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孰親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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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林紅玉收下銀錢,道了聲謝,轉聲出去,一路心思不定,走走停停回去。

雪雁眼看著林紅玉出門去,身子轉過小路去再看不見,忿忿不平道:“她憑什麽總擺出這副臉子,我們又不欠她什麽?每次她來這裏,就沒見她笑過,可她看到別人,總是笑臉相迎的。你們沒看到上次她從這裏出去,遇到寶姑娘,對寶姑娘恭恭敬敬的樣子,真是天上地下。”

紫娟也皺眉道:“你說的也是,我們姐妹從未對她失禮的。不了解姑娘的人都說我們姑娘自視很高,目無下塵,可是只要她與我們姑娘她交往過幾次,就能感受到她發自真心的和善、友愛,都願與她相親,掏心窩子對我們姑娘,可我們姑娘怎麽就暖不了她呢?”

雪雁道:“誰說不是呢?”

二人自顧說著,沒註意到黛玉愁眉輕鎖,雙目含悲,搖搖欲墜。

外祖母,親舅舅府裏家人都可以慢待她,這叫她心裏如何不悲?

她林黛玉本是侯門之後,林家的唯一骨血,出身清貴,天生一身高貴,自骨子帶來傲氣,雖說是寄人籬下,可也不是一無所有的投奔了來的。初來時,她對賈府家人的不恭與輕慢還爭一爭,心裏不平一番,可日子久了,覺得沒意思,何必與府裏的家人一般見識,無端的辱沒了自己身份。

難道府裏的家人見她林黛玉隨和、不頤指氣使,便不把她放在眼裏?

她是林家的女兒,自有她林家的處事方式,她們林家人是以最大的寬容待所有人。她秉承家訓,也這樣待賈府人,但這並不是說,林家人的寬容就沒有了底線。她是在等,等輕慢他們的人能及時回頭,改了念頭,她便既往不咎,如同沒有發生過一樣,若他們把她的寬容、善良當做軟弱可欺,她可也要發一下林家人的脾氣的。

湘雲這邊已看到黛玉心中不快,拿眼瞪紫娟、雪雁二人,紫娟會過意來,忙擺手住嘴。

黛玉漫不經心輕聲道:“改天真要問問鳳姐,怎麽調教的丫頭,也不懂個禮。”

紫娟哼了一聲道:“也是的,我們姑娘不計較,我們可不能不管。”

黛玉回首道:“罷了,紫娟,何必讓她受鳳姐的責難,大家都無趣。”

正說著,探春、惜來進來,笑道:“你們兩個收拾妥當沒有,我們一起到老太太那裏去。不知道今天的粥是什麽方子的了。”

紫娟笑著讓座,知她二人順路走過,約黛玉、湘雲同去。

二人入座,迎上湘雲一臉不豫的面容,問道:“怎麽了,一個個黑著臉,誰惹到了你們不成?”

湘雲便說了方才之事,探春半晌沒有言語,惜春道:“林姐姐你不用對她們太客氣,一味縱容著府裏那些勢力眼家人,讓她們沒了規矩,誰都敢欺負你。你看寶姐姐發幾次威,再施點小恩,誰不說她好。還有二哥哥也是的,也不約束他房裏那些人,襲人也只管做老好人,不得罪人,弄得二哥哥那裏雞飛狗跳的,都要反過他去了。”

黛玉笑道:“我不在意的。我和雪雁、紫娟從未分過彼此,湘雲和翠縷不也姐妹似的,沒有過不去的事。”柔和的臉上一絲瑩光,眼中有一絲剛毅。

湘雲扭過頭來,也不管翠縷正給她挽耳邊的小圓桂花髻,沖著探春道:“平日裏你把府裏的人和事看得比誰都清楚,發起威來,連太太、大嫂子她們都得讓著你。寶姐姐沒受委屈,你還要為她報屈,怎麽到林姐姐的事,你一句話也沒有了呢?原來你的精明、厲害也是分人的。”

探春俊臉紅透,騰地站起來道:“我知道你們心裏看我不順眼,說我只顧著奉承太太與寶姐姐,連自已的新娘與同胞弟弟也不顧。你們想想,我又是誰,在這府裏做得了誰的主,誰把我放在眼裏,我不巴著她們,能為自己掙個出頭之日嗎?”

黛玉沈靜道:“兩位妹妹,不必著惱,原都是因我而此。何況大家都清楚,三妹妹就是為我出頭,也改變不了什麽,她自己也不是順心順意的。連寶玉、老太太、鳳姐也都有辦不到的事,何況我們呢?雲妹妹何必讓三妹妹填了心煩,遠了姐妹情份。”

湘雲氣道:“我怎麽覺得,寶姐姐在這府裏比在自己家裏還如意呢!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也不知誰才是這府裏的血親。”

黛玉淡然一笑,探春跌坐回椅中,心裏也不是滋味。

等湘雲、黛玉分別梳好了發髻,姐妹四人方說說笑笑起身,忘記了方才的不愉快。

----賈母處

四個女子娉娉婷婷出來,衣裙飄起,腳下生花,移步到賈母房中。見王夫人、寶玉與寶釵母女已在座,姐妹們先按禮節見過禮,分別走開找座位。

眾艷進屋內,不由滿室生輝,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那賈母與寶玉是一樣的心思,最是先看到黛玉。只見黛玉素顏朝天,未施脂粉,身上未著任何裝飾,清新怡人,渾身透著聰明靈秀,淡色衣裙,更襯出身如細柳,賈母眉解眼梢都是笑意,她覺得再普通的衣裙,再俗的顏色,經黛玉一穿,就穿出風致了,不是衣裙襯著人,而是人更顯了衣的美。

探春、惜春是一樣的打扮,探春顧盼神飛,惜春一身清冷,湘雲一身蔥綠,嫵媚中風流倜儻。

寶玉本坐在賈母近旁,見黛玉與湘雲進來,下地走到黛玉身旁說了幾句話,但見黛玉以帕掩口莞爾一笑。

一旁的王夫人嘴角動了動,明顯的露出不快來。她在老太太面前,一向木木的,面無表情,唯見寶玉一動,才牽動她的視線,見到黛玉與寶玉二人說笑,狀似親密,心裏一翻個兒,臉更陰沈,想道:大姑娘不自重,一屋子的人盡管只與寶玉說話。

又見寶玉走到黛玉近前,附耳說話,黛玉臉一撂拉開些距離。王夫人心裏極不悅想道:我的寶玉鳳凰一樣,不配與你說話嗎?你裝什麽清高,避了寶玉?

這王夫人是一根腸子的人,對她喜歡的人是喜歡到骨子裏,不喜歡的人,是做什麽都不對。

王夫人也是明眼人,註意到了她們姐妹一出現,宛如仙娥飄飄而來,令人賞心悅目,尤其林黛玉,更為令人註目。不過她還是滿意寶釵,寶釵的風彩才是她認為最出眾的。見她正襟危坐,銀月般圓圓的一張臉,一身貴氣和福氣,水杏眼,翠眉紅唇,肌膚如雪,襯著一身蜜黃,突顯著腰身,項下明晃晃的金鎖,那是金玉良姻的信物。

寶釵起身走來笑道:“寶兄弟,且回來坐著,這樣站著說話,你不累,林妹妹還累呢。”

寶玉應聲,與林黛玉分開,同寶釵走回。

賈母聞言一轉眼,見到日光下金光閃閃的金鎖,但覺驚心刺目。

賈母心道:若不論金玉之事,寶丫頭原也不錯,模樣上在也算得上乘,雖沒有林丫頭的靈氣勁,可看她處事卻是機謀權變,全是心機。論起動別人心思,林丫頭卻是不如她。

彼時卻見有小丫頭進來,低低與寶玉說幾句話,寶玉匆匆與賈母、王夫人告罪,轉身出去。

寶釵撇開寶玉,一臉笑容拉過湘雲道:“雲妹妹過來坐,坐在姐姐身邊。”

原來剛才聽老太太說到史湘雲的夫家是神武將軍公子陳也俊,寶釵心中一動。自悔原來錯待她,只一味利用於她。

湘雲鼻子朝天,宛如未聞,走過寶釵身旁。

寶釵伸出的手落在空中,面上不紅不白。笑道:“雲妹妹還是怪我當初不顧你,自己搬出去,我倒是陪禮了。姐姐不生氣的,是雲妹妹心裏太在意姐姐的,才與姐姐不高興的。”

湘雲斜著大大的眼睛,道:“你的禮我可受不起。”說完坐在黛玉身邊。

寶釵笑道:“雲妹妹喜歡坐在林妹妹身邊,那姐姐也不拉你過來了。”

探春臉漾笑意,對薛姨媽與寶釵道:“姨媽、寶姐姐你們早來了。寶姐姐什麽時候搬回來,你的院子還給你留著呢,誰也沒搬進去住。”

正說到王夫人心裏,王夫人已提過幾回搬回來的事,怎奈她妹妹還未答應。王夫人停了手裏的念珠,擡頭冷眼看探春,忽然覺得探春已到了寶釵入府的年紀,也就是說,可以尋個人家嫁了。不由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探春。

探春心裏一喜,她一向討好王夫人,卻很少得到她的正眼,所幸王夫人讓她管了一次家,算是承認了她的能力。

寶釵順王夫人的眼看過去,便看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與薛姨媽對視一眼,看來將來薛家又多了一個指靠,伸手作姿勢笑道:“三妹妹,過來坐。”

寶釵原還有些顧忌,思忖著探春是否計較從前對她輕慢,看樣子以前彈壓她,她沒記在心裏。不過,寶釵心裏,並不認為從前的行為有錯。

探春坐下,薛姨媽拉她手,細看道:“一晃三姑娘也大了。”長嘆一聲道:“你寶姐姐還不能搬回來,我家裏事亂,她那個嫂子也不讓人省心。”

薛府每日上演的戲碼,賈府早上下俱聞了。薛姨媽親口說出來,倒讓眾人閉了嘴。

寶釵面色平靜,家裏諸事她不想提,她只想給人富貴在在,諸事不煩心的樣子。

探春道:“當日寶姐姐搬出去,我好一陣氣不平,府裏倒先攆起自家骨肉來了。”

寶釵方笑道:“是我自己要搬出去的,與姨媽無關的。

只有賈母聽到抄園子的事,面上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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