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安。”車窗打開了，探出一個腦袋。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顏安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甩開顧楊的手，小跑了過去。

“放小長假你也不回，我們沒事兒就來看看你。”顏安媽媽笑容有點僵硬。

“叔叔阿姨好。”顧楊在旁邊朝他們點了下頭。然後朝顏安說，“你和叔叔阿姨走吧？我先回去了。”

“別呀，顧楊是吧。”顏媽媽打開車門走了下來，“一起去吃飯吧，不是小安的室友嘛。”

“媽？”顏安驚愕地看向老媽。

“走吧。”顏媽媽拉開後座的門，顧楊看了顏安一眼，猶豫著說，“那好吧。”

車上氣氛有些壓抑。顧楊有些後悔沒把舞臺妝卸掉，現在在那個年齡段的人看起來可能真有種不良少女的感覺。

“什麽時候出來住的啊？怎麽不和我們說一聲？”老媽問。

“你們不是不同意嘛……”顏安囁嚅著，“你們怎麽知道的？”

“喲還問起我們怎麽知道的了？我們不來你就一直瞞著我們？挺乖一孩子怎麽都學會說謊了。”顏媽媽從後視鏡裏瞟了顧楊一眼。

“住外面安全嗎？房租怎麽交的？”顏爸爸問。

“挺安全的啊，離學校又不遠。”顏安說。“房租……不用我交。”

“不遠你出來住什麽住？你還白住人家的？臉皮挺……”顏媽媽瞪了顏安一眼，顏爸爸咳了一聲，兩個人又不說話了。

顧楊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叔叔阿姨，之前我受傷了，顏安來照顧我才住著的。住習慣了就在這兒了。”

“那也不能白住你的呀。”顏媽媽嘆了口氣，“顏安你趕緊搬回去吧。”

“我不。”顏安咬了咬牙說。

顧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趁顏媽媽發火前沖她說，“阿姨，我們住這兒挺好的，又安靜，也比宿舍方便。”

沈默。顧楊才算是體會到顏安所說的壓抑何在。不過這應該還是改良後的結果。

“小顧啊，大學生就應該體驗體驗宿舍生活。”顏媽媽謹慎地尋找措辭，顧楊差點脫口而出不要叫我小顧，硬生生憋了下去。“小安這孩子單純，容易受周圍人影響……”

“媽，叫她小楊。”顏安在一旁沒好氣地插了句嘴。

顧楊沖她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指尖。

“啊，小楊。阿姨也不是針對你，顏安需要好的榜樣，你看她之前交的朋友可都是好學生，還混成現在這個樣子……”

“阿姨，顏安挺好的。”顧楊聽不下去了，“您們太低估自己的女兒了。她挺優秀的。”

這回輪到顏安捏了捏顧楊的指尖。

大概顏媽媽也沒想到顧楊會這麽耿直，只好說，“不管怎麽樣，小安還是回學校比較好。”

顧楊轉頭看著顏安，顏安在顧楊眼裏也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這一瞬間顏安都想直接出櫃得了，但為了不在顧楊面前和他們有什麽沖突，只得委婉的說，“回去說吧。”

顏安爸媽訂的飯店離學校不遠，幾個人說著話就到了，下車時顧楊簡直松了一口氣。不過想到一會兒還有更長的時間又有點心塞。這可是老丈人丈母娘啊。顧楊長嘆了一聲。

“怎麽了？”顏安離得近，聽到了這一聲。

“沒，見家長既視感。”顧楊湊到顏安耳邊說。“緊張。”

“我怎麽沒看出來你緊張？”顏安笑了笑。

“緊張啊，我怕我一會兒口不擇言再懟了他們。”兩個人繃不住笑了起來，顧楊又覺得有點不尊重，趕緊輕輕擰了顏安胳膊一把。

四個人坐定，經過顧楊觀察，很明顯地發現顏安的爸媽掌控欲都很強。甚至點菜也沒過問她們，很快就決定了下來。

不過兩個人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沒有許久不見女兒該有的開心。

既然現在還處於走一步算一步的階段，顏安也沒有要坦白的意願，甚至顧楊都不敢確定，顏安能不能堅持下去。那麽顧楊也不必考慮太多。

太多人因為家庭壓力和社會壓力放棄許多東西，這份愛在所謂的正常世界裏太過渺小，說放棄也就是很容易的事情。

顏安的爸媽和她們閑聊了幾句，終於如顧楊所預料的說到了“正題”。

“小安啊，你記得朱阿姨的女兒吧？以前你倆一起玩兒過。”顏媽媽說。

顏安莫名其妙地點點頭。

“她不學好，輟學跑到南方去了。”

朱阿姨和老媽幾乎是同一個版本，教育方式說話方式都像是經過了統一的培訓，不過朱阿姨的女兒叛逆期來得十分準時，家裏每天雞飛狗跳的，老媽就很少拿她們舉例。顏安想，這次還挺例外。

“打工去了？”顏安問。

“誰知道呢，她媽也老聯系不上她，快氣死了。”顏媽媽嘆了口氣，“所以啊，你最好讓我們省點心，好好學習，別成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顧楊十分心虛地喝了口水。

“她萬一聯系你你也少跟她說話，讓她趕緊回家。”

“她去哪聯系我？”顏安輕笑一聲，“別瞎操心了。”

“唉，現在這孩子們。”顏媽媽嘆了口氣，“誰手機響了？”

顧楊拿起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機，看到“楊女士”來電。今天是什麽日子？

顧楊抱歉地笑了一下，因為坐在裏面不好往出走，顏媽媽示意就在這兒接吧。顧楊接了起來。

“餵？媽？”

“你在家嗎？”楊葉玄問。

“我在外面吃飯，要不一會兒說吧？”顧楊說。

楊葉玄頓了頓，顧楊馬上問，“有什麽事嗎？”

“你爸他……離婚了。”

楊葉玄聲音不大，周圍也有吵鬧的聲音，其他人只看到顧楊臉色變了。顏安一家人都疑惑地看了過來。

顧楊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收到這樣的訊息，連忙站起來，磕磕絆絆地越過顏安走了出去。

“什麽情況？不會是因為你吧？”顧楊走進了洗手間。

“跟我有啥關系。”聽見老媽仿佛笑了一下，顧楊才放下心來。

“既然跟你沒關系，你管他呢。”顧楊說。

“別這樣絕情……”楊葉玄說。

“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你是不是準備說？”顧楊語速快了起來，“你可別心軟，我就算不絕情，也就是聽到這樣的好消息為他鼓個掌，祝他年年有今日歲歲有……”

“唉你聽我說完。”楊葉玄打斷她，“其實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他最近公司也出了點問題，也算是受到報應了。但他畢竟是你爸爸……怎麽說呢，他其實一直挺關心你的，他要是以後聯系你，你給他個機會……”

“楊女士，沒看出來你這麽大度呢？”顧楊冷笑一聲，“關心有用嗎？我要的陪伴他給了嗎？他怎麽好意思找我要機會？離了再找唄，他這麽個成功人士，最不缺的不就是備胎嗎？”

楊葉玄沈默了。論講道理她是講不過顧楊的。

“你別操心我了，你自己別被他再迷惑了就行。”顧楊掛了電話，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後臺的眼線筆大概有點劣質，稍微有一些暈開。她找了張紙巾輕輕擦了擦，長長地呼了口氣。

無法確定此時的心情，幸災樂禍？好像也沒有多開心。有的時候恨一個人，需要這個人意氣風發鬥志昂揚，一條落水狗是沒什麽好恨的。

一下子失去這樣的支撐，顧楊十分迷茫。

一行人吃過飯，在極其壓抑的氣氛中原路返回，顏安和爸媽一起去了酒店，顧楊自己回到家，空虛的感覺更甚。不一會兒顏安發來消息問，“剛才怎麽了？”

-沒什麽，以後再說。

顧楊把手機扔到茶幾上，癱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才洗了把臉去了楠木。

“林姐？回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吧臺後一個熟悉的身影。相處久了發現林木的性格真的不錯，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內熱，而且特別有主見和個性。

就是這樣的個性談起戀愛來可能有些障礙。

比如現在，林木朝顧楊擠了擠眼睛，往孟盛楠那裏掃了兩眼。顧楊秒懂，兩個人又吵架了。

“孟姐，我上了啊？”顧楊走過去，給孟盛楠遞了根煙。

“不要，她不要。”林木伸手把煙推開。

“你管我！我就抽了！”孟盛楠瞪了她一眼，把煙搶了過來。“顧楊給我的，我當然要了。”

“哎哎，跟我沒關系啊！”顧楊笑著假裝退後。湊到林木耳邊小聲問，“到底怎麽了？”

“吃飛醋唄。”林木指了指孟盛楠手邊她的手機。

“什麽飛醋？真以為我聾啦？”孟盛楠拍了拍林木的手機，“你跟這個女的在一起玩了幾天？還是專門和她出去的唄？”

“哎呀老婆，就是路上碰到正好一路嘛，互相拍拍照片，拍了不就是為了給你看嗎？”林木貼過去賠笑道。

顧楊看著她倆樂了一會兒，拿起吉他坐到了臺上。

有的時候還挺羨慕她們打情罵俏的樣子，吵個架好像也是一種情趣了。和顏安從來沒有吵過架，兩個人都好像看得很淡脾氣很好似的，仔細一想，好像兩個人過於客氣，像是已經結婚幾十年的老夫妻一樣。

顧楊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她想起老媽和……她前夫曾經就是那樣一對兒模範夫妻，相敬如賓，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侶。在最後鬧著分開的那一段時間之前，家裏從來都是一片祥和。現在她和顏安也是這樣子，雖然相處著還算舒服，但顧楊還是有些擔心起來。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顧楊強迫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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