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躲進洗手間裏，肖雲開門見山地問，“你和顧楊什麽情況？”

“什麽？”顏安一時不敢直視肖雲，“沒什麽啊，鬧別扭了。”

肖雲抱著雙臂看著她，臉上寫著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顏安開著水龍頭沖手指，沈默了一會兒說，“你討厭同性戀嗎？”

“我……不討厭。”這下肖雲有些不知所措了，“但是我也不讚成，這條路太苦了。”

“你看出來了是嗎？”顏安問。

“應該是的。”肖雲在得到了最終確定的時候反而沒有之前那麽邏輯清晰了。“我也不是說不支持你倆，我就是覺得，覺得……”

“沒事，你不支持也是應該的。”顏安黯然地說。

“我沒有那個意思，如果你是認真的我就支持你。”肖雲握住顏安的手。

“謝謝。”顏安感激地看著肖雲握住她的手，“可認真又怎麽樣呢，我們已經分開了。”

“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顏安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為什麽。“可能……性格不合？”

“你性格挺好的呀，是她的問題吧？”

顏安連忙否認，“不是，她也很好。”

肖雲嘆了口氣，“我覺得她今天能來挺讓人驚訝的，說不定就是為了你呢。”

另一邊房間裏，一個男生和王燦抱怨道，“顧楊今天運氣也太不好了，怎麽老是她輸，把她都逼走了。”

“咳咳……”王燦不自然地幹咳了兩聲，“是啊。”

她沒說她在點歌的時候動了一些手腳，雖然沒有惡意，也沒想到顧楊會突然離開。

而獨自離開的顧楊沒有想那麽多，更不是因為玩不起，只是那個氣氛她覺得很無趣，尤其是看到顏安旁邊那個小眼鏡兒殷勤的樣子，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甚至……有點憋氣。

她怕再待下去會暴露出什麽。她倒無所謂，顏安應該會很在意別人的看法吧。

顧楊路上接了老媽的一個電話，和她說了顧斌現在的情況。顧斌收到了她寫的紙條後，竟然真的像老媽說的“打起精神”了，律師著手收集了一些對他十分有利的證據，局勢說不定可以逆轉。

“跟我說這些幹什麽？”顧楊滿不在乎地說。

“楊楊，你就是嘴硬心軟。”老媽聽起來挺高興，“你也不用操心了，事情都會變好的。”

顧楊哭笑不得地想，誰給您的自信覺得我在操心？

老媽說到最後才突然想起似的說，“楊楊，今天是你生日！”

“我知道啊。”

“我還以為你還像以前一樣說想不起來就不過了。”老媽欣慰地說，“和同學們好好吃一頓，像個年輕人一樣。”

“不吃我也是年輕人好嗎？”顧楊嗤笑，“好啦，你快繼續忙你前夫的事吧，我還是那句話，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放心，你媽有數。”

掛了電話之後顧楊松了一口氣。她確實是嘴硬心軟的典型。老媽面對顧斌這檔子本來和她沒什麽關系的事都能大義凜然，放下個人恩怨，自己又有什麽理由比老媽還恨他呢？

更何況，那天晚上顧斌看著她的眼神……讓她總是能想起小的時候，她和小朋友在外面玩，忘了怎麽回事磕破了胳膊。那時顧楊就沒哭，裝得沒事一樣把其他夥伴遣散之後回了家，準備偷偷告訴保姆讓她幫自己處理一下就好了。結果回到家，總是很忙的顧斌正和老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眼看到了顧楊手臂的傷。

那種心疼、責備、疑問、焦急混雜在一起的眼神，顧楊記得很清楚。

算了，不想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顧楊輕輕晃著頭，仿佛要把這些雜念甩掉。

結束這場僅僅促成一對兒暧昧男女的聯誼活動，顏安直接回到宿舍，打開櫃子拿出早上扔進去的禮物。“至少今天是她生日，我給她禮物也沒有什麽好矯情的。”顏安心裏念叨著，不斷提醒自己要勇敢，有勇氣，顧楊都可以為了她……也許是為了她參加活動，她也沒什麽好怕的。

這樣想著就走到了楠木門口。之前的勇氣全部蕩然無存了。

萬一她在裏面呢？

就說是來送禮物的，沒什麽吧？

顏安攥緊手裏自己做了好久的尤克裏裏，推開了掛著風鈴的門。一陣清脆的樂音過後，顏安看清屋子裏並沒有會讓她緊張的人，只是其他人都有點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還沒到高峰期，客人也只有寥寥幾桌，屋頂新掛上去的燈讓氣氛變得更溫和了。顏安站在門口有點不知所措，還是孟盛楠先開了口，上前問道，“小安來了啊，來找顧楊嗎？”

“啊，沒有。”顏安把手裏的小包往前一遞，“顧楊的禮物，我給她放這裏了。”

萬佳也聚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剛擦完桌子的抹布，顏安看見她心裏有些膈應，但還是保持著禮貌的笑。

“你可以自己給她呀，今天她應該不會來了。”萬佳說。

“沒事，等她來了給她就好了。”顏安心裏緊繃的弦放松下來，但同時又湧上一陣失落。她看向萬佳，故作關心地問，“你最近……沒事了吧？”

萬佳面露一絲尷尬，“沒事了早就沒事了。讓你們擔心了。”

當然沒事了，顧楊陪著你還能有什麽事？

顏安酸酸地說，“那就好，顧楊真是挺擔心你的，聽說之後立馬就去看你了。”

“嗯？”萬佳一臉迷茫，“看我？有嗎？”

顏安心裏咯噔一聲，“沒有嗎？”

“哦對，我想起來了，我朋友跟我說的，顧楊家裏有事沒法來看我。她沒跟你說？”萬佳詫異地說。

“家裏……什麽事？”萬佳平淡的敘述卻讓顏安心中波濤洶湧，一時間不知該說些做些什麽。

“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挺嚴重的。”萬佳皺著眉，有點猜到她們兩人是什麽時候有了矛盾的。

“我們也沒敢問，你可以去問問她啊。”孟盛楠在一旁說著，把本來接過的禮物又塞了回去，“萬一有什麽事……”

顧楊斜躺在沙發上，參加一會兒這樣的活動比幹一天苦力都累。拒絕了幾個從群裏加她微信的男生，她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準備給自己煮一碗掛面當作長壽面吃。

就像過去幾年一樣。

水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泡，顧楊盯著緩緩騰起的霧氣發著呆，敲門聲響了幾次才把她拉回來。她又不確定地豎起耳朵聽了聽，敲門聲更大了些她才慌忙伸手關了火，走過去開門。

“……”顧楊懷疑自己在沙發上睡著了還在做夢，門口是顏安，拿著一個黑色的小包手足無措地站著。

“我……能進去嗎？”兩個人相對無言幾秒，顏安開口試探道。

顧楊迅速讓開門口的位置，等到顏安進來之後輕手關了門。顏安低頭看到自己常穿的拖鞋還擺在原來的位置，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生日快樂。”顏安把黑色的包遞給顧楊，低著頭說。

“謝謝。”顧楊雙手接了過來，形狀很明顯就可以猜出來是一把尤克裏裏，但她還是很好奇，想立即打開。

“沒有很貴重，我親手做的，你不要嫌棄。”顏安說。

顧楊小心地把它放在沙發上立著，“怎麽會。”

“我來是想……”顏安抓著衣角，露出只有在顧楊面前才有的羞澀。“和你聊聊。”

顧楊示意她坐下說，然後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也坐了下來。“好。”

仿佛是顧楊溫柔的語氣鼓勵了她，顏安聲音也高了一點，“你家裏……還好嗎？”

沒料到顏安這樣問，顧楊楞了幾秒便想通了，大概楠木那邊有人跟她提起了。“挺好的。”

“你其實……我……”顏安其實也沒想好要怎麽說，腦子裏還是混亂的就來了，顧楊看她這個樣子有點想笑，不過場合太嚴肅了硬生生憋了回去。

“對不起。”顏安沒等顧楊回話繼續說，“是我誤會你了。我想了很久我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一開始怪你，埋怨你，覺得你不理解我的情緒，我根本沒考慮過你的感受。現在想想，我當時的情緒太沖動了，我不該什麽都不知道就對你發脾氣……”

“你沒有什麽可對不起的。分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責任。”顧楊看著低著頭溫順至極的顏安想揉一揉她的頭發，克制著沒伸手。

“我現在冷靜了，你呢？”顏安眼裏含著淚花，可憐巴巴地看向顧楊，顧楊心頭一緊，差一點就要伸手攬過她來。

“我……”顧楊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時語塞，同時也更加清醒。不是現在。

什麽問題都沒有解決，再在一起還是會重蹈覆轍。

到那個時候，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還能承受多少呢？

再一次一次把家裏東西搬來搬去，她又還有多少耐心呢？

顏安看她不說話，一著急嘴巴一撇，眼淚就一股腦湧了出來，“姐姐，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啊……”

有多久的賭氣，就有多深的委屈。所有的倔強在看到顧楊的那一刻就開始分崩離析，直到和她單獨坐在一起，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熟悉的淡淡香味，終於忍不住心裏的想念和依戀，才後悔自己為什麽這麽著急地搬回宿舍。為什麽要在意那一點面子？

顧楊扯了張紙抽幫她擦著不斷流出來的淚水，聽到那聲姐姐心裏軟成一片，可她恰恰相反的是，看見顏安更確定自己不想再做更多傷害她的事。

無論是以什麽名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