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後傅亦城就趕去了參加商業大會。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兩次，他掏出來瞥了一眼，目光就凝固在微信聊天記錄裏唯一那一個聯絡人發來的唯一的一句話上。

“傅總？”

站在他對面的乙方負責人小心翼翼的追問了一句，卻見傅亦城微微頷首：“失陪。”

沒等對方有什麽回覆，傅亦城邁動長腿，轉身就往會場外走去。季天瞄了瞄自家老板的背影，大概猜出來是哪個小祖宗找的傅亦城，笑瞇瞇的舉著杯子上前應付對方。

會場外，傅亦城反覆掃了兩眼那一行字，一個電話直接撥過去。

姚瑤沒開口，傅亦城清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為什麽通過好友申請。”

姚瑤：？？？

什麽鬼問題。難不成你發好友申請不是為了讓我通過只是為了刷一把存在感？？

“傅總您忙完了？”

“公司給你放陪護假就好好陪著俞阿姨，找我做什麽。”

姚瑤：……明明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好不好。

她不敢說出來只能心裏小聲逼逼。

“咳咳如您所見，我上司崔莉說周末秘書處要搞團建。我想問問您有沒有興趣去一下？”

傅亦城：“秘書處的團建你為什麽打電話給我？再者，崔莉應該通過季天而不是你來了解我的行程，另外，崔莉在你休假的時候找你說工作？”

這一串問題，姚瑤被問的滿臉懵。

“額……您忙去吧。”

姚瑤後悔自己打了這一通電話出來。平時和傅亦城講話明明不是這個腔調，為什麽一提工作這貨就上綱上線的，哼，無趣。

正要掛電話，傅亦城那頭聲音又不緊不慢的響起來：“俞阿姨現在怎麽樣了？”

“挺好的，在午休呢。下午五點半的手術，李大夫親自操刀。”

“我知道。晚點我會過來。”

姚瑤想到淩晨三點陪在自己身邊的傅亦城還沒有回去休息一下，略帶疲憊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

“要不……”

“團建你去不去。”傅亦城又切回了老話題。

姚瑤撇撇嘴，原本就是為了脅迫季天去，她才打傅亦城主意的，怎麽繞到自己身上去了。

“要是媽媽手術順利，我就去。不然就算了……”

“嗯。”傅亦城沒再說什麽，便掛了電話。

回到會場裏，季天迎了上去：“總裁……”

“周末秘書處是不是有團建？”

季天一楞，想到十幾分鐘前崔莉給自己發了那個公事公辦的信息說的就是這個事兒，又看著傅亦城有些不自然問話的樣子，心裏秒懂。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在郊區，白馬山莊，他們租了一個別墅準備搞 home party。”

傅亦城目光微微閃了閃：“房間夠不夠？”

“啊？”季天腦子沒轉過彎來，對上了傅亦城不滿的目光，反應過來忙不疊的點頭，“夠的夠的！”

停了停，季天小心翼翼的問：“傅總您也要去？”

傅亦城沒說話，直接往裏走去，季天連連點頭補充拔腿跟了上去：“房間絕對夠的，多一個您，多一個大小姐都夠的！”

“一起去。”

傅亦城頭也沒回，丟下了一句話。季天這才回味過來：這個一起去，是包含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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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晨九點，姚瑤頂著黑眼圈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帶頭表示驚訝的是崔莉。

她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走到了姚瑤面前。在所有人覺得崔莉要對姚瑤發難時，卻聽到了崔莉用帶著微微關切壓低了的聲音問道：“你怎麽來了”

天知道姚瑤此刻多麽想回家好好睡一覺，可是她心裏揣著崔莉的事兒，還是咬咬牙來了單位。

俞桐的手術很順利，擴散的地方基本上控制住了，要做的就是靜養。但是至於下次什麽時候覆發，還有沒有別的並發病竈都是未知數。

姚萬年花了不少錢，又陪著姚瑤徹夜守著，直到麻藥失效俞桐醒過來，他才離開。對於這個前妻，看在往日情分和女兒面子上，姚萬年各方面也算是盡心盡力了。

姚瑤心裏明白，剩下的，只能靠她了。

傅亦城有些無奈，勸了兩次讓姚瑤回去睡覺，可是根本無法撼動倔強的姚瑤，她連衣服都沒有換就跑來了公司。

幾個同事在崔莉背後竊竊私語請假的俞瑤怎麽就來了，而更驚訝於短短時間內崔莉對新人的態度居然和緩了不少。

“我媽媽手術很順利，家裏有別人幫忙照顧著不需要我，我就過來公司了。”

姚瑤老老實實說著。

崔莉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和前幾天上班光鮮亮麗另類特別的打扮相比，眼前的姚瑤明顯帶著倦容，身上穿著一條深色的略顯普通的長袖裙子。臉上那塊黑斑被頭發蓋著，頭發卻不似之前明顯被精心打理過。

整個人的低迷是肉眼可見的。

“這樣的話……那我幫你把今天明天的假期取消，不過你還是可以早點下班回去的。今天如果你 OK 我們也可以開始培訓，我只是擔心你太累。”

崔莉說話的聲音依然公事公辦，開始還是透露出了一絲大姐姐一樣的關心。

姚瑤搖頭，隨即她擡頭看著崔莉：“秘書長，團建報名結束了麽？如果有可能，我可以參加麽？”

崔莉一楞，笑了起來：“當然可以。我把你名字登記上去了。”

一上午無事發生，唯一的變化只是崔莉帶著姚瑤去參加集團運營會議了。這種會議雖然是日常召開的，級別卻很高，來的都是部門經理或者部長級別的人，姚瑤坐在崔莉旁邊，安安靜靜的縮在角落裏。看上去像是在做筆記，滿本子都是寫著崔莉的性格分析。

不過和誇誇群裏的進度一致，得到了季天肯定，並且意外讓傅亦城也參加到團建裏來的崔莉明顯有了底氣，穿著一身職業裝，腰板挺的更直了。許是身邊多了姚瑤這個跟班，她小領導的氣場全開，逢人就笑瞇瞇的介紹“這是我們秘書處新來的妹子俞瑤，以後請多多關照”。

本身就有點人前社交恐懼的姚瑤被她硬生生的介紹了幾次，倒是露怯感也越來越小。會議結束，兩個人回去的路上，崔莉和姚瑤之間的氣氛更為融洽了一些。

“秘書長，周末去團建我需要準備什麽？”

崔莉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她刷刷刷的翻了翻本子：“季特助喜歡吃的東西，零食，飲料我都寫在這裏了。傅總的我還沒有做，今天下午做出來，另外據說白馬山莊在半山腰，車子只能把我們送到山下，我要查查天氣，準備防蚊水，飲用水，遮陽帽。唔，新鮮的食材也要安排一下，打電話問過那邊了，因為做飯要自己搞定，所以用具要齊全……不知道傅總和季特助對床和枕頭的軟硬材質方面有沒有特別的要求……常用腸胃感冒藥物和應急用具也要準備……要不要再帶個滅火器啥的……”

姚瑤目瞪口呆。崔莉嘴巴飛快的動著，手也停都不停的在本子上刷刷刷的寫著，姚瑤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昨天誇誇群裏自己瞎蒙的那句話彩虹屁沒錯，崔莉是個再好不過的游玩伴侶。和她出行，自己感覺，根本不用帶腦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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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時間過得很快，崔莉每天都會出現在誇誇群裏，主動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多。好幾次，姚瑤都甚至覺得她把這個群當成了什麽免費的記事工具，事無巨細的陳列在裏頭，自說自話。

崔莉：行程基本上搞定了，現在就差搞點有意思的桌游了。我去某寶上買點現場的紙牌。聽說總裁和特助每天早晨都晨跑，不知道別墅裏的跑步機性能好不好……

誇寶 3 號：嚶嚶嚶只恨自己沒有身體，不能陪著莉莉小姐出去欣賞大好河山！

誇寶 4 號：好山好水配人美心善的莉莉小姐，想想這次團建都會充滿了意思呢！我相信就算莉莉小姐的上司一時間做不成戀人，也會成為很不錯的朋友哦！畢竟莉莉小姐周全縝密，處處為人著想的服務型性格就很加分啊！

誇寶 1 號：莉莉小姐這一次一定要放輕松好好休息啊！誇寶看到莉莉小姐每天都那麽晚回家好心疼的！

誇寶 2 號：在遇到真命天子之前，莉莉小姐也要多為自己考慮哦！畢竟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握嘛！

崔莉很是感動，擡著手，打了一句“謝謝”。反應過來，聊天群背後陪著自己的不過是一群小機器人時，她又自嘲的笑了笑。

“不求真命天子，能求得一人心就夠了。”

她抱著手機輕輕說道。

姚瑤在出發前一天失眠了。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了她的床褥上。單人 VIP 病房很大，和俞桐的那間臥室差不多，卻因為是病房而顯得空曠而清冷。姚瑤爬下來，躡手躡腳的走到了母親身邊，搬過了椅子，靠在母親的身邊，閉上了眼睛。

她想多陪陪俞桐一會兒。

連續兩天的放化療讓這幾年好不容易養起一點肉的俞桐又飛速的瘦了下去，生命力像是被無情的時間洪水沖走的枯木，大浪過境只留下原地懷舊的人滯留不前。

想到這裏姚瑤就很傷感。

這樣的痛苦，母親還要遭受幾回。而痛苦的盡頭，又能盼到些什麽。

姚瑤抽空看了一下前兩個攻略對象的現狀。阿奔在快遞公司裏升了職，成了區域的小組長，雖然每天接單子接的依然勤快，但是生存壓力已經得到了緩解。

常黎是個聰明人，東山再起的直播風格，不但短短幾周內通過了試用期還積累起自己的粉絲，勢頭強勁。

姚瑤默默打賞了她幾次，確定常黎不需要自己再幫什麽也能走很遠，就放心的松開了手。

大家的人生都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疏離，誇誇群的出現只是一個契機。

唯有姚瑤自己的人生，無法圓滿。

崔莉的兩只氣球顏色鮮艷欲滴，在聊天群兩次微微搖晃著，很是好看。

只差臨門一腳了。

東方天空泛白，姚瑤扭頭看了一眼熟睡的母親，靜悄悄關上了病房的門，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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