉的事,才要出門子,你哪裏知道,薛姨媽上午來過,繞著彎子說給姑娘尋了門好親,是什麽南安王府,姑娘嫁過去穿金戴銀的,只比咱府裏好,絕受不著委屈的。”

黛玉聽到,心似針刺,又沈沈的如墜深淵,不由臉色煞白,身子輕搖,倚在緊隨在自己身邊的紫鵑身上,說道:“這是從哪裏說起?”

黛玉只覺眼前的竹林都向她壓來,心中暗道:曼珠沙華,你的預示就是這件事嗎?難道這麽快就應到了我身上?要我到南安王府做妾,不如要我去死。她眼前閃過南安王妃那含著水霧的雙眼,略顯憂郁的面容。

湘雲尚未清世事,睜大眼睛地問道:“不是說寶姐姐嫁過去嗎,怎麽轉到林姐姐身上?這到底唱得是哪一出?”

紫鵑小心扶黛玉走到搖椅前坐下,說道:“這府裏誰人不知道寶姑娘要嫁入王府為小做妾的,只有太太不知道罷了。想必是這幾日寶姑娘打聽到什麽對她不利的信兒,她不想嫁了,便要推給我們姑娘嫁過去。”

湘雲還是不明白,跟過來道:“林姐姐又不是薛家人,憑什麽要她作主?”

紫鵑氣道:“雲姑娘,你不想想,薛姨媽一聲聲幹女兒是白叫的嗎?”

湘雲依然道:“定親的是寶姐姐,姊妹易嫁,王府能認嗎?”

黛玉已穩了心神,擡眼問春纖道:“如此,必是外祖母沒有答應了。”

春纖見黛玉無助的樣子,有些後悔自己言語莽撞,眼裏含淚,聽見黛玉相問,抹了淚,說道:“太太也是知道這事不可擅自作主,方與老太太提一句,老太太便一口回絕了。”

湘雲跌坐下來道:“依薛家行事作風,只怕薛家不能死心,還得想別的法子。”

此時,黛玉心已靜下來,冷笑一聲道:“靜觀其變吧。我就不信,她能擡了我的屍首去。”

黛玉說到“屍首”二字,猛地想到香菱的警告,被春纖一攪,忘記了香菱的事,現在忽然記起香菱,不由心中驚出一身細汗來。香菱是在什麽情況下知道的消息?香菱會不會有什麽不測?

黛玉不免憂心忡忡,對春纖道:“春纖,你多出去走動走動,留意著些香菱的信兒,若有不好,盡快告訴我們。”

湘雲不解道:“香菱不是跟了寶姐姐嗎?夏金桂再想尋事也尋不到了。”

黛玉搖頭,此時不能說,只恐香菱要受過,便把香菱的事暗藏在心裏,面上露出隱憂。

正此時,香菱邁步進院來,見黛玉、湘雲坐在院中,說道:“林姑娘,雲姑娘。”

黛玉忙起身道:“我正惦記你,你就來了。”

香菱說道:“我沒什麽的,我倒是為姑娘擔心。”

黛玉引香菱進去,回頭以眼神會意紫鵑,紫鵑點頭,拉雪雁衣袖,兩人留在院中做針線。

進屋來,湘雲按香菱坐下道:“你快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香菱長嘆了一聲道:“一言難盡。林姑娘千萬不要怨恨我們姑娘。”便一一道來。

原來那日寶釵從寶玉房中紅著臉出來,又去了黛玉的瀟湘館,親親和和地對黛玉一番道理,出來後,寶釵想著今後她嫁入南安王府,與寶玉只剩親戚情份,再不能如此親近,不免有一絲惆悵。

回到府裏,寶釵步回房間繡嫁衣,只是粉色,不免刺目刺心。再四衡量寶玉正室與王府妾室,哪一個更得意,不由一陣心煩意亂。左思右想,舍不下寶玉。

那王府地位要比賈府高一些,賈府辦不了的事,勢必要求到王府來。再者寶玉沒有功名,不知上進,又不聽勸,只知道體貼女孩子,自己對他要操不完的心。

最後甩頭想想還是入王府才好,王府連丫鬟都比常人家有地位,她自有心機,不會如趙姨娘一般處境。而只要自己能得了少王爺的心,將來薛家也能得些力。

想到得意處,不由滿面春風。

正逢夏金桂進來尋一件首飾,與寶釵言語,寶釵正想心事,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沒有搭言。

夏金桂怒從心頭起,惱上來時什麽顧忌禮節全拋腦後,指著寶釵罵道:“你哥哥沒在家,你就擺臉子給我看是不是?要不然以為自己身份高貴,不屑和我講話了,是不是?人還沒嫁入王府呢,這架子先上來了。你和我裝什麽高人一等。你打量著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好事嗎?也難怪,這麽大了,自然要思春呢。我也告訴你,你要嫁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朽木一個,有什麽好得意的。那老王爺年紀一大把了,姨娘有十來個,小妾更是不用提的。人家少王爺也比你年紀大呢。你嫁過去,和那少王爺來段故事倒也不錯。只怕人家老王爺不容你們呢。到時他可是不罰他兒子,拿你的錯才是。”

寶釵有些發楞,什麽老王爺,她見到的分明是青年男子,靜靜看著她撒潑。

夏金桂在房裏踱著步,說道:“到時候是浸豬籠呢,還是活活燒死呢。”

寶釵冷冷望著她,對她的粗俗不屑一顧。

夏金桂見寶釵不搭理她,更加來氣,繼續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道:“你也不想想你的出身,人家老王妃出身皇家,與老南安王是老夫少妻,根本就是難對付的角色,明裏一把火,暗裏一把刀,不知有多少女子不明不白地作了冤魂。聽說那少王妃是西寧王的女兒,也不是省事的主,你嫁過去,等著有好日子過吧。”

說完看到寶釵臉色微變,夏金桂脆聲笑著扭著身子轉出門去。

寶釵呆呆發楞,木無表情。

薛姨媽聽到吵鬧聲,踏進門來,夏金桂的話便全都聽盡耳內,看見寶釵失神呆坐,搖寶釵的身子道:“女兒,你可不要嚇我。”

寶釵恍然般看到薛姨媽,說道:“媽媽,我沒事。”

薛姨媽問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寶釵定下心神,道:“媽媽莫愁,等哥哥回來,一問便知。”

當晚,母女二人好容易等到薛蟠晃進門來,薛蟠卻是醉得人事不知,問他什麽,他都點頭應聲。

薛姨媽急道:“別問了,看來是真的,女兒,你也是我的心頭肉,我不能讓你嫁到南安王府受氣。”

寶釵搖頭道:“可親事已經定下了,退是退不了的。”

薛姨媽道:“容我們再想想。今晚好好歇著,養足精神,明兒宴會你好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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