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顏安郁悶的是，上學期最後在顧楊家住著，還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沒有拿回來。誰先開口就是一個問題了。

放在以前顏安肯定不會猶豫，這點臉皮還是有的。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這麽久了兩個人都沒有聯系，說不定顧楊根本就不想理她，自己都還沒有沖破一切的決心，沒有那麽堅定，再主動聯系怎麽都有點尷尬。

顏安呆坐在宿舍，拒絕了室友好久不見一起打牌的邀請，讓她們仨只能鬥起地主來。

“王炸！”範曉瑜大嗓門沖破屋頂，“想不到吧哈哈哈哈。你們完了！”

真是聒噪！

顏安手指在通訊錄裏劃來劃去，一時心煩就撥了出去。

“哎喲我去。”顏安腦子有點跟不上手，剛反應過來趕緊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逃也似的跑到樓道裏。

“餵？”沒響幾聲顧楊就接了起來。

一瞬間聽到熟悉的溫柔的聲音顏安眼淚差點流下來。

“啊，我是顏安。”

“我知道啊。”顧楊那邊笑了起來，顏安簡直想就地失憶。

“你……到學校了嗎？”顏安問。

“還沒，在B市。”顧楊聲音已經平覆了。

“啊，是快到了吧？”

“……不是，在B市還有事。”顧楊頓了頓說，“找人。”

“啊這樣啊，那你，那你好好找吧。”顏安抽了自己無聲的一嘴巴子，“我我先掛了。”

“嗯。”顧楊聲音剛落下顏安慌忙掛斷了。

沒說要取東西！

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啊！

不過她好像沒有不耐煩？

後天都要開學了，去B市幹嘛呢？

找誰呢？

顧楊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還是去了B市，要買票的時候顏安沒聯系自己，還挺失落的。

索性幹脆避開。

有的時候沒有一樣東西也沒覺得有什麽，但它一旦出現了，你習慣了，再失去就覺得空，甚至覺得痛了。

對於顧楊，這個東西是朋友，是顏安。

也許有賭氣的成分，不過更多的是想要趕快看到萬佳到底怎麽樣了，自己後悔的事情還能不能彌補。

顏安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顧楊正和張媛坐在去那條小吃街的出租車上，本來壓抑緊張的心情頓時因為顏安莫名其妙的幾句話放松了一些。

“朋友哈？”張媛問。

“算是吧。”顧楊笑了一下。

“感覺你高中平時都獨來獨往的，看上去太高冷了。”張媛笑道，“能跟你做朋友還挺神奇。”

顧楊想了想，“她是挺神奇的。”

“前面就到了。”張媛指了一下。

顧楊沒說話，心狂跳起來，有點慌。

“走吧，上次見是在靠裏面一家。”張媛幫顧楊扶住車門。

“等一下。”顧楊摸出口罩戴上，加上寬寬的帽檐，像是出門體驗生活的明星。“能看出來嗎？”

張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您再帶個墨鏡，別人想不註意你都難。”

“那怎麽辦？我就是想遠遠看一眼。”顧楊不知道要不要戴口罩了。

“放心，人挺多的，那邊有好多家商鋪，一般註意不到吧……”張媛說。

“好吧。”顧楊把口罩摘了下來，只是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走完了一整條街，都沒看到那個瘦小的身影。兩個人站在街口都有些迷茫。

“我記得……就是在那啊，那個男人今天也不在。”張媛撓了撓頭。

“那就走吧。”顧楊松了口氣。

“不再等等了？”張媛說，“這麽老遠過來……”

“不了。”顧楊擺擺手，“你有時間再來？”

張媛遲疑地看著她，還是點了點頭。

顧楊其實還沒準備好怎麽面對萬佳。怎麽面對重逢。

她想過很多次，希望是什麽樣的情景。總之不是在這樣一條骯臟破舊的小街上，看到萬佳並不如意的樣子，她不想讓兩個人都覺得狼狽。

曾經幫助甚至拯救了很多人，但是最在乎自己的人讓自己失手推進了深淵。顧楊習慣性地把手伸進兜裏，發現沒煙了。

也是在萬佳走了之後顧楊才染了煙癮，在那之前都只是上完夜班之後或者很累的時候為了放松，不過即使這樣，萬佳也對她抽煙這個事很嘮叨。

總是一邊罵著，可看到她很累的時候還一邊幫著點煙。

顧楊想起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努力的樣子，努力生活，努力學習，努力占據她心裏的一塊位置……

而眼前的場景，只是徒增她心裏的難受。

這不是她該有的生活。

自從上次那個電話之後，顏安對聯系顧楊這件事竟然有了恐懼。

她翻了翻這學期的課表，發現只有周一早上的一節是一起上的。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慶幸，不過第一節課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問顧楊取東西。

至於為什麽不讓顧楊幫她拿來？她不敢。

人的關系真奇妙，放假前還想著如果能得到爸媽同意可以商量和顧楊一起合租，要開學了就已經要慌忙讓落下的東西逃離那間屋子。

開學前一天，顏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如果不幫顧楊買早飯她會不會又不吃了呢？不過現在再在校門口等著未免太奇怪了。她有沒有一點點想我呢？

我很想她，很想。

顏安抱著最後這個念頭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鬧鐘響了。

顧楊笑著跟她說，你有沒有想我啊？

我才不想你，你都不想我！

顧楊修長的手指附在她的頭發上說，小朋友，你頭發長了。

長了嗎？是因為我們太久沒見了啊！

顧楊眉目含情，嘴角含笑：是啊。

柔軟而冰涼的唇向自己貼近……

啊！

“起床！！！遲到了！”範曉瑜中氣十足，隨手從桌上抓起一根筆敲了敲顏安的額頭，“大清早做什麽春夢呢？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顏安對心上人的一個吻變成了暴躁室友的一記板栗十分不滿，嘟嘟囔囔地坐了起來，看了眼表，“靠，七點半了！”

匆匆忙忙趕到教室，人已經快坐滿了。顏安看了一圈沒有看到顧楊，猶豫了一下，和室友們坐在了前排。

打鈴的時候顧楊才推開後門進來，顏安偏著頭，餘光看見她的一瞬趕緊裝作低頭看書。

後排座位搶手，已經坐滿了。顧楊短暫地遲疑了一下，坐在多媒體講臺後的老師突然冒起頭來，“來遲的！坐前面來！”

眾人紛紛回頭看去，然後竊竊私語起來。

顧楊無奈地走到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引起了方圓幾圈想好好學習的人的躁動，尤其是零星幾個男生，都遭受了後排嫉妒的目光。

不過顧楊沒註意到別人的小動作，放下書包拿出書就趴著睡覺了。老師有意識地敲了幾次講桌都沒震醒，只得訕訕的說，“有些同學，假期太放縱！忘了來學校是學習的了。”

顏安坐在顧楊後面，就開始肆無忌憚盯著她的背影看。

她怎麽了？不會是胃疼吧？

困？昨晚沒睡？

是不是只是不想聽課？我想多了？

顏安拿起手機，糾結了半節課，還是發了條微信過去。

“你怎麽了？沒事吧？”

意料之中，顧楊動都沒動一下。

快下課的時候顧楊才緩緩起來，顏安看著她好像是掏出手機照了一下臉，用手背搓了搓太陽穴，然後從容地把書原封不動地放進了書包等下課鈴響。

顏安覺得很搞笑，不過想起上個學期期末考的排名她有點笑不出來。

顧楊忙來忙去，上課也不太聽講，覆習也是兩個人一起覆習的，怎麽人家就全班第二，自己就二十開外呢？

下課鈴響起的那一秒顏安還是慌張起來，想起上次見面還是在顧楊家……臉頓時燒了起來。

要不……還是在手機上說？現在先跑？

顏安手忙腳亂地把書塞進書包裏，還沒決定好，就看到顧楊朝自己走了過來。

範曉瑜大大咧咧地和顧楊打了個招呼，轉頭對顏安說，“還用等你嗎？”

“你們先走，先走吧。”顏安尷尬地擺了擺手。

顧楊微笑著看她們走了，才開口跟顏安說，“你在我那的東西，要拿走嗎？”

本來顏安覺得拿回來自己的東西並沒有什麽，只是顧楊一開口，她就後悔自己有這樣的想法了。這些東西一旦拿回來，也許她們之間那一點算得上暧昧的聯系就徹底斷了。

顏安此刻不想表示要拿走。非常不想。

“啊，不著急的。”顏安漲紅了臉。頓了頓，覺得很心塞，不由地陰陽怪氣地加了一句，“這麽想把我的東西趕走嗎？”

顧楊笑了一下，“沒有，我早上走的時候才看到，想起來就問你一下。”

“上次我打電話就想說這個……”顏安試圖找回一點臉面。

“那你怎麽沒說？我就幫你帶過來了。”顧楊說。

“啊，忘了。”顏安嘟囔道。

“那，你要是今天不去取我就先回去了？”

顏安只得無力地點點頭，“我用的時候找你取吧。”

“好。”

顧楊走了，顏安還坐在教室裏，對自己和顧楊都十分惱火。

我都讓她們不用等我了，你竟然不說和我一起走。

太尷尬了！

顏安掏出手機，看到顧楊臨下課給她的回覆，“沒事。”

最後一點對她的擔心也轉化為不滿。果然，只是自己一廂情願，自作多情。什麽想念不想念，人家根本不在乎。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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