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楊走到離學校最近的一個健身房的時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飯。拳館太遠了來回太浪費時間，健身房也能湊合。顧楊想了想，還是準備進去看完再出來吃飯。

其實初高中的時候她吃飯就不怎麽規律了，□□工都很辛苦，沒有時間，下班之後也沒有力氣了。顧楊原來的胃病就很嚴重，時不時的胃疼，大學以來飲食規律了些，吃得也很註意，就不經常犯了。

所以在參觀健身房的時候顧楊感覺到胃有一點痛的時候沒太在意，想著出去吃點東西墊墊就好了。

要辦卡的時候顧楊的冷汗已經下來了，她用手指按著胃，準備趕緊辦完就能出去吃點什麽了。

“姐姐，在這簽字吧。”帶她走了一路的小姑娘對她說，有點怯生生的，一看就是新來的。不過顧楊沒空註意這些，趕緊拿起筆。

握筆的手都有些顫了，顧楊飛快地簽了名。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小姑娘抓住她的胳膊。“你臉色不太好。”

顧楊感覺胃裏有一臺絞肉機似的，疼痛往心臟上蔓延。小姑娘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有點發暈，用拳頭頂著胃蹲在了地上。

“姐姐！姐姐你沒事吧？”小姑娘有點慌，也跟著蹲了下來。

“幫……幫我倒杯熱水。”顧楊覺得自己走出這個門有點難了。

小姑娘把她攙到一旁的椅子上，端過一杯熱水。顧楊喝了兩口，才感覺暫時活了過來，沒那麽暈了。

“姐姐，你還能走嗎？”顧楊擡頭看到小姑娘擔憂的表情，虛弱地笑笑，“沒事，坐一會兒就好了。”

顏安硬著頭皮去開會，楞是沒等到屬於她的公開處刑。散了會她偷偷攔住胡建華。

“學長？不是說要……處理我嗎？”

“噢，你蕓蕓姐跟我說了，她記錯了，之前和那幫禮儀安頓過一次，他們後來可能就沒註意聽你的安排。不過還好沒什麽大的後果。”胡建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顏安露出近乎慈祥的微笑。“不過下次你還是要多和他們核對核對，這次算是長了個教訓。”

顏安有些驚訝，自己一直的擔心竟然沒成為事實，是學姐突然想開了還是本來就沒那個意思？

不過事情就這樣雲淡風輕的過去了，顏安心裏還是很高興的，走出教室就想給顧楊打個電話。不過想起來她們現在別扭的狀況，還是只發了一條微信。

-學姐和學長說是她的問題了，我沒受處罰。

想了想又發了個齜牙的表情。

等了半天顧楊都沒有回覆。又忙什麽呢？顏安撇了撇嘴。

最後還是小姑娘打車把她送了回來。顧楊疼得厲害，也沒來得及問她的名字。

一看就是一個未成年，不過這裏服務態度還挺好。

顧楊只翻出了止疼片，平時痛經的時候吃的，連胃藥都沒有。她喝了藥側躺在床上，才慢慢覺得緩過勁來。

天慢慢黑了，最近天黑得越來越早了。顧楊掏出手機準備請個假，才看到顏安的消息。

“傻小孩兒。”顧楊笑了笑。

撐著洗了澡之後，顧楊到廚房煮了一點掛面，還是有點虛弱，就把鍋碗扔在水池裏泡著，窩在床上睡了。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斷斷續續的還是在做噩夢。

“操。”第三次看表，顧楊終於坐了起來。她用手捂著臉，埋在蜷起來的腿上。

救我……顧楊救我……

顏安糾結了很久，還是沒有給顧楊買早飯。

誰叫你昨天都不理我。

難得記仇記到了第二天，連個撒氣的地方都沒有，上了半節課，顧楊還是沒來。

又翹課？

好巧不巧，老師拿出了名單，“今天查一下考勤，點到喊到。”

-顧楊！你來不來！老師點名了！

顏安飛快地發給顧楊，還是沒有回覆。顏安有些擔心。

“顧楊。”

“到。”顏安聲音放得低沈了些，低著頭飛快地答了一聲。

-我給你喊了，有沒有很感動？快來報答我。

顏安又發了一條。

-謝謝，我起遲了。

-你終於回我了！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

顏安松了口氣，又有些埋怨，白擔心了半天，人家還在安穩的睡覺。

顧楊抽了半宿的煙，感覺毛孔裏都要塞滿焦油了，才起身去洗漱。

家裏的煙都抽沒了，顧楊倒了三顆薄荷糖含著，發著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是11月27號。果然。

每年這些天前後她都出問題。夢裏的女孩，滿臉淚痕看著她。

顧楊頭很沈，還有些虛弱。撐著起身去廚房找點吃的，還是要盡量維持好的生活習慣。

剛洗好前一天的鍋碗，燒開了水下了面，手機嗡嗡地在客廳響了起來。

人越脆弱的時候好像反而更敏感，平時都不一定能聽得到的震動聲此時格外清晰，顧楊走過去看到，薛凱。

“餵。”顧楊接了起來。

“楊哥，是我。”薛凱討好般地傻笑兩聲。

“喲，凱哥，才想起兄弟我呀？”顧楊聽見老熟人的聲音，盡管他看不見，還是下意識地換上了笑臉。

“嗯……前些天比較忙。你……最近還好吧？”薛凱那邊有汽車的鳴笛聲，想必是在大街上。

顧楊瞥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倒的煙灰缸，沒說話。

“你這會兒沒課嗎？”

“……沒上。”顧楊聲音低落下去。

“你還是……唉，還沒有她的消息吧？”薛凱問。

“沒有。”顧楊嘆了口氣，手裏拿著打火機啪啪地按著。

“你還沒戒掉你那煙？”

顧楊笑笑，“暫時還沒，不過我沒在抽，晚上抽完了。”

薛凱沈默了一會兒，顧楊也沒說話，走到廚房把火關小了些。

“雖然我知道說了沒用，不過我還是想說……不是你的錯。她或許……現在不是很糟，你可以先放過自己。”

顧楊搖了搖頭，想起他看不到，也沒再說話。

“哥知道你不開心，”薛凱聲音揚了起來，“帶你出去散散心？”

“什麽？”顧楊把筷子扔進鍋裏走出廚房。“去哪散心？”

“你們那……有什麽可以玩的地方？你帶哥去唄。”電話裏又傳來一陣喇叭的聲音，“我快到機場了，三四個小時就到你們那了。”

顧楊說不上是感動還是什麽，有些說不出話來。“我去接你？”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下了飛機直接到你們那，住的什麽都不用管我，請我吃飯就行。”

“吃食堂行不行？”顧楊笑了，聽到薛凱也在笑。

“我大老遠跑去陪你渡劫，你就這樣對待我啊？”

“我覺得挺好，我們食堂還是不錯的……”

“行了行了，那我去一趟就出名了，你大學四年再也沒有桃花了。”薛凱說。

顧楊呵呵一聲，“你覺得我還差那些桃花嗎？”

“也是，有桃花也沒用，你還得當桃花呢。”

兩個人互懟了幾句掛了電話，顧楊才想起鍋裏快煮粘了的面。

快到中午的時候顧楊下樓下的小超市買煙，剛準備掏錢的時候煙被推了回去。

“她不要了。”

顧楊扭頭一看，顏安還背著書包，一臉“被我抓了個現行”的表情看著她。

“你怎麽來了？”顧楊莫名也有點心虛，沖老板抱歉地笑了一下。

“你一上午都不來學校，我來看看你。”顏安撓撓頭。雖然這個別扭沒有“誰先開口誰是狗”的矯情，但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噢我今天不想去了。”顧楊用手背蹭了蹭下巴。

“你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顏安盯著她的臉。

顧楊打了個手勢示意顏安一起上去，“……沒什麽。”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心情不好？”顏安湊上去，上半身向前傾著，還是看著她。

“沒……”

顏安進了門就聞到了濃濃的煙味，沖到窗臺邊上，“你抽了多少啊？這花兒都要被熏死了吧？”

顧楊擺擺手沒說話，本來薛凱要來的那一點高興早已經被壓下去了，煙也沒有買成，還有一點多餘的郁悶。

“你……其實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嘛，”顏安看她很低落，聲音緩和下來。“畢竟咱們是朋友……”

“……嗯。”顧楊笑了笑，塞了一小把薄荷糖在嘴裏嚼著。

“你……是不是不抽煙難受。”顏安皺著眉看她，小心翼翼地說。

“還好，現在還能忍。”其實顧楊抽了一晚上都要吐了，也不想抽，只是要是沒點什麽可以轉移註意力的她就能想起夢裏的事情。

救我……

顧楊，是你害了我。

顏安局促地坐著，顧楊一直在發呆，也沒有平時招待她的意思，她不知道該走還是留下來陪陪她。

她也許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上午，可能晚上也沒睡好。顏安有些心疼，又氣她有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顏安不敢離開，看顧楊也沒有趕她走的意思，她拿遙控打開放映機，“看點什麽嗎？”

“你想看什麽就看吧。”顧楊朝她一笑，還是很溫柔，只是特別無力。

顏安想上手抱抱她，但是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趕緊把註意力放回了電影上。

除了電影的聲音，客廳裏十分安靜。電影也很安靜。外面也很安靜。

顏安想問問顧楊吃飯了沒有。

想問問是不是生她的氣。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都沒有勇氣開口。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顏安才驚醒了，她斜靠在沙發上，身上披著自己的外套。

顧楊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身衣服，已經站在門口要給開門了。顏安猛地站了起來，搓了搓臉。

眼睜睜看著兩個人禮節性地擁抱了一下，顧楊帶著他走了進來，顏安才反應過來。

“薛凱？？”

薛凱楞了一下，隨即換上笑臉，“你認識我？”

“你們是校友，”顧楊走到顏安身邊，笑著說，“她叫顏安。”

“你好你好。”兩個人有些尷尬地點了下頭。

顧楊伸手拉了一下顏安，“我的失誤，小家夥中午在這睡著了。都沒跟你們說。”

顏安聽了那句小家夥臉有點發紅。她看到老……校友心裏還是挺驚訝的，不過更多的是不是滋味。雖然知道顧楊是同性戀，但薛凱看上去也和她很親密的樣子。不知道打哪來的就突然到顧楊家了。

“顏安，我倆……一會兒要出去，你一起嗎？”

顏安連忙擺擺手，“不了不了，我下午還有事，先回去了。”

顧楊點點頭，把顏安送到門外。

轉身回來薛凱已經自己去廚房接了杯水坐在沙發上了。

“有情況？”

“沒有……一個朋友。”顧楊挨著他坐下。

“我才不信，你能有個朋友真就稀奇了。”薛凱瞇縫著眼笑著，“女朋友？”

顧楊甩手給了他一巴掌，“長了張大嘴一天就瞎叭叭呢。沒見過你這麽八卦的男的。”

“這還沒見過？見了三年多了。”薛凱伸長腿。“一會兒去哪玩？”

“……陪我喝點吧。”顧楊想了想，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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