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總是很美好的，真到了人擠人臭烘烘的車廂，顧楊簡直後悔自己沒有買提前去的票。

不過在家多陪了老媽幾天，算了不計較了。臨走的時候顧楊還是給老媽塞了個紙條，上面沒多寫，只有一句話，“還是有人相信你的。”顧楊並不覺得自己的話能對顧斌起什麽作用，不過老媽這樣說了，顧斌一直被關著也讓她於心不忍。

“這之後我真的什麽都不管了。”楊葉玄看著嘴硬心軟的女兒不禁眼睛有點紅。以前只覺得她在勉強自己承擔不該自己承擔的，但這一刻她真覺得自己的女兒是個大孩子了。

顧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是個車廂之間的角落，還算比較清凈，不過周圍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她。

“姑娘去上學？”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問。

“嗯。”顧楊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不想理他。

“沒搶上票吧？”男人又問。

“關你什麽事。”顧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男人莫名覺得背後發涼，趕緊滅了煙回到自己位置上，周圍蠢蠢欲動想要英雄救美讓個座的都退縮了。

經過一夜坐在小馬紮上半睡半醒，顧楊渾身酸痛，半死不活地拖著行李箱出了站，嫌棄地聞了聞自己身上各種二手煙和封閉空間的味道，恨不得在浴缸裏泡她個三天三夜。

不過不在家裏就沒有浴缸了。顧楊耷拉著眼皮打了個車，直接坐到了小區門口。

顏安有沒有在家？顧楊有點緊張，又怕她在，又有點期待。

門轉了一圈就開了，顧楊整個人都清醒了。房間已經被打掃過的樣子，清晨陽光照進來很明媚，但是顧楊的心猛地空了。

她看了看門口的小籃子，裏面有一把鑰匙。

顧楊沒想到顏安會動作這麽快，在她想象裏，再有一個往回搬東西的過程，她就可以開口和顏安好好談談。但是這個機會沒有了。

說要冷靜的也是她，雖然她也明白這就是分手的意思，但還是不想把話說得太死。畢竟，她也不是真的想讓顏安離開她。

可顏安就這樣搬走了。

顧楊形容不上來這種心情，以為不會離開的離開了，想要去抓卻發現自己毫無力氣。

還是再“冷靜冷靜”吧。顧楊忍著身體的疲倦，心空得直往下墜，墜得生疼。換了衣服洗了澡，收拾好床鋪，補了一個很不踏實的覺。

學校報到不著急，顧楊醒來以後還是先去了楠木。萬佳看見她很高興，一上來打了招呼之後就問顧楊，“明天過生日了吧？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你還記得啊。”顧楊笑了笑。

“當然。”萬佳神秘地眨眨眼，“你猜是什麽？”

“……猜不出來。”顧楊說著，沖吧臺後面走出來的孟盛楠和林木點了點頭。

“那就明天再告訴你吧。”萬佳拉著顧楊坐下，“明天你準備怎麽過？孟姐說可以在楠木給你過，中午不開門，把顏安叫來咱們吃點好的。”

顧楊臉色稍微變了，不過沒有人註意到這個細節，“吃什麽好的？”她隨便挑了一個重點。

“就是好的外賣。”林木走過來往桌子上一坐，把一杯不知道什麽飲料擱在顧楊面前。幾個月不見她又曬黑了一圈。

“行啊。”顧楊喝了一口，五官縮成一團，“這什麽玩意兒？”

“酸嗎？”林木一陣壞笑，“新鮮的檸檬百香果汁，純的，健康。”

顧楊緩了緩又喝了一大口，“行，聽你的。”

“明天……可以叫肖可依一起來嗎？”萬佳有點抓著顧楊的衣袖，恢覆了以前怯生生的樣子。

“……可以啊。”顧楊恍惚了一秒，“你和她……”

“就是朋友，”萬佳連忙擺手，“她有喜歡了好多年的男孩。”

顧楊笑了一下，“我都還沒說什麽呢，這麽緊張，我就想問問你們怎麽認識的。”

萬佳嗔怪地看了顧楊一眼，“她來店裏了啊，看到你的照片說認識你。我們就聊起來了。”

“挺好。”顧楊擺手拒絕了林木遞來的煙，其實身體是很誠實的，從分手那天過後，她已經克制自己快半個月沒有抽煙了，煙癮讓她難受得厲害。“你出去抽，別讓我們吸二手煙。”

林木震驚地看著她，“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刮目相看了啊。”

“我正戒呢。別誘惑我。”顧楊趕緊又喝了一大口果汁，想用極酸沖淡胸腔的悶。

手機震了兩下，顧楊拿起來，是班長發來的私信，問她明天下午去不去學院的聯誼會。“包了校外一個場地做活動，大家都想讓你來。”

“不去了。”顧楊回覆。

“去嘛。就當幫我一個忙行嗎？”班長難得跟她這樣求助，她和班長關系倒也還不錯，他幫她翹課打過幾次掩護，按理說應該幫忙的。不過顧楊實在討厭一群半生不熟的人湊在一起做活動的感覺。

“顏安去嗎？”顧楊問。

班長沒察覺有什麽不同，“去啊，她是學生會的部長，必須要去的。”

“那好吧。”顧楊說。沒再管班長激動的心情，繼續和萬佳他們聊了會兒天，一起吃過飯後就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顧楊手機上就收到了各式各樣的祝福，正疑惑怎麽這麽多人知道她的生日，看到有一些同學發來的表白墻上的截圖。“顧楊女神生日快樂”幾乎被幾個匿名的狂熱粉絲刷了屏。

沒有顏安的消息。就連萬佳都是零點祝福，孟盛楠還在零點給她發了一個520的紅包。

不過這也是顧楊意料之中的，如果是她，她也不會給顏安發祝福的。

顧楊簡單收拾了一下，覺得還是有點困，又回床上睡了個回籠覺。

顏安已經醒了，躺在宿舍床上懶得動。前一晚睡得有點遲，從她聽說顧楊要參加聯誼活動開始她就不斷地想。

她從來不去這樣的活動的。

是因為我嗎？

我要不要送她生日禮物？

關系突然冷淡了別人會不會覺得奇怪？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沒發出去那四個字。翻來覆去得兩三點才睡著。

還是把禮物送到楠木吧？顏安頂著黑眼圈強迫自己起床，帶著早就做好的禮物慢慢往校門外走。過馬路的時候她又後悔了。

在楠木碰到她們怎麽說？

萬一顧楊也在呢？

她都已經來了，回了家怎麽想？沒想過聯系我嗎？

顏安轉身跑回了宿舍，把禮物扔進櫃子裏，啪的一聲關上了門，爬回床上繼續睡了。

快中午了顧楊才匆匆走進楠木，一進門她楞了一下，楠木本來改裝後比較偏森系，現在房梁上裝飾的木頭上面掛滿了小串燈，遮光板拉了下來，仿佛置身森林裏的小木屋。只不過屋子裏放著與靜謐環境很不相符的電音。

“生日快樂！”面前四個人看見她進來，稀稀拉拉地喊道，然後嬉笑著跑過來往顧楊懷裏塞禮物。顧楊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她家庭幸福，朋友眾多，也策劃過幾次幼稚而隆重的生日驚喜，形式雖然大同小異，但感覺卻大不相同。

眼前這幾個人，肖可依還稍微陌生一些，其他的……都能算得上值得信賴的，朋友？

看著她們真摯的眼神和笑容，顧楊心裏一暖，“謝謝你們。”

“謝什麽呀，上蛋糕。”孟盛楠大喊。林木端著一個大盒子邁著小碎步疾走過來，“來嘞！”

“顏安沒有來嗎？”萬佳問。顧楊笑容凝固在臉上，不知道怎麽說。

“啊，沒事沒事，咱們吃蛋糕。”林木放下蛋糕，從背後戳了萬佳一下，使了個眼神。顧楊權當沒看見，淡淡地說，“我們暫時分開了。”

萬佳睜大眼，疑惑地說，“為……”

“過生日開開心心的，先不說，你先看我們送你的禮物還是先吃蛋糕？”林木打斷萬佳。

“吃蛋糕，禮物我收起來回家好好欣賞。”顧楊小心地把禮物都放在沙發上，大小不一，都看不出來是什麽。

林木答應著，把蛋糕盒子拆開，露出一個精致的巧克力蛋糕，上面還點綴著一個小皇冠，金光閃閃的。

“我們覺得這個皇冠很適合你，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特清冷，特有氣質。”孟盛楠指了指蛋糕。

“我也覺得我也覺得！”肖可依話不多，此時的積極有點鼓起勇氣的感覺。“不僅長得好看，還很有氣質。”

“就是高冷的意思。”林木拍拍顧楊的肩，大家都笑了。

“餵，你看起來更高冷好嗎？”顧楊打趣道。

“我假高冷，一開口就暴露了，哪像你，那麽長時間還對人愛答不理的。”

“還委屈著你了？”顧楊看林木一副做作的表情，輕輕推了她一下，“現在這不也挺好的？”

“是啊。我看你就一男的吧，當兄弟處才行？”林木又笑了，想起她倆一開始就是靠一起出去抽煙才慢慢熟起來的。

肖可依就比較幸運地直接跳過試探碰壁一系列階段直接看到了顧楊現在放下防備的樣子，不過當事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為了什麽刻意和別人保持距離。

“好啦，許願吧。”孟盛楠打斷林木，她倆現在也沒有一開始甜的發膩了，更多是老夫老妻似的，成天以互相拆臺打趣為樂趣。

對著兩根生日蠟燭，顧楊閉上眼。這樣正式的許願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萬事順遂。顧楊想。

顏安半上午被拉起來去布置場地了。說是一個場地，其實就租了一個轟趴館，又能娛樂，也不會吵到別人。轟趴館裏臺球廳、游戲廳、KTV應有盡有，去了也不用怎麽布置，就掛幾個橫幅，幾個學生會的熟人就坐著聊起來了。

“誒顏安，顧楊今天也來，是她生日吧？”一個女生問。

“嗯。”顏安喝了口水。

肖雲是體育部的一個幹事，也在一個桌上坐著。她觀察過很久，這次顏安的表情又讓她有些疑惑。顏安為什麽又搬回宿舍了？是真的像她說的她父母不讓在外面住嗎？她倆到底什麽關系？

“那我們要不要給她準備點什麽驚喜？”女生又問，“她喜歡什麽呀？”

“不用吧……她不喜歡太熱鬧。”顏安手無意識地捏著礦泉水瓶子。

“來都來了，還怕熱鬧？”另一個女生冷哼了一聲，“不準備就不準備唄，多出來的錢還要從學生會經費裏扣。”

顏安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又沒說要花學生會的錢。”

第一個女生看氣氛有些尷尬，趕緊說，“是啊，我們玩游戲的時候，給她點特殊照顧不就好了。”

“什麽特殊照顧？”

“就多讓她參與參與唄。”女生暧昧地笑了一下，“不然多不好玩。”

作者有話要說： 對對對對不起大家，這兩天事情太多了，o(T﹏T)o我也很著急(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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