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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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立群汗如雨下,既再說不出不要錢的豪言壯語,又恥於自己無常反覆,自打耳光。

他原本剛才對三百萬面露不屑時,自己一方面自然是有些心疼,但另一方面卻又覺得十分爽快。被遲天漠牽著鼻子威逼恐嚇了這麽久,面子裏子都要丟光了。突然來了這麽一下,無形中打擊了遲天漠的銳氣,對他自己的精神又極為提振。

就好似勝負只在他一念之間,只要他不要錢,主動權就能發生轉換。他不要錢,從此就不必受遲天漠自以為是的掌控,同時還有了一種豪擲三百萬的快感。

而他此時顯出視金錢如糞土的底氣,那效果自然時比拒絕五十萬時更加倍,不啻重新樹立起了一個教授的威望,而且說不定還能憑此安然回到B大……

要說許教授的人生哲學中,一向要臉多於愛財。反正他雖無富貴命,但也沒捱過饑寒苦。日子不鹹不淡,過得下去就行。只要“教授”還在,那人生的風光就在。

許教授全當自己做了場五百萬的美夢,一朝夢醒,他的心態調試得也很快。偏偏這個遲天漠今天有點奇怪,明明是個腦筋不太好的神經病,上半場還拿他很沒轍,一口氣五個問題全問完一無所獲,唯一想得到的解決辦法也不過是加點錢再問一遍。

這也就罷了。要真照這個發展,憑他許教授的能耐怎麽著都應該可以既拿到個最高價值,又能裝出虛以委蛇茍且偷生的可憐相哄騙世人。可是怎麽搞的?就仿佛電光火石陡然之間,這個都看著快要死了的遲天漠被某種看不見的神秘力量劈了個精光透亮,一下如有神助似的開始回光返照。

從把錢一下加到五百萬開始,每次出手都能奇準無比地踩中他的軟肋。

給出三十萬卻扣了七十萬,輕易就讓他大亂了陣腳。光這一下,他不僅完全不再去想求救逃命離開……甚至還恨不得都不用遲天漠再問,只要給他再開個頭,他自己就能主動而熱忱地把什麽都招了。

但當許教授難得的理智回籠,這個神經病居然又一次離奇而準確地踩上了他十幾年來最大的痛點--梁袈言!

非吾即彼。許立群在梁袈言從他的學生一躍成為他的同事之後,就無數次面對過這樣局面。小小的東語系裏,明明兩人稱得上勢均力敵,甚至他還更有資歷,但每一次幸運之神眼裏似乎就只有梁袈言。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就連現在--都是!

許立群甚至都懷疑冥冥之中就是有個無比陰險狡詐的神在盯著他,到了這種時候還在看他不爽,還要借著遲天漠的手玩弄他。

許教授怨天怨地,獨獨跨不過梁袈言這道坎,咽不下就把該自己得的東西再次讓梁袈言占了便宜這口氣。

但被遲天漠一反問,眼看他僅剩的那點教授的格調儼然就要全盤丟光,所以只能囁嚅,說不出話來。

他不說話,遲天漠卻像是被他的反反覆覆已弄得失去信心,只和他剛才一樣,面露不屑地別開眼睛去看筆記本,嘴裏說著:“我看還是用我剛才說的方法更快。而且大家都已經等得太久了。”

“不不不,”許立群著急忙慌地只好開口,“我、我願意配合。我真的……一定配合!我保證!”

遲天漠猶是凝視了他好一陣,才再次舉起手,把保鏢召回來。

那張支票重新被放到了他的面前。遲天漠兩指夾起那張支票,瞥向許立群:“許教授,這是最後一次。”

“是,是,我知道。”許立群一頭一臉的汗,忙不疊地點頭。

遲天漠眉目間只有冰冷:“你要是再偷奸耍滑跟我討價還價,不僅沒有錢,也不會再有直播--”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許立群恨恨地盯著他手裏的支票,仿佛那就是梁袈言的笑臉。

遲天漠滿臉陰沈,心裏卻很欣喜。眼瞅著許立群的心理防線終於全面垮塌,他忍不住扯起嘴角,露出個難看而得意的微笑。

“三百萬,你還有問題嗎?”

“沒了,沒了,就照你的意思。”

遲天漠滿意地點了個頭:“三個大題,一題一百萬。”

他的嗓子越來越喑啞,聲音也越來越低,到了“百萬”兩個字時,只有出氣已經連聲音也沒有了。

他不得不再次停下來,醫護小組又一次悄然來到他的身邊。醫生檢查了他的喉嚨,無奈地搖了搖頭。

遲天漠抿緊唇,一把揪住醫生的白大褂領口,雖然沒力氣做出兇惡的舉動,但眼神已足以傳達他狠戾的威脅。

醫生嚇得高舉雙手解釋:“不是我不給您打,但那針不能再打了。再打會對中樞神經造成不可逆的影響,後果會很嚴重!”

遲天漠瞇起眼睛,手上又緊了緊。

醫生無可奈何,舉著手想轍:“不然……可、可以有個權宜的辦法。”

他僵著脖子微微回頭,對護士說了個藥名。護士急忙從藥箱裏翻出來遞過去。醫生接過那瓶噴劑,遞給遲天漠:“您盡可能地少說話,實在要說的時候,用這個噴一下喉嚨,等三秒就可以了。但是,這藥也是虎狼之藥,僅能救急而已,治標不治本,您還是要少用。”

遲天漠松開他,拿過藥看了看,張開嘴對著喉道就先試了一下。醫生一看他說噴就噴,自己剛才說的那些“少用”的囑咐簡直白說,就不禁皺眉搖頭,想勸又不敢再勸。

遲天漠一動不動默數了三秒,清清嗓子,果然感覺舒服了一些,咳嗽也有聲了,就對醫護小組揮揮手,把人攆走,才又看向許立群:

“這次我只說題目,你自己看著回答。如果有要點你沒說,我就直接那份錢扣除。”他的聲音比之前的還低沈,幾乎就把能勉強出聲的破鑼嗓子。

許立群還不由自主側著頭分辨了一下才聽清,但聽清了又不知怎麽才算是他所謂的“要點”,可又不敢再問,只好遲遲疑疑地跟著點頭。

遲天漠比了個“三”:“雖然事情是我做的,但給我出謀劃策的是你。對不對?”

這是問過的五個問題之一,但之前許立群只需要答“是”或“不是”,現在,當然遠遠不止。

“是。”他先遲疑地點了頭,卻不知接下來該怎麽說。沒了遲天漠的小題追問,他要自己把事情都招供出來,這難度讓他很後悔剛才沒有珍惜還有小題的機會。

他一停下來,遲天漠就死氣沈沈地看著他。然後等了三秒,許教授還在犯愁,遲天漠拿起手機,操作了幾下,很快許教授的手機也響了。

許立群打開短信一看,10萬到賬。

只有10萬。

他愁眉苦臉地看著那數目,再擡起頭看向遲天漠。遲天漠冷漠地又等了他兩秒,點點頭:“好,第四題……”

許教授連忙又伸出手叫起來:“不!等等!我說!我說!”

遲天漠不高興地皺起眉:“你每次都要挑戰我的耐性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回憶!我在想‘要點’。”許立群雙手合十,求饒地解釋,“都這麽久的事了,你總要讓我想想。”

“你不是已經在這兒坐了這麽久嗎?不去好好回憶自己做過什麽,凈想著拿了錢怎麽花了是嗎?”

“我想到了,這就……”許教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躲閃著他的目光尷尬地說,“咳,呃,就是、就是那個時候,你來找我問我怎麽能--”

“咚!”遲天漠那邊發出了一聲響。

許立群驚跳起來,連忙擡眼看他,看到他手裏拿著手機,手機的一邊正靠在桌面上。他陰沈著臉,眼睛裏滿是警告,顯然對他這個開頭很不滿意。

許立群張口結舌,迅速低下頭,轉著眼珠子想了又想,才磕磕巴巴地再開始:“呃,應、應該是更早一點,我撿到了你的手機……”

“咚!”遲天漠警告的手機法槌再次敲響!

許立群怔怔地抹了把頭頸裏冒出的虛汗,連忙瞪著眼睛慌裏慌張地繼續想:“是、是梁袈言那次喝醉了……”

他停了停,遲天漠沒有再發出聲音,他終於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地繼續往下講:

“那時候梁袈言忽然有一次喝醉了,鬧出很大的洋相。我就覺得奇怪,這人從來沒出過這種紕漏,這次是遇到什麽事了?於是我就特意去查了一下,結果發現一點奇怪的狀況。因為他喝醉的那天參加的婚禮我也去了,是曾--”

“咚!”

“啊?”許立群擡起眼睛,看到遲天漠的眼神裏又發出了警告,只好又自省,想了想猜,“不、不能說?”

遲天漠再次陷入了無法出聲的境地,搖著手指只用口型說:“無關的人不準提名字。”

“哦,”許立群領會了,連連點頭,“總之我想起了那是誰的婚禮,就對他的反常覺得更奇怪了。於是想方設法去問了一些人,意外地發現那場婚禮的新郎在B大讀書的時候就曾經試圖勾引過外系的一個男同學,所以……那人其實是個同性戀。那麽一直對外宣稱他們是好友,卻在他的婚禮上喝醉痛哭成那樣的梁袈言就一下也變得很可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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