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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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袈言擡起頭來,有些驚訝他怎麽又關心起這個:“我待會隨便吃點兒就行。你要是餓的話--”

少荊河表情純真:“您不是說吃飯不能隨便對付麽?”

梁袈言一怔。

“您在這兒放了這麽多方便面,做炒面手續比較繁瑣,晚上這麽累我估計您是不會再做了。所以所謂的隨便吃點兒不會就是泡兩包方便面吧?”

梁袈言挑起眉尖,眨了眨眼睛,心想這什麽情況?拿我的話將我?請你吃炒面我還暴露了?

少荊河站起來:“您的飯盒呢?反正您現在也沒事情派給我,我去給您買飯。”

他一臉認真得執拗的神氣,並且不容拒絕。梁袈言呆了呆,雖然覺得就這麽輕易被學生兼助手牽著鼻子走不是太好,但轉念一想,請了助手要做的那不本來就該是這些瑣事麽?確實他現在也沒事幹,與其幹坐在這裏,讓他去買個晚飯也合理。

“哦,那--那邊櫃子裏。”梁袈言指著門邊的矮櫃,待少荊河依言過去找著了拿在手裏等著他下單,他腦子裏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有些煩惱地揮揮手,幹脆也不想管了,“你看看食堂還有什麽就隨便買點……”

少荊河像個不懂變通的古板青年,杵在門邊又無法茍同地緩緩搖著頭:“‘隨便’最難買了。您直接說您想吃什麽,就算真沒了我至少還能有個參考。”

嗯,也對。梁袈言本來脾氣就和順得很,聽他這麽一說,便也不由自主地順著思考了一下:“那,那就麻婆豆腐吧。”

少荊河點了個頭,自顧自地得出了個初步結論:“看來您喜歡川菜。”

昨天、今天,都是麻辣口。

“嗯,去吧。”梁袈言渾然不覺,隨意揮手打發了他走,看著關上的門,忽然有了點有人能使喚還真不賴的幸福感。

這錢花得還是值得。他咧起嘴,回到工作中時心裏湧起一陣懶洋洋的愜意,似乎感受到了一點買來的幸福。

過了好一會兒,少荊河才回來。

不過梁袈言沈浸於電腦,對這點時間差並沒有什麽感覺,看到少荊河進來,他也只是隨口說了聲:“你幫我放在那邊房間,我待會兒過去吃。”

少荊河看他這渾然忘我不知疲倦的狀態,估計這“待會兒”就不知待到哪幾個小時之後去了,於是又勸:“這鐘點剩下的菜本來就已經沒多少熱氣,您還是現在吃吧,不然待會兒就涼了。”

“嗯嗯,行。”梁袈言翻著資料邊點頭,答得很隨意。

“梁教授。”

“嗯?”雖然應著,但也過了好一陣,梁袈言才對他擡起頭,“什麽事?”

少荊河幹脆死乞白賴起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單就直勾勾地盯著他:“先吃飯吧,我餓了。”

梁袈言點點頭:“那你去吃,沒關系,去吧。”

少荊河把手裏拎的晚飯袋子放在桌邊,自己回到位子坐好,還跟剛才一樣,也不幹什麽,單看他。

梁袈言跟他的座位本來就是面對面,只要擡頭,兩人的視線很輕易就會對上。他專註了一陣,很快就發覺了不對勁,停下手,繞過顯示器目光投向少荊河:“怎麽了?不是餓了嗎?”

“您都還在這兒忙著,我哪有臉自己去吃飯?”少荊河十分的嚴肅認真,仿佛表面上說的是職場倫理,實際上卻是毫不掩飾的抱怨。

經過這一天短短的幾次對話,他已經發現,梁袈言非常在意相處時別人的感受。梁袈言也並不怎麽拿他真當下屬看待,照樣像老師對學生那樣,無微不至地體貼照顧。

顯然“為人著想”就是梁袈言的習慣。

這種總是與人為善的服務型人格在少荊河眼裏簡直就是個活靶子,根本坐等著讓他抓住弱點大用特用。

果然聽他這麽一說,梁袈言抓著鼠標的手就停住了。

“好……行,”梁袈言無法對新員工的抱怨置之不理,終於站起了身,雖然對桌面上的工作還有些戀戀不舍,但也還是按了“保存”,“走吧,先吃飯。”

少荊河給他的回應是臉上的表情立刻就松了,抿起唇帶著淺笑,跟著一躍而起拿上晚飯,心滿意足地跟在他身後。

於是在梁袈言看來他不過就是個心思單純的大男生,總是擺著一張很嚴肅的臉,但其實很好取悅。

兩人一前一後又到了對面。

梁袈言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少荊河把袋子在茶幾上打開,一盒盒往外掏。

“怎麽這麽多?”這內容何止一個麻婆豆腐,梁袈言看著自己那不算小的飯盒也是滿滿一盒夫妻肺片,一起拿出來擺在邊上,有些措手不及。

“都是賣剩的,反正過了八點賣不掉也得扔,所以最後半小時幾乎就是半賣半送。我們兩個男人,您說過腦力勞動飯量大,所以我就都撿回來了。這麽多才是兩個麻婆豆腐的價格。”少荊河像是怕被他責備似地搶著解釋,然後看了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說,“您晚上都隨便吃,很少去食堂吧?”

他那意思儼然這就是件眾所周知的事,是梁袈言大驚小怪了。

說得梁袈言不由得有些訕訕,也不好接這話。想不到現在食堂有了這麽多新變化,這對三年來只在“不得不”的情況下才去食堂,去了也不逗留,不多看也不多問,買完就走前後不超過兩分鐘的人來說確實是個沖擊。

昨天中午就是他不得已的時候,到了晚上立刻就去買了一堆補給,處理好,今天一大早就背來放冰箱--這才是他三年來的常態。

吃著少荊河買回來的味道不錯價格又實惠的晚飯,他不得不再次感慨,多虧請了這個助手。

方便面無論吃遍多少國家多少牌子,始終也還是方便面。會做菜是一回事,有時間喜歡做又是另一回事。梁袈言每天能分配給生活的時間少之又少,當然也希望自己能不用做就可以吃便宜可口的飯菜。在節約了時間的前提下,又保證了生活質量。

這頓飯吃得他十分滿意,以至於邊吃邊臉上也很是輕松愉悅。

少荊河覷到他幸福的小表情,微微地,也勾起了嘴角。

飯也吃完了,梁袈言繼續回到辦公室,少荊河收拾好餐桌,照樣跟著他又回了辦公室。

“你還不走嗎?”看著他還攤開了筆記本開始整理筆記,梁袈言都詫異了,又特地看看時間。

都快九點了。

這回輪到少荊河頭也不擡:“您一般幾點回去?”

“我?”梁袈言回憶了一下,“那不一定。幾點的都有。我住得近,又沒有門禁。要是犯懶,不回去也是有的。”

少荊河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還是那副認真正經的表情,看著他說:“現在這樓裏就只剩我們了吧?”

梁袈言想了想,點點頭:“嗯,應該是。”

少荊河忽然彎起嘴角:“我要走了就您一個人了。”

梁袈言楞了片刻,明白過來又有些失笑:“你來之前也就我一個人啊。”

他的意思自然是,他早就習慣了。

但少荊河緊接著又說:“可是現在您不是有我了嗎?”

梁袈言又是一怔,怔著怔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退,忽然呈現出個嚴陣以待的態勢來,一雙眼睛又明晃晃地看著他,眼神裏浮突著警惕。

不管少荊河是不是故意,但他有前車之鑒,對這種是是而非的暧昧話是分外敏感。

但他想著昨天少荊河自己說過他喜歡的是女生,於是又在警惕之外還是留了三五分餘地,懷疑自己想多了。但不管如何,現在他聽不得這種話,一聽到就條件反射地疑神疑鬼。

少荊河是何等機靈,梁袈言臉色一變他就知道不對勁,自己多半又說錯話了。還沒等他給自己找補,梁袈言開口了。

梁袈言沒有直接回應他那話,單是問:“你現在住哪兒?研究生宿舍?”

他會問這個是因為B大的研究生公寓眾所周知的破敗,以至於一大半研究生都寧可自己出去租房住。

少荊河不敢再胡言亂語,肅起臉,老老實實答了。

梁袈言眉頭便是一擰:“那你不住學校啊。既然不住學校,你還陪我幹嘛?趕緊回去。不怕沒地鐵了嗎?還是你有車?”

少荊河此刻像被拷問一樣在椅子上挺直了脊背,竭力做出好學生的模樣以降低他的疑心。

搖了搖頭,他從表情到口氣都極盡裝乖,只為盡快挽回局面:“沒車……不過我住得也不算遠,沒地鐵也有公車,您不用擔心。我單身,回去也沒事幹,在這兒好歹還有您,有問題我還能隨時請教,就當自習了。”

因為他有著天底下最純良的眼神,語音語調運用起來又使得言辭總顯得頗為懇切,這番硬生生向著“好學”拐過去的理由果然還是湊效,梁袈言的目光漸漸又和緩下來,臉上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松弛。

“還是太晚了。你畢竟不住校,還是早點回去的好。都要拿到學位了,還自什麽習?以後天天都會見的,有問題多的是機會問。”他還是不讚成,不過也放緩了語氣,“第一天就把自己弄這麽累,以後怎麽辦?回去回去,我這裏不用你陪。”

這回少荊河很識趣,沒再爭辯。

雖然他是真不想走,他在這裏呆得很舒服,但今天才第一天,他得懂得適可而止。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他端端正正地背好書包,對梁袈言彎了彎腰:“梁教授再見。”

“嗯,明天見。”梁袈言依然沈浸在眼前的屏幕上,隨口應著,連眼睛都沒擡。

少荊河下了樓,走出空空蕩蕩的老樓,心又變得空空蕩蕩的。

好似昨天的面試重演了一遍,很好的開局,過程也十分順利,結果臨到結尾,事情就總會突然蹩向他始料未及的地方。

他慢慢沿著小道往外走,又下意識擡頭向樓上望去。

然而梁袈言的辦公室在另一面,站在正門他什麽都看不到。而那一側又只有一片荒疏的灌木叢,連路也沒有。

少荊河實在是郁悶,又怕是自己太心浮氣躁,過於急切露了行藏,不然就是梁袈言心有樊籬,再難接近。

總而言之,要走近驚弓之鳥的梁教授這事,現下依然,道阻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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