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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寶玉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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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

再說那晚寶玉送走兩位王爺,回怡紅院後,見到襲人,游園的喜悅褪去。襲人念念叨叨,服侍他寬衣躺下,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冷靜下來想著寶釵臨行那一出,分明是她喜歡自己。從前寶釵有過幾次暗示,自己婉拒了,看來她真的是情難自已,還未死心。

寶玉枕著雙手,兩眼看著天,心裏說不清是喜是憂,亂亂的。右腿架在左腿上,不安地又倒過來。心裏一再回想著一向高貴大方、正正經經的寶釵在他面前的嬌羞模樣。

當然,寶釵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孩子,她有喜歡別人的權利。

像寶釵這樣下人公認的大家閨秀喜歡自已,一而再,再而四地表露無疑,寶玉心裏不能說不有些----竊喜,雖說他已經有了困擾。

他已成丁,就算是成年人了,和襲人經了人事,對自已要相守一生的妻子也有過幻想,從前曾留戀過寶釵的美貌與肌膚,迷戀過黛玉的仙姿與才氣,在黛玉與寶釵之間搖擺過,最終因著情感與思想情趣的不同選擇了黛玉,冷淡寶釵,而寶釵依然不離不棄地追隨於他,不能不讓他心動,迷惑不已。究竟如何取舍?

如今想來,為何不----齊人之福,豈不是人間美事!

寶玉翻了個身,把右手壓在腦下,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不由胡思亂想起來:

何不同娶了林黛玉與薛寶釵,二女共為平妻,那將是什麽樣的情形!

他外出會友,或是專心從事他喜歡做的事,一來怡情,二來養家養妻;林黛玉妻在府裏臨窗作詩,竹下撫琴,笑靨如花,輕盈盈移蓮步迎他歸家,他與林黛玉花前月下共話詩書,悠悠然做一對神仙眷侶;而那薛寶釵妻一展所長,上下逢源,勤儉持家,相夫教子,他與薛寶釵做一對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塵俗夫妻。

寶玉不自覺地面露微笑。

可薛寶釵會安安分分嗎?薛寶釵心高氣傲,命分貴賤,能甘於他做她眼裏不值的事情,能讓他結交她認為低賤的朋友嗎?她能甘心看著他成為她心目中碌碌無為、一事無成的人嗎?她是不是如王夫人他們期盼的一樣,和襲人一起死逼他用功讀書,科考中舉,光宗耀祖呢?

雖然寶釵和襲人可以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體貼入微,可是他與她們無法相通,終日心靈寂寞,為了讓她們安分,他只有拚命地外出做事,拚命地成為她們希望的達官貴人。

想及此,寶玉不由一陣煩燥不安,又翻了個身。

再想到寶釵那副居高臨下的作派,不論何時何地,抓緊時機教導於他,他就承受不了,尤其寶釵凡事以能者自居,誰都不能出於她,必要以語言彈壓下去,寶玉極不屑,最令寶玉不能忍受的是,寶釵時時勸他走仕途經濟,結交達官貴人,諂上媚下,混跡於官場中。

他若做不到,必然夫妻失和,家無寧日,而連家裏的下人也要遭殃。

其實寶玉並不是胸無點墨,他的文章詩詞雖比不上黛玉一流,可在青年才俊中也是數得上的。此時的寶玉尚未進入官場,卻已看慣、聽慣了官場上的黑暗,官員間的爾虞我詐。像薛蟠之流,打死了人,沒事人一般,一走了之,全仗的是官場上黑白顛倒,是非不分,讓弱者哀哀。

寶玉剛剛成年,心中尚有善良慧根,他自思逆轉不了乾坤,便想選擇不同流合汙,守著自己一點點良心。因而寶玉常有離經判道的思想,結交戲子,尊重下人,他眼裏看到的,不是他們的身份高低,是他們的靈魂,他們幹幹凈凈的靈魂。

可惜,寶釵不能理解他,他的親人不能理解他,賈母是對他從容與溺愛,王夫人是要他按照她規定的路去走,而下人們都道他不可理喻,反而因他的尊重而放肆。

只有林妹妹林黛玉能走進他的內心,看到他心底那一片純凈,理解他的怪誕行徑。

雖然塵俗中事,林妹妹所知的少了,但林妹妹的才華與寶姐姐是並駕齊驅,難分高下的,他私心裏以為林妹妹是比寶姐姐有才華的,林妹妹的詩有靈魂。那些王爺們看了林妹妹的詩,哪一個不是讚道新穎別致、風流飄灑、孤標獨樹,是最出類拔萃的,大讚她的高潔。而且他與林妹妹在一起,沒有壓抑的感覺,他的心得到平靜,感到自在隨意,因為林妹妹不只自重,也尊重別人,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尊嚴。當然他二人間免不了那些吵吵鬧鬧的事,那都是在二人不能心意相通之時,於二人獨處時,林黛玉對他而發的,而每一次的爭吵,都使二人更加了解對方的心意,更加心有靈犀。

就這樣想了一夜,寶玉方定下心來,放開情感上對寶釵的迷惑,自已還是要與林黛玉同生共死的。

不再迷惑,心情也輕松下來,不由想起日間,陪著兩位王爺游園之事。他二人自家王府園子原也是與眾不同的,也是久見世面的,見這園子匠心獨運,也是一片衷心讚賞。

游過了怡紅院、蘅蕪苑、秋爽齋等等各個地方,俱露出讚賞之意,真是各有千秋,風姿百態。

走到瀟湘館外,入目的是滿目青翠,墻上露出四季青翠的竿竿翠竹,竹枝桿挺拔、修長、向上,竹葉在微風中搖曳,院中透出清幽之意,舒舒緩緩的溪水聲緩緩入心,空氣中仿佛彌漫著幽幽的沁人心脾的芝蘭之香,二位王爺不由立在墻外,久立不語,似要聽風聲竹語。

寶玉情知他二人必喜歡這裏,方才櫳翠庵的梅樹,他二人便駐足停留,只嘆不是開花時節,否則寒風中獨獨開放的一片紅,心是愛煞人。湖水中那一大片殘荷,他二人眺望了很久。走到這裏來,竟連多餘的話也不說了,只望著淩霜傲雨的竹林,享受寧靜。

寶玉一笑道:“水兄,蕭兄。”

南安王爺少王爺擺手道:“別說話,水兄弟極愛蓮啊,梅、蘭、竹、菊的,這裏極雅致,能靜心,好像煩惱也沒了。連我也喜歡了。”

少年人原是極愛風雅的,少不得喜歡梅、蘭、竹、菊的,喜歡有風骨的青松,這南北二位少王爺也是高雅之人,正是有這樣的境界。

北靜王少王爺水溶臉上一絲微笑道:“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仰兩面花。院中人好情趣。”

看向寶玉道:“想必是你常提的那位極清雅、俊逸的姑娘的院落。”

南安王爺少王爺點頭道:“這女子必是內慧外秀,冰肌玉骨,不帶一絲塵俗氣,神仙一般的人物。”

北靜王少王爺自信道:“嗯,當是那位一身詩魂的女子。”

南安王爺少王爺嘖嘖嘆道:“你府裏女子個個有才有貌,我們今天真是有幸,已見到兩位,果然不錯,但不知這院中女子是怎樣的,真想一見。賈公子可否引見引見?”

南安王爺少王爺拿眼看著寶玉,他知道北靜王水溶看人極準的。

寶玉憨憨一笑,抱歉道:“是我的表妹,她身子弱,輕易不見外人的。”他可不敢動了請二位進院子觀賞的心思,生怕林黛玉知他引了外男來而動氣,尤其這二位還是少王爺身份,林妹妹知曉了,必不屑一顧,說不定給二位面子看。

南安王少王爺故意邁步道:“我偏不信,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人物。”

寶玉伸手攔了道:“不成,恕我不能帶二位進去,得罪了,我先陪禮了。”神色緊張,額上冒出汗珠來。

二位少王爺看他緊張的樣子,不由會心一笑。日常私下相聚時,寶玉對他的姐妹們才能極讚賞、敬慕的,尤其時不時露出對她表妹的衷心折服,那一臉溫柔,都知道她極緊張他的這個表妹的。

南安王少王爺遺憾一笑道:“你的表妹該是才貌俱佳,唯身子弱,時時要人體貼、呵護、照顧,以她的詩來看,她是心思細密、敏感的女子,雖然能善解人意,終還是要人時時分心惦念的,若有大事發生,別人還沒什麽,你這表妹只怕要經受不了打擊,先殞命了,好雖好,少了堅強,留給家人心痛。唉,世上總難有十全十美的女子。”

北靜王少王爺不讚同,白他一眼道:“當然要有牽掛,兩心相契、兩情相悅方是情,否則,兩個無關的人,何必拴在一起?”

梅蘭竹歲寒三友,想必那竹林中人,也當如竹吧。

不過想到柔弱女子,擔不了事,北靜王少王爺腦中忽然跳出一人,他的表妹,不由一皺眉。

北靜王少王爺水溶暗嘆一聲,舉目望去,忽然望見那竹林之中一點紅色星光,暗道不妙,莫不是又什麽不祥?看那瀟湘館上空繚繞著淡淡的紫霧,再轉向怡紅院,升騰著妖異的感覺,到底應在何事呢?可惜我就要去邊關,無法細辨,但願我回來時還能趕得及?

寶玉卻是淡然一笑,對林妹妹,他卻是牽腸掛肚,做什麽事,都要先想到林妹妹,有了什麽好東西,也要先想著林妹妹喜歡,可他不覺得這是負擔,反而有一種甜蜜,而他還想告訴他們的是,他的林妹妹,不只有弱不禁風,要人愛惜,她給予他的更多,她與他相知,是他在親情之外的心靈與情感的寄托,她給了他靈魂上的慰藉,她給了他溫柔與體貼。

想到林黛玉的溫柔婉轉,賈寶玉心裏一安,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寶玉早早起來,洗漱出門,大步緊走,看到瀟湘館的院門,心底一松,走進來。

進門來卻不見黛玉與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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