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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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孩說誰小孩呢?

梁袈言不悅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沒理他。

現在少荊河已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氣,看他不搭理,也不以為意,只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出來,默默地開始工作。

一時間,辦公室裏只有偶爾敲擊鍵盤和翻動書頁的聲音。

除此之外,是窗外大樹上築巢的雀鳥在枝頭嘰喳跳躍,是風刮過樹梢,是清晨淺金色的陽光從窗沿邊樹枝的間隙中透進來,光陰以難以覺察的輕盈在這些嘰喳與晨光中悄然而過。

少荊河偶爾會把視線投向窗外,老樹青蔥翠綠的枝葉,邊緣被金黃色的光暈包裹,那些斑駁的光影與碧空中如絲的游雲在眼眸中交錯,風光斑斕,歲月靜好。

松弛的,舒適的,全身都感受到一種懶洋洋的時光,窗外的風和雲都那麽恰好,眼前的你和我都那麽恰好。

在這裏,少荊河遇到問題隨時都能提出,而梁袈言就像本在專業上的精耕細作的活字典,幾乎無所不知,來者不懼。

而梁袈言那邊,少荊河則像個把眼睛安在了頭頂的機器,梁袈言的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覺察。

只要梁袈言習慣性地想舉起右手想要拿點什麽,少荊河會立刻站起來越過桌面,替他先做了。常常他根本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少荊河就已經出了聲阻止,然後搶過來幫忙。

幾次之後,連梁袈言自己也開始留意,發現明明少荊河似乎只專心於自己的工作,根本沒朝他看過一眼,可他需要的時候,連問也不必,往往一步到位。

梁袈言奇了,這都怎麽做到的?

他幹脆好奇直接問少荊河,少荊河照舊一臉平靜,嘴角掛著極淺淡的笑:“因為我心裏有您啊。”

少荊河當然不是心口花花的類型,但偶爾拍一下馬屁,就讓梁袈言很無言以對。

事實上,他也不是真沒話說,因為他聽到這話的下一秒幾乎要脫口反擊:“你心裏有的不是喜歡的人嗎?”

可是他沒說。他把那沖到嘴邊的好奇用力壓抑住了。

因為如果真這麽說了,他就顯得太怪異了,像是他多在意這事一樣--雖然,事實上他確實是。

一直在意,從昨天到今天,就像梗在了他心口的一塊石頭,也不是棱角分明的刮著他難受,只是像塊圓滑但又有些份量的鵝卵石,又硌又重。

在意得在他口述,少荊河代他打字的好幾次,他幾乎都差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幸好,他不是那種浮躁八卦的老師,他有定性,靠著定性按捺了自己,防止了在意的曝光。

快到中午的時候,少荊河看了看時間,站起來,準備去食堂。

“教授,今天想吃什麽?”他去拿了飯盒出來,站在門口等他的點單。

梁袈言想了想:“鮮蝦小餛飩?”

“行。”少荊河點了頭。

等他回來,卻不止小餛飩,還多了一碗魚片粥。

“萬一不夠呢?”少荊河很理直氣壯,他清楚梁袈言的飯量。

梁袈言除了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助手主觀能動性太強,其他的也沒什麽好說的。畢竟少荊河考慮的比他自己更周到。

除了這些,少荊河自己也是吃餛飩,還順帶買了幾個蓮蓉包。

他把包子擺在兩人中間:“您吃粥和包子都行。”

梁袈言知道他這是體貼他用手不方便,所以買回來的都是不用帶筷子的。

兩人埋頭吃午飯,梁袈言的在意又在胸臆胃腸間翻騰。

他們吃了一陣,忽然同時出聲:

“那個江--”

“你是不是--”

兩人都有心要打破這平靜,但現在又同時戛然而止。

等了一會兒,梁袈言問:“你要說什麽?”

少荊河卻說:“您先說。”

“我沒什麽重要的。”梁袈言停下來,朝他瞥了一眼,“你先說吧。”

少荊河這時卻像是猶豫了,沈默了好一陣,梁袈言也不催,很耐心地等著。直到聽到他問:“那個江落秋教授,以前和您是同學?”

梁袈言一楞,完全沒想到他問的會是江落秋。

他點了個頭:“嗯,他以前是我們學校的,和我本碩都是一起。”

“你們倆,挺熟的吧?”少荊河慢吞吞地又問。

“嗯,還行。怎麽?”

“沒……就是好奇,問問。”少荊河拿筷子攪了攪碗裏的湯,“您呢?剛才想說什麽?”

“哦,我就是……”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他。

少荊河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便站了起來,對他說:“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說著,拿著還在響著的手機就出去了。

梁袈言繼續用勺子吃著他的小餛飩,心裏卻是開始後悔自己還是沒按耐住。

他告訴自己,只是因為他們兩個也算相互陪伴,每天十個小時的相處,要是少荊河有什麽私事需要處理,例如追女孩子之類的,他了解了也好特別照顧一下。

可是話出了半截,他又開始後悔。他是有“前科”的人,而少荊河不過就是他的助手,再多算一節,頂天了算是他學生,人家小孩的感情生活有他什麽事?

就算這陣子就他們兩個整天在一起,情誼增進很快,可是他的關心只是他單方面的想法,這麽好打聽,少荊河未必會高興。

興許嘴上是不說,人家心裏會嘀咕,再聯系起他那“前科”,說不定還以為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麽自己周圓完,梁袈言嘆了口氣,心也定了。把餛飩吃完,又吃了個包子,起身去洗碗。

一開“起居室”的門,他就聽到走廊上少荊河在講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口氣與平時截然不同。

少荊河平時與他對談通常都抱持著一種中規中矩的語氣,近乎樣板式的謹守本分,一徑的嚴肅正經公事公辦,只有偶爾,像今天上午那樣,會冒出兩句調侃,但也不多。

以至於他一直以為本質上少荊河就是個謹言慎行也不喜歡玩笑的性格。他從沒聽過少荊河能用這麽和聲細氣的語氣說話,和氣得近乎於哄寵的溫柔。

“……你別急……慢慢說,別急……”

他們這層樓很安靜,以至於梁袈言能隱約聽到電話那頭的是把很細柔的嗓音,但語速很快,偶爾拔高,也聽得出連急切都透著嬌嗲。

顯然是個女生。

“什麽?……那你待在原地別動,我馬上過去……大概十五、十分鐘,你別動!別動啊!”

少荊河本來就背對著“起居室”,一說完這話,抓著手機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跑,很快就一陣風似的刮下了樓梯。

梁袈言還沒見過平時那麽穩重的一個人急成這樣,站在門邊,望著他跑沒影了的方向怔了一會兒,心想:莫非是“那個女孩”出了什麽事?

“那個女孩”,自然就是少荊河“喜歡的人”。

他去洗了碗,不可避免地把手上擦的藥也洗掉了大半。本來應該直接回辦公室再上一遍藥,但想想,他還是先回到了“起居室”,把桌上沒吃完的食物都收拾了一下,暫且把那些飯盒都先蓋起來。

少荊河碗裏的小餛飩還有幾個,這麽說也不說一聲就跑了,連飯都沒吃完,也不知還吃不吃了。

都弄好了,他心裏不知怎麽,又多了些忐忑,越發掛上了少荊河的這一跑。這是跑去了哪裏?什麽事情這麽緊急?那下午還回不回來?……

重新上了藥,他擡頭看看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大概是這一個月來已經習慣了身邊多了個人,所以現在莫名地有種自己被突然拋下了的不適。

跟著就有了些不太愉快的情緒,近似於“連打個招呼的時間都沒有?不管怎麽說,好歹我也是你老板”的埋怨。

以至於開始工作後也受了影響,總有些輕微的走神,達不到全神貫註就很影響工作效率。他嘆了口氣,難道是一直孤單太久,所以對多出來的助手產生了相依為命的依存感?

就這麽過去了半個小時,梁袈言才慢慢靜下心來,回覆正軌……

“噠、噠”兩聲不高不低,很有節奏的敲門聲一下又把他從文山書海中拉了出來。

一聽這就是少荊河回來了。

他不高興的情緒還在,這會兒也沒減少多少,有些沒好氣地說了聲:“進。”

門打開,少荊河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只有些歉意地說:“對不起教授,沒打招呼就跑出去了……”

梁袈言轉了小半邊臉晲著他,口氣很淡:“沒事。出什麽事了嗎?”

少荊河像也覺察到了他的不陰不晴,於是話就說得越發的躊躇:“呃,是有件--”

“梁教授是嗎?”他話沒說完,身邊忽然又冒出個腦袋,很快一個漂亮得讓人錯不開眼的女生從他身旁擠了出來,仿佛窗外飛進來的一束陽光,笑嘻嘻地對著梁袈言打招呼,“您好您好!”

邊說那女生還邊不客氣地不請自進,那張化了一點淡妝的小臉仿佛出自老天最精雕細琢的手筆,鵝蛋臉、杏仁眼、懸膽鼻、櫻桃口,簡直集合了一個美人最高標準的五官配置,一眼望去竟無一處不好。

她嬌俏可人笑顏如花,伸著手就朝梁袈言過去了:“久仰久仰,哎呀,我們家荊河給您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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