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覆一日的上課下課，社團不痛不癢的活兒，和顧楊老夫老妻般的平淡生活，過得特別快。尤其是在萬佳還沒有確定消息之前，這樣的日子好像格外珍貴。

快到六月的時候顏安就要過生日了，顧楊沒有問過她，她也不願意主動提起，只好旁敲側擊地問顧楊，“你什麽時候過生日？”

其實顏安知道顧楊生日在八月底，之前看到他們班裏的檔案，專門註意過。顧楊懶懶地靠在沙發的角落，擡了擡眼，“還早。”

“哦。”顏安生硬地扭回頭，等待顧楊下一句回問。不過等了半天，回頭看顧楊還是原來的姿勢，半瞇著眼看著投影裏無趣的電影。

顏安無奈又隱蔽地掃了顧楊幾眼，嘆了口氣。顧楊突然笑起來。

“怎麽了小家夥？”

“沒……沒事呀。”顏安立馬搖頭。

“想好怎麽過生日了嗎？”顧楊坐直了，撐著沙發靠背問。

“沒……”顏安猛地轉頭看她，“你知道？”

“當然，我難道不能調查調查你嗎？”顧楊又瞇縫起眼睛，“不然我為什麽叫你小家夥，19歲的小家夥。”

顏安撇撇嘴，“20歲的老女人。”

“嗯？什麽？”顧楊胳膊伸過去輕輕鎖住顏安的脖子，“再給你一次機會。”

“20歲芳齡的少女。”顏安笑嘻嘻地說。

顧楊笑著放開她，“你有想要的禮物嗎？”

“想要你啊。”顏安脫口而出。

“……”顧楊停頓了一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你……確定？”

“什麽？”顏安一臉警惕。

“既然你這樣說了，我就勉強答應你吧。”顧楊靠回沙發角落，眼裏好像帶著調戲。

顏安臉騰地紅了，那句話也只是想調戲顧楊一下，她從來沒往這方面考慮過，甚至連怎樣……都不是很清楚。不過看顧楊的樣子胸有成竹，顏安不禁狐疑起來。

“我……”

“怎麽了？不好意思？”

“不是啦，你……為什麽這麽好意思？？”

顧楊笑了，“你可能還不了解我，我車速驚人。”

“那你以前都在哪開車？”顏安不滿地看著她。

“在……想象裏？”顧楊思考了一下。

“反正不是新手上路唄。”顏安不知道怎麽了，總感覺顧楊好像什麽時候都經驗頗為豐富，每套動作行雲流水，信手拈來，自然無痕……說是第一次鬼都難以置信。

但隨隨便便懷疑總歸不太好，現在逮住一個機會一定要好好拷問一番。

顧楊挑起眉，“你懷疑我？”

被戳穿的太快了吧，顏安簡直欲哭無淚。“啊……不是懷疑，就是好奇。就算真有……我也不會在意。”

“真的不在意？”顧楊說。

顏安眼皮跳了兩下。忍住，按捺住。我不吃醋，我心很大，我……“還是有那麽一點。不過你要跟我說實話我就不生氣。”

“你有嗎？”

“嗯？”顏安楞了一下，“當然沒有了。我就談過一次手都沒拉過算不上戀愛的戀愛，那哥們兒剛答應完我當晚就出櫃了。我當時以為是我對他喜歡的太深沈，還挺為他開心的。”

“不是嗎？喜歡的深沈？”顧楊繼續挑眉。

“當然不是，現在想想就是沒在意過。”顏安板起臉，“我都交代了，你也老實交代。”

顧楊笑了笑，“我真的沒有。我知道自己喜歡女生之後基本不太跟女生交往了，怕萬一看上誰禍害了人家。”

聽了這話顏安心裏氣兒捋順了，又有點心疼，“那你怎麽禍害我了？”

“不是你死纏爛打貼上來的嗎？我記錯了？”顧楊很吃驚。

“哦。對哦。”顏安摸了摸鼻子，“那你只是為了找一個同類所以答應我的？還是只是被我纏煩了？”

顧楊更吃驚了，“我一開始不是沒答應你嗎？”

“哎呀！我怎麽感覺你越說我越可憐！”顏安洩了口氣，扯過一個抱枕把臉埋了進去。

“我的傻寶寶啊，”顧楊演不下去了，“過來。”

顏安擡起頭，面對顧楊張開的雙臂堅決搖頭。

“過來。”顧楊又說。

顏安裝作不情願地挪了過去，肩膀在顧楊小臂上蹭了蹭。

顧楊抱住她，捏著她的臉，“軍訓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你，淋著雨跑到我跟前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小家夥真可愛。”

“真的？”顏安擡起頭，眼睛一亮。

“後來你主動找過來我還挺開心的，但是我擔心很多，也害怕很多。擔心你和以前那些人一樣，嘴上說著要做朋友，實際上不過是開心時的玩伴，擔心我處理不好和同學朋友之間的關系，擔心我古怪的性格還是讓我們成為悲劇。既然害怕失望害怕失去，幹脆就不要有希望不要擁有，挺好的。

“再後來我感覺你可能是喜歡我了，我就更害怕了。你該有幸福的，正常的生活，我不希望我在意的人因為自己……”

“別說了。”顏安打斷她，“那你以前難道就準備誰都不接受，孤獨終老唄。”

顧楊頓了頓，低頭親了親顏安的頭頂，一股清新的洗發水的香氣充斥了鼻腔。“這不是有你了嘛。”

“那如果我現在說，因為我的這個選擇，我會面臨很多難以解決的麻煩，你就要拋下我嗎？”顏安很嚴肅。

“嗯……可能是吧。”顧楊猶豫著。

“不行！”顏安認真地盯著顧楊深棕色的瞳孔，那裏仿佛蘊藏深海，很少有什麽能讓它洶湧。“你不要拋下我，我這麽勇敢才沒有錯過你，我也能更勇敢，在面對麻煩的時候。所以你不許放開我。”

“……好。”顧楊鄭重地點了點頭。

“拉鉤。”顏安伸出小拇指。顧楊用中指和食指彈了一下顏安的腦門，也伸出小拇指，“小學生嗎？”

“是啊，我就是小學生。我是小學生的時候我就見過你，說不定那個時候就對你一見鐘情了。”

兩個人手指勾手指晃了晃，顏安還強迫顧楊用大拇指按了個章。

“瞎扯吧你就。”顧楊樂了起來。

“我也就是開竅太晚了。”顏安嘿嘿地笑著，“所以你為什麽車技驚人？”

這話題轉的太快了吧！

顧楊冷汗差點冒出來，顏安則一臉得意，看我終於把你問住了吧。

“你繞了這麽一大圈就為了套話嗎？”顧楊又彈了她一下，“你不知道知識來源於書本和小片片嗎？”

“你竟然！”顏安這回真的震驚了，看著顧楊說不出話來。

顧楊很坦然，“是啊，我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

“真是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啊。”顏安痛心疾首地說，“它們在哪？我也想學習了。”

顏安後來當然也沒有學習到這些知識，顧楊表示就喜歡她這種一張白紙的樣子，還表示會親自在她身上檢驗學習成果並且傳授給她，顏安只好心有戚戚地作罷。

經過協商，顏安想要生日的時候請宿舍的人一起吃頓飯，再看個電影或者唱個歌的，雖然範曉瑜的一些行為讓她很不爽，但大家畢竟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面子上也是過得去的，借著生日的機會也交流交流感情，只是怕顧楊和她們待在一起不舒服。不過顧楊說這是她的生日，怎樣都行。

越到生日顏安覺得顧楊真是越來越寵她了。雖然以前也很寵，在外護犢子護的厲害，在家每個親昵的動作都溫柔得快要掐出水來，怕是什麽神仙男友都比不上的那種溫柔，但她總覺得缺少一些什麽，顧楊對她太好了，她對顧楊也沒話說，兩個人都挑不出對方什麽毛病，心情不好都找不到借口在家撒一點氣。

她一邊享受著顧楊對她的好，一邊又隱隱地不安著。

這些天顏安簡直順風順水，社團裏學長學姐要退一波，他們這屆就要選一個新的部長出來。其實這一年大家的積極性都不是很高，只有兩三個人競爭這個職位。顏安報名的唯一想法就是怕自己閑下來，顧楊有的時候太忙了就不會打擾到她了。

有的時候兩個人都忙是一件挺好的事。

結果出乎意料，顏安竟然當選了。沒有張蕓蕓從中作梗，其他人好像對顏安都比較滿意。大概是張蕓蕓在那一批元老人物裏也不大受歡迎，這反而幫了她一把。

生日的前一天，顏安抱著公關部部長的聘任書高興地回到家裏。看了下表顧楊還在楠木沒有回來，便又高興地跑到楠木去。

顧楊還是坐在老位置，低垂著眼睛淺淺吟唱著。顧楊的粉絲從來都是只增不減的，走了一批有了女朋友的，又來一批新的單身的。不過顏安倒是不擔心這些白費力氣的大哥們會掀起什麽風浪，只擔心……

不想了。顏安最擅長的就是拋下眼前的煩惱。因為眼前還有迷人的女朋友，在臺上唱著安靜的民謠。

“巷子裏清風如你，吹散了柳絮，又帶走一朵白雲。所以我告訴來往人們這是，龍須巷裏。說不定來往的人中，也會有你。”

一曲終了，顧楊擡頭看見坐在前排的顏安，淡淡地笑了一下，拿起手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翻了一頁譜子。

剛試了一個音，孟盛楠拿著她的手機走過來晃了晃，“有個電話打了兩次了，你先接吧。”

顧楊伸出手把手機接了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有點變了。她沒敢擡頭看顏安，放下吉他走過高高的吧臺，去向後門。

顏安心猛烈地跳了起來。是誰？萬佳？

這個念頭一出來，剛壓下去的“眼前的煩惱”不得不翻了上來。她只是怕萬佳。但她不敢說，顧楊壓力已經夠大了，不能再給她徒增壓力了。

顧楊過了快十分鐘才回來，臺下紛亂的聲音才逐漸小了下來。顏安聽見後面有幾個像是八婆一樣的男生竊竊私語，“不會是男朋友打的電話吧？”“不能吧？！我的女神啊……”

男朋友個頭！

顏安用後背給了他們幾個白眼。顧楊看過來的一瞬勉強地沖她勾了勾嘴角，繼續唱了幾首。

顏安從來沒覺得等待她下班的時間是如此的漫長，區區幾首歌的時間，顏安幻想了一萬種可能，想了一萬種她和萬佳相見分外眼紅的情景。直到顧楊最後說“謝謝”，她才回過神來，跟著大家鼓了鼓掌，站起身跟著顧楊走出了楠木。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算了 劇透不好

歌詞來自餘柏言《龍須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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