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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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琳莉的椅子向後一挪,也站起了身。

她走到少荊河面前一揚手--

少荊河生平第一次挨耳光,起初只覺得臉上是被少琳莉的手掌拍了一下,只是這掌來得又急又快,不僅發出聲脆響,還讓他的頭不由自主向邊上一偏。

而下一秒他姑父已經硬是把少琳莉抱推開,連聲又是勸又是埋怨地嚷,他才感覺到臉上開始從麻到火燙,然後才是疼。

火辣辣的疼。

“行了行了!這是要幹什麽?孩子都這麽大了……你當心你血壓--”

少荊河就光呆呆地撇頭站著,也沒想用手摸一下,只是心裏竟然覺得舒暢了。

疼也疼得痛快。

他心裏蓄了好久的一口悶氣,借著少琳莉的手,拍打了出來。

暢快。暢快得他都想笑。

少琳莉被帶出去兩三米,但隔著姑父的肩膀,她仍是伸長了手臂指著少荊河,眼睛赤紅,額角青筋暴跳,簡直怒不可遏地吼叫:

“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你就是一輩子不見他他也是你爸!”

“平時三催四請不回家,我們去找了趟你的那個梁教授,立刻回來了。哼,我真小瞧他了,看來他比你親爹對你都重要!”

“我們就是過去看看。你爸說你找了個男人我還不相信,非得親眼瞧瞧去!好,瞧著了,確實就是那個以前跟學生鬧過醜聞的大學老師。”

“哎,少荊河,你就算是同性戀,天底下那麽多男人你非得找個這麽不三不四的,是中了邪呀還是豬油蒙了心?還是天生缺心眼兒沒讓我們發現呀?”

“找他麻煩?你太看得起他了。我什麽身份,你爸什麽身份?不是因為你我們都不屑跟那種人說話我告訴你!去看他就叫找他麻煩?哈,滑天下之大稽!”

“不就說了幾句話,問了兩句你們的情況?進去出來一個鐘頭都不到。你問他敢不敢到我面前當面對質,讓我也看看我們問的話是有多委屈他,要讓他在你面前把事情歪曲成這樣!”

“還有,你有火沖我來!去找他都是我的主意。你爸本來不想去,說要等你自己帶回來。我還偏袒你怕你被人給騙了,非要拉上他去先給你掌掌眼。結果到頭來,好,我們成去找麻煩的了。”

“少荊河,你爸說得真好,你真是白讀了這麽多年書!家裏把你養這麽大,不少你吃不少你穿,你哪一件事情沒有人給你安排得妥妥貼貼?你現在就為了一個外人,這麽來憋屈你爸!你對得起誰,啊?你--”

她畢竟是上了年紀,氣急敗壞聲嘶力竭地數落下來,禁不住還是突然一口氣卡在了喉間。

她氣得扶上心口,姑父一看趕緊給她前胸後背地順氣,不住念叨勸慰她別生這麽大氣。

沒一會兒緩過來一點,她立即又氣狠狠地把最後那句罵完:

“你太讓人失望了!”

“行了!”姑父也放下手,憂心忡忡地罵她,“都一家人,有什麽話不能慢慢說?荊河也不是真那麽不懂事,你好好跟他說就完了。非把自己氣成這樣,萬一氣出個好歹來,你讓我跟靜靜怎麽辦!”

少荊河還沒怎樣,少琳莉倒先受了頓數落。讓她納罕地扭頭瞧著姑父,幾乎要氣笑:

“你怎麽回事?幫哪頭的到底?!”

姑父皺著眉沒心思跟她較勁,連扶帶推把她弄到一張椅子邊:

“都是自己家裏人,我哪頭都不幫。行行,你先給我坐下,別待會兒高血壓又犯了。”

少琳莉硬是被按坐下,依然不服氣,正要再說,那頭少邊庭先開了口:

“大姐,姐夫說的有道理,你身體不好,別生那麽大氣。荊河也有我的責任,是我疏於管教……”

“不用了。你們誰都沒責任,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負責。”

少荊河從挨了巴掌到聽完少琳莉滾地雷似的那番話,一直孤冷地站在那兒,半低著頭瞧著地板,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這會兒忽然截了他爸的話,轉身向少琳莉鞠了一躬:

“謝謝姑母這麽多年來的照顧,是我不懂事,讓你生這麽大氣,對不起。”

他先低了頭道歉,少琳莉眉毛一挑,臉色緩和了些。但架子既然端起來了要放回去也總要有個姿態。

她擡頭挺胸地臉撇到一邊,正要再說兩句就坡下驢,沒想到少荊河沒等她開口,又接著說:

“為免你們以後再被我氣著,我和梁教授的事就不勞你們過問了。我們自己會過好的。今天對不起姑母,我先走了。姑父姑母靜靜姐再見。”

說完,他又向他們鞠了個躬,直起腰誰也沒看,當真轉身出了門。

他這一下子讓幾個人都有點猝不及防。

少琳莉看看身邊的丈夫,又看看少邊庭,驚詫莫名:

“哎,這--”

少邊庭回過神,立即跟著起身:

“荊河--少荊河!你給我站住!”

他追出門外,在電梯前堵住了少荊河:

“你怎麽回事?姑母說你兩句有錯嗎?你--”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少荊河擡起頭,望了眼電梯的進度。

“你--”

少邊庭對他也生氣,但多少還有點父親責任缺失的內疚,而且也並不像少琳莉對梁袈言意見那麽大。所以他氣歸氣,還沒到要動手的地步。

才剛要說話,隔壁房門開了,出來個鄰居,走到他們身邊也跟著等電梯。

少邊庭到了嘴邊的話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三個人安靜無聲地等了一陣,電梯終於到了。

少邊庭跟著鄰居進了電梯,一回身,發現兒子站在門外沒進來。

他又驚訝地望向少荊河,以為他想事想出了神,於是做個讓他進來的手勢:

“還楞著幹嘛?”

誰知少荊河又出人意料地冷眼瞧了他一眼,一扭頭走向了樓梯間。

少邊庭簡直哭笑不得,眼睜睜看著電梯門徐徐關閉,而門外就是兒子決絕的身影。

在電梯裏,他給少荊河打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掛掉了。

他沒辦法,給他發短信:“我把車開到小區門口等你。”

從地下車庫把車開出來,他在小區門邊的路口等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連少荊河的人影都沒見著。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他一生氣,腳踩油門自己回家。

他以為少荊河肯定是從別的門先溜了,結果回到家,還是不見人。

他沒辦法,只好再發短信:

“你人到底在哪?再不回話我報警了。”

幾分鐘後,少荊河終於回了他一條:

“網吧。通宵。”

X!少邊庭被他氣得沒脾氣,臭罵一聲手機往茶幾一丟,再不管他了。

到了晚上十一點半,少荊河的手機又響了。

他拿過來一看,還是少邊庭的短信,上面寫著:

“我後天走。明天是你媽生日,你回來,我們一起吃個飯。放心,你的事我不管了,也不罵你。”

少荊河面無表情地把手機丟回了桌上,心想:你還記得她生日?

在網吧湊合睡了一覺,第二天迎著朝陽出來,雖然有點精神不濟,但他依然跑到了附近公園裏跑了幾十分鐘步。

跑完出來找了家寬敞的早餐店吃早餐。

坐在角落裏吃著豆漿油條的時候,他第N次拿出手機,看著上面梁袈言的電話想撥過去。但想了又想,還是咬咬牙再次放下這個念頭。

他現在這個狀態,是很想和梁袈言說說話的。哪怕什麽都不說,聽聽他聲音也行。

但他又怕聽了就更想,會更無法控制自己,不顧一切地跑過去找他。

這樣不行。他答應過一個季度才能去一次。

就是光打電話,梁袈言也能很容易就發現他有心事。

如果他知道他回了趟家,很快就能聯想到很多事。而家裏的這些糟心事是萬萬不能跟他說的,會徒增他的負擔。

思來想去,少荊河就算想得百爪撓心,也只能硬是按捺下去。

只是,光按捺也不解決問題。

他從沒有過像現在心裏這麽堵得慌。要是在以前,他多半又要開始懷疑人活著究竟是為什麽。

不過,現在好在他可以想梁袈言。雖然什麽都做不了,但至少有一個人可以去思念了。

吃完早餐,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路過一個花店剛進了新鮮的花回來,正打開門。

他毫無意識地停下來,站在那兒對那些花瞅了一會兒,然後過去買了香水百合矢車菊什麽的,一大束,包好了。

他決定去看他媽。

公墓很遠,出租車一聽都不太想去。

他一想也是,那裏那麽偏僻,就是到時候要回來,也得往外走很遠才走到大路邊找到車。

包車嘛,司機一問要等多久,他自己都不確定,司機自然就不願空等過這些時間。談來談去也沒找到輛願意等他的車。

他轉念一想,拿出書包翻了一下,抽出了個駕照本。

他早就有駕照,只是平時懶得開。現在各種公共交通工具很方便,他也就一直沒買車。

這東西平時他不帶在身上,還是這次搬家收拾東西,他從抽屜角落裏翻出來之後就隨手跟錢包放到了一起。

他拿手機在附近找到了輛共享汽車,終於順暢上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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