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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終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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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很厲害,我偶然看見王後的族人都是孔武有力的模樣,不然刺客怎麽能在大殿上將大王打傷呢?”王後的族人怎麽可能醜呢,她不信。

妘鶥感慨:“希望以後我們也能有機會去看看……真佩服王後,居然能說動大王陪她返回故地,這可是衣錦還鄉。”

丹姬聽了沈默不語,心中卻道:“或許真是前世今生註定的因緣,竟然情深至此,也不知道大王與她現在又在做些什麽。”



冷翠的高山上戴雪頂,山脊冷硬,纏繞不盡的雲霧,嬴氏一族的居所是三面高山包圍著大湖,無邊無際的白、藍、翠,純凈的天,清新的空氣,人只要睜開眼,就會覺得自己是天地最渺小的一粒沙。

春日的雨潤澤大地,春日的風吹化寒冷的堅冰,冰凍的山河盡數化作溫柔的溪水,多情的水從高山上瀉下與綠樹纏綿,溪水不舍的分別帶走綠葉、斷枝作為紀念,水溫柔的撫摸過每一塊大石,又與游魚纏纏綿綿。

詩人曾說“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果然不是虛言。甄昊望著漫山遍野的春櫻,想起了自己在漣城的時候,那時的天也是一樣的藍,雪山散發著寒光。寥寥數月,他與姜嬴已經走遍了大半個姜國。

如今晉國已亡,魯國還在茍延殘喘,小夏國三王子還剛剛踐祚,百廢待興。甄鷨已經在為嫁去戴國做準備,妘姬最忙,她忙著翻譯外文古籍,忙著整編文字,在晉國大地上推行正音。

姜國局勢平靜,也終於可以大力建設,興修水利預防水患,減免賦稅大興生產,冶鐵煆金打造兵器,華陽夫人終於被朱陽說動,願意貢獻出華國的秘技,朱陽作為行走諸國的商客在任何地方都活躍不已。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他的腳步。



雅雅懷著忐忑的心,端著準備好的衣物走進了君王的居所,卻見那位年輕的君王坐在石凳上,凝視遠方,目光柔和。

而這過分柔和的目光嚇得她魂飛魄散,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君王,早在三四年前她就見過,那時的她已經不是個孩子,正是因為她不是孩子,所以她才知道這個人的可怕,族人流出的血如同潺潺的溪水,而平息這一切的是那位美人的離開。

可是姜國的大王又來了,她高興於美人的回歸,也驚懼於這年輕君王的同到。心慌意亂,懷抱裏的小木箱子也砸落在地。

甄昊被聲音打斷了思考,他擡起頭看見一個臉蛋黑紅的女子,女子手臂上是花蔓,臉上是奇異的花紋,在這裏這些圖案似乎有著自己獨特的含義。

“箱子裏是寡人婚服是不是?”他慈和的問。

雅雅聽見聲音才想起自己該跪下,於是她急忙的匍匐跪下,五體投地,直呼:“大王,奴婢有罪……”

甄昊看著她,“王後那邊的不必送,她在南樓裏休息。”

雅雅聽了擡起頭脫口而出,“這怎麽會?”南樓,難道少主去了?這可怎麽好,如果被這個大王知道了,那怎麽辦。她得想辦法把大王留在這裏。

甄昊看到她的表情,隱約猜到了她心中的驚恐,婚禮將至,姜嬴會在南樓準備大婚的事,他們不會相見。這是她們唯一分開的時間,嬴侯剛才卻來看他,甚至帶了美酒,可見別有所圖。

嬴氏一族已經歸附姜國,嬴侯是姜嬴的母親項氏的長子,作為嬴氏一族的少主,領受了嬴侯這個封號。他作為姜嬴的“兄長”親率眾族人來迎接禦駕。嬴侯看起來行為舉止無可挑剔,但他看得出來嬴侯愛慕姜嬴,在他與姜嬴到來的第一日他就懷疑,姜嬴說過,項氏不是她的母親,她是鑄劍師的女兒,嬴侯並非她的親哥哥。

一個曾經朝夕相伴的“兄長”,喜歡上自己的無血緣的妹妹,這也不是不可能。甄昊向來認為這世上任何一個人愛慕姜嬴都很正常。

甄昊看著雅雅,看起來這個送衣物的女人身份不低,或者說她應該了解姜嬴的事。

甄昊笑道:“你砸落東西,作為抵消,你與寡人說說王後在族中的故事吧。”



姜嬴看著燭火,燭火被一個高大的男子遮擋住,不見火光。只聽見嬴侯緊握的手嘎吱作響。

姜嬴輕輕道:“四哥……”

往日的燭火,故舊的音容,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從前,他恍惚呢喃:“我真不敢相信,九妹,難道是你又入我夢中?”

“四哥,不,嬴侯,你來做什麽?”拉長的尾音在不大的屋內流轉,姜嬴的聲音清冷又隱藏著一絲愁怨。

然而聲音傳到了嬴侯的耳中,卻是旖旎又多情,或許她還是對我有感情的,這樣想著嬴侯盤膝坐了下來。

他自言自語:“九妹,這不是夢,我最討厭夢了,夢裏的一切都是無跡可尋,人若是憑著努力,反而還有將一切改變的一天,而夢,哪怕是一個美夢,也終會醒來,醒來依舊是一無所有,我討厭這虛假又迷茫的東西。”

姜嬴不理會他的言語,只是責備:“嬴侯,此處乃是上國王後的棲所,無論如何你都不該來,若是有話說讓雅雅她們來就可以了。”

女子的聲音裏有惱怒也有責備,但在嬴侯的耳朵裏卻仿佛是一種纏綿。這個讓他癡戀多年的人,他曾經誓言要一直陪伴。只是事與願違,他們有緣無分,可是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已經全部刻在他的心上。他忘不了,如果要將她忘記,除非把他的心給挖去,可人沒了心,那還是人嗎?

嬴侯:“九妹,娘死了。”

“她已經去了許久了,你沒有給她送葬,而我什麽都沒做。”姜嬴的聲音是別樣的冷漠。

嬴侯話裏帶笑:“我都知道,她該死,她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處心積慮,讓你陷入苦難,好趁機接近你,好賺取你的信任與感激。你當她好意其實都是她設計好的,在最初只是想把你賣個好價錢,後來父親要娶你,她惱怒想方設法要弄死你,你會被抓進宮,侍奉那個暴君,這些都是她一手促成的,還有……”

姜嬴不想聽,她打斷他:“逝者已逝,過去的事我比你更清楚,你不必再說。”

嬴侯並沒有停下:“你總是心善,你記她的好,她卻反過來咬你,她總是害你……”

“四哥,她千不好萬不好,總歸是救過我的命,況且她對你們是實心實意的,你不必說這樣的話,我聽了不高興,你快走吧。”

明明知道嬴侯就是促使她說出這些話,但她還是說了,她現在什麽也不必多想,她的苦難已經結束,她與這個人已經是天壤之別,見到她,不僅他要下拜俯首稱臣,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是一樣,她不需要再掙紮也不必絕望了,她是姜嬴,是宗主國的王後。

“父親如何了?”

“父親?呵,他病的厲害起不來床,沒辦法來拜見王後了。”

“撒謊,好了,你可以走了。”

嬴侯並不離去,他動容道:“當年我是想過和你一起離開,只是……”

“自作多情,你不明你的身份嗎?嬴侯,難道你想做我的情夫?”

“有何不可?這種事並不少,只要你想,沒有人能拒絕你的,而且你很聰明,只要你……”

“嬴侯我本以為你很聰明,因為你煽動大哥他們入宮行刺,又能把族長逼下來,結果你比顧藍衣蠢多了……”姜嬴嘆了口氣:“我感激你的幫助,所以才耐著性子和你說話,但你不要會錯意,我若愛你,就絕不會這樣冷漠,我若愛你,就絕不會回來再見你,我對你,當年無意,現在更無心,四哥,我勸你別做蠢事。”

嬴侯看著燭臺,他想一把火把所有燒光,面對女子那始終不變的冷漠眼神時,嬴侯才回過神來,他居然惱羞成怒,他居然會如此失態?



嬴侯憤然離開後,甄昊就來了,他不等她說話就笑道:“王後的兄長居然如此動機不純,真是令寡人心寒。”

姜嬴挽著他的手笑道:“是你讓他過來見我的不是嗎?”

甄昊笑笑:“按照習俗,我在那個時間不能來,至於別人,我也防不住。”

姜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伸手將甄昊的婚服理順慰平,他身上的婚服和姜國的吉服全然不同,風格迥異,姜國厚重深沈,赤紅與墨黑為主,而這件婚服,滿是花紋,金絲銀線,顏色多樣,濃麗色彩絢爛無比。

甄昊看向一旁的披蓋,上面綴滿了五色彩珠,甄昊將它小心翼翼地戴在姜嬴的脖頸上。

已經沒有什麽東西會阻攔在她們身邊了。



春日暖陽,陌上花開。

姜嬴與甄昊一起沐浴無限春光,迎著無數的歡呼聲走上朱紅的婚車。

夾道兩岸,人山人海,年輕的男女全部穿上了節日的春裝,舞蹈的少女,旋轉著花裙,作為婚禮的開幕。婚車被拉動,少女們跟隨著,身上的銀飾叮鈴打響,她們手捧著鮮花,吟誦著祝福的讚歌,祝福的歌聲在圍繞著新人的花車,響徹不息。

當然這些祝福語,甄昊大部分是聽不懂的,他借著餘光去看姜嬴,女子耳上帶著華美珠翠制成耳環,與頭上的發飾相得益彰,她身上戴滿了瓔珞珠寶,沈重叮鈴,她卻能保持紋絲不動,她表情肅穆,仿佛在做著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件事。甄昊也收回雜念,他坐在車上,保持著微笑。

行至中途,突然有一位美麗的少女被人群推了出來,她穿得十分簡潔,但她手持神杖卻是華麗無比,繁雜的花紋上綴無數寶珠,她靦腆一笑,雙手交叉向婚車行禮。

婚車的速度隨之變緩,唱歌與樂器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起了變化,歡快變成肅穆,靈動歡沁變成了深沈典雅。

她走到車前將花葉金冠呈上,甄昊接過這華麗又沈重的花冠,姜嬴低頭,他小心給姜嬴帶上。

少女圍繞著花車跑了一圈,她的眼神洋溢著光彩,她的聲音如同清泉一樣清脆。她用著甄昊能聽懂的話歌唱:

坦格拉瑪雪山的女神從高天降臨,她以高山的雪增點新娘的肌膚,用清泉點亮了新娘的眼睛,用世間所有顏色給以新娘的裙,用芬芳桃李編制了這花冠。新月不及新娘的秀眉,水潤的紅梅不及新娘的朱唇。

敬愛的女神啊,請你聆聽童女的歌聲,如同你賜予先祖的基業,也請你誠摯地祝福新人。

她們的愛情如真金,比珍珠比玉石比一切的一切都要寶貴。

高山上永恒不化的堅冰比不上他們感情的堅定,這愛比永恒燃燒的烈焰的還要炙熱,比怒號洶湧的波濤還有力量。磨石日夜不停的研磨也無法將他們的感情磨去分毫。

哪怕汪洋大海在他們之間橫亙也不算距離,海水終有幹涸枯竭的一日,鬥轉又星移,但是他們的感情永恒不息。

女神恒久地祝福你們。她必說,所有妄圖破壞你們感情的人,會被荊棘給刺殺,會被怒火焚燒殆盡。

慈愛的女神祝福你們,願你們如藤蔓般緊緊糾纏,如連理枝般交纏不分。

榮耀的女神祝福你們,願你們的子孫如同海岸的沙,如同天上的繁星,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可愛的人兒,如果你看到仲夏的晶瑩飛雪,不要驚訝,那是女神為癡情的人所發出的嘆息。

真愛恒久,願你們珍重彼此,永不分離。

甄昊聆聽著祝福的歌頌聲,他被這磅礴的氣勢,濃厚的感情帶往了另一個世界,直到他被握緊手,才回神過來。

他看見姜嬴取下身上的彩色外衣送與那位吟唱的女祭。

姜嬴也吟唱:

女神慈愛的眼睛永遠凝視著她的子民,她的祝福隨著風走遍大地。

所愛的人啊,請你聆聽我的誓言。

我與你立下誓約,我對你的愛如同最深的深谷,如同至柔不斷的水,奔騰狂走永不停息。

我願與你永遠的相伴,如果我的心有偏移,如果我違背今日的誓言,那就請奪取我的聲音,讓高山將我永遠的壓倒,讓狂暴的海浪將我卷去。

甄昊聽完,從懷中取出兩枚準備好的對戒,一枚給自己帶上,一枚給姜嬴,他緊握著她道:“誓約永不變。”

祝禱的歌聲結束,奏樂聲也暫停,跟隨著祭祀悠長的念詞聲,馬車也到了的高臺,甄昊凝視著姜嬴,伸出手,姜嬴也擡起手,挽著姜嬴的手,迎著漫天的花語走向高臺。

番外

甄昊托著下巴打了個哈欠, 如果不是因為甄鷨回國, 他是絕對不會浪費這麽多時間來會見戴國的使者, 一陣寒暄全是互吹和拍馬屁,他和這群人實在沒有什麽好說的。甄昊摸了摸見茶涼了, 擡頭見天色也暗了,他起身看了眼身旁的朱陽, 後者立刻道:“大王慢走, 後事自有微臣。”

甄昊點頭:“有勞了。”

二話不說,甄昊立刻乘車去往長樂宮,長驅直入到了宮門口, 出來迎接的人是甄鷨,比甄鷨先到他面前的是兩個女孩,玉潤珠圓, 一高一低,手拉著手乖巧行禮:“拜見大王。”

兩個女孩子剛到他的腰, 甄昊索性蹲下, 客客氣氣的拉住她們的手笑了笑站起身來,甄鷨已經到了跟前,甄昊感慨道:“鷨姬, 一別多年, 再見連孩子都這麽大了。”

甄昊看她,雖然過了九年的時間,但甄鷨不過二十來歲,風華正茂, 更加漂亮了,精美的妝容,成熟的面龐,比小時候漂亮多了,她身上的儀態已經完全不同了,她更加的豐腴了,或許是因為生了三個孩子的緣故,或許是由於戴國審美愛好豐腴美人的緣故,總之甄鷨的身上已經完全不見了少年時代的俏麗與刁蠻,替換的是華美與雍容。

當初那個喜歡扯著他的衣領喊著哥哥,日常大罵華陽家妖婦的女孩子,如今已經大變樣了,變得成熟穩重,輕易不會動怒,外露情緒已經是種奢侈。

甄昊想起王叔安,不由道:“叔父那邊?”

甄鷨聽了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她淡淡笑道:“今日剛到,需得先來拜見大王與王後,父親那邊若有時間稍後再見,哥哥與嫂嫂那邊……就得過幾日下午才有時間。”

甄昊無言,只是點頭。

甄鷨怕他討厭孩子,便讓姆師帶走孩子,她自己與甄昊並肩而走,一邊道:“時光不待人,九年了,小孩子總歸會長大的。”

甄昊笑笑:“是啊,九年了。”九年前甄鷨也是個孩子,但現在她已經成熟得讓他陌生,的確,九年不得回國,遠離故土與親人,所有能支撐她的只有姜國。

甄鷨感慨更深,九年了,她已經離開姜國九年了,今天,她還是第一次回到姜國,她的母國,養育了她的家鄉。

戴國的東西味道很淡,剛去的時候她根本吃不慣,戴國的氣候溫暖也潮濕,冬天的時候居然不會下雪,她已經九年沒有看見過雪了,剛到的時候,她只覺得哪裏都不順心,好在妘姬送著陪同而來的侍女們幫助她度過了一次又一次的難關。當時她還很氣憤,氣憤於妘姬強行將許多美人塞到她身邊,後來她才明白,這些美人的作用。

見甄鷨一臉滄桑與感慨,甄昊也默不作聲。到了殿門口浩浩蕩蕩迎接的人是甄女史,她站在那,身後跟著兩個男孩,甄鷨眼神一瞬變得尖銳,那是大王與王後的次子與幼子,姜國未來的繼承人將會在他們之中誕生。

想到這甄鷨一時有些驚心,如今姜國滅了周邊所有的國家,放眼看去,只剩下宋國、戴國與姜國。

八年前姜國滅了晉國,但是魯國卻強行支撐了六年,直到現在,姜國才算太平,打了這麽多年的仗,大王不願再戰,因為整頓新建也耗時耗力,所以三國還算相安無事,按照估算還能維持百來年的和平。但姜國人多且地域遼闊,再戰只怕是遲早的事,到時候她又會如何?她的兒子和女兒回到姜國又會與何等姿態。

甄鷨的心中甚至燃起了殺意,殺人已經是她最熟悉的一件事了。

不,兩國情誼,還得看大王的想法了,大王似乎有心休養生息,大王的乖戾似乎在二十年前都用盡了,接下來的時間裏都是誇讚他的仁德。

甄鷨想起自己坐在車上時留心註意,姜王宮並沒有什麽變化,最新的建築依舊只有公主臺。只是公主臺上不見公主,想到這,甄鷨發現自己居然一直都沒見到姜嬴的長女,姜華公主,甄鷨好奇,“大王,怎麽不見大公主?”

甄女史一聽不由皺眉,甄昊忙笑道:“公主大了,熱愛學習,這幾個月都在高樓看書,稍晚才出來見客。”

甄鷨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她一看這表情就知道其中必有貓膩,即刻反駁道:“大王不必瞞我,公主是鬧脾氣了,怎會如此?”

甄昊笑道:“是瞞不過你,她年紀最大,卻也最調皮,寡人沒有見過這樣調皮的孩子,也怪小時候太溺愛她了。”

甄鷨毫不意外,姜華是大王的第一個女兒,大王與王後這些年游走了很多地方,而回到洛邑又異常忙碌,所以照顧公主的重任為華陽夫人接手,聽說大公主模樣像當年的華太後,華陽夫人非常疼愛她,她又是女孩,要求不高,嬌蠻些也是正常的。



被蒙住眼睛,姜嬴托著茱萸的手,她一邊走一邊笑:“茱萸,你究竟鬧什麽呢,你回來我就高心了,不必搞這些花樣,你……”姜嬴話未說完,突然停住腳,她聽見熟悉的鼓聲,扣人心弦,她想起上午甄昊和她說的話,“這次虞仙子也回來了。”

這鼓聲,是多年前她與虞仙子日夜練習,在宴會上擊殺華陽君的歌曲。而為她牽引的人是茱萸。

姜嬴下意識握緊茱萸的手,茱萸松開她,“王後去找找看吧。”

姜嬴摩挲著前進,眼前一片黑暗,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她吃的苦流的淚,被囚禁在這個深宮裏看不到未來的痛苦,她的前途未蔔,一片黑暗,只是她從來不說,因為沒有可以傾訴的人,好不容易她有了個能說話的人,福姬卻又死了,帶著絕望與痛苦。

福姬死了,她卻殺不了華陽君,華陽君比她強,後來她遇上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她如今的丈夫,支撐她的人,她殺人,他願意幫她埋屍。

她終於殺了華陽君,連茱萸都長大了。

姜嬴腳下不受控制地跑了起來,直到她撞上了一個軟軟的東西,眼前的紗布被解開。

微笑的人們,她看見了那個虞黛,不僅僅是虞黛,還有孟姝,還有粟女,以及五哥他們。

她的朋友不多,或許她們算得上。

姜嬴有很多想說的,但最終她微笑:“多年不見,仙子風采不減。”

“王後取笑,”虞仙子笑道,“當年那樣的輕盈,到現在連腰都扭不動了。”

眾人隨著姜嬴一起坐下,茱萸卻忍不住去看孟姝,孟姝笑得溫柔,當年人人都說孟姝與她的母親華陽福有八分像,那時她才四歲,只覺得應該親近這個和母親相似的女人,和記憶裏相比,如今孟姝已經不像了。

死去的人永遠是那麽的美,現實的人在一點點老去,可如果有的選,她只希望母親能活著,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這樣的話,她就能看見王後如今的榮耀,能看見自己長大的模樣。

姜嬴問候完虞黛和孟姝,又朝粟女道:“家中一切可好?”

粟女笑得靦腆,“父親前年去了,二嫂嫂也是,但家裏添了幾個小的,也不覺得寂寞,況且家裏富足,日子也好過。”

茱萸等著她們閑聊半天,她這才笑道:“王後,大王那邊還等著呢。”

姜嬴看天,不覺已經天黑,是用飯的時間。

姜嬴點頭,眾人一起往水榭方向走去,姜嬴一邊談笑,百忙之中想起華陽素,才問:“茱萸,你的兩位師傅呢?”

當年茱萸的選擇出乎她的意料,雖然十四歲的時候她向茱萸坦白身世,但茱萸卻並不肯回歸華陽家,她從前叫茱萸,以後亦然,而明明是個病弱的孩子,卻選擇跟隨華陽素學習醫術,哪怕天賦有限,她也立志從醫,只願懸壺濟世。

茱萸見到了目的地,就扶著王後坐下,她笑道:“她們二人在海邊,回來少說要半月,既然趕不到就索性不回來了,她們也準備了禮物,只是無法不能給王後祝壽了。”

姜嬴點頭,見甄昊與甄鷨帶著幾個孩子走過。兩位公子見了母親,大的那個繃著臉上來,就道:“兒臣給母後請安,祝母後福壽康寧。”

略小的那個見了,就嘟囔:“年年都是福壽康寧,也沒個新鮮的。”

甄昊站的近,就用手揉搓他的頭發,“容容,你來個新鮮的給你母後瞧瞧。”

孩子不成想自己的嘟囔會被聽見,一時支吾,甄昊笑道:“你就是說說而已啊。”

“才不是,”容容本是個藏不住秘密的,但他想起姐姐可怕的臉色,還是忍住了,道:“是,兒臣只是說說而已。”

大的那個見她們笑完,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是一把扇子,“母後,這是舅舅與舅母送來的禮物,委托我轉交給母後。”

甄昊瞧了一眼,扇子是不知名的羽毛做的,他對姜嬴笑道:“不知道清漪他們又跑到哪裏去了,取得這麽漂亮的羽毛。”

“誰知道呢?”姜嬴拿起扇子,眼神溫柔。

容容不滿:“不公平,舅舅舅母我還沒見過幾面,怎麽舅母不把東西給我。”

“因為你藏不住話,”

“我……你……你等著瞧吧!”容容哼唧一聲跑到席位裏去了。

姜嬴二人相視一笑,招待賓客,說是賓客其實都是些熟悉的人,如今是寒冬,華陽夫人等長輩年紀大了怕冷不來,在場的全是平輩,也不拘束。

眾人依次入座,美酒珍饈,吃得酒酣臉熱。

甄昊看著掛著彩燈的樹,只覺得如火樹銀花,美得很。

虞仙子最喜歡姜國的酒,這種酒從小夏國來的,戴國沒有,姜國會下雪,戴國也沒有。

天氣冷,但等獻舞的人出來,她更覺得冷,單薄的舞裙,美則美矣,就是凍人。

獻舞的人全上來,虞黛來了興趣,她最熟悉這些,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戴國的舞姬。臺上不過一曲,臺下要花費數年的時間練習。這點她是再清楚不過了。

虞黛看得聚精會神,越看越覺得感慨,當年她怎麽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為當世第一大國的國君的座上賓呢?

虞黛舉起酒杯,酒色微紅,滋味甘甜,她聽著歌曲,只覺得滿心歡喜,酒入肚腸,甜美非常。

一曲畢了,她尤覺得不過癮,她看見舞姬都散了,只剩下一個少女上前領謝。虞仙子正舉著酒杯,一看,差點把酒杯都打了,她下意識抽氣,這舞姬過分貌美了。

虞黛下意識朝戴王後看去,女人臉上無喜無悲,只是默然。

她居然不知道同行的人裏有個如此美麗的歌女,她下意識看向姜嬴,姜嬴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是,姜嬴依舊美麗,但耐不住這舞女年輕且美呀!

虞仙子握緊酒杯,她想說些什麽,卻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鈍了一般,什麽也說不出來。

不,在這樣的美貌面前,再多話也是蒼白無力的,難道……只能如此了嗎?大王會如何呢?

沒事,虞仙子自我安慰起來,姜嬴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傍身,根本無懼,後來者哪怕再有寵但那個時候,兩位公子年紀都大了,這麽多年了,大王也不像一個有了新人會忘了舊妻的薄情人。

虞仙子還在胡思亂想,就聽姜嬴的聲音,她在說“好,都聽大王。”

虞仙子心中著急,只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最重要的沒聽到,什麽好,難道已經封妃了,這……

心亂如麻,虞黛再看去,卻見舞姬花容失色,大王的聲音再響起:“小夏國不是個可怕的地方,夏王是個很好的人,他不會虧待你的。”

正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舞姬身上時,只聽砰的一聲,啾的一聲巨響,漆黑的天邊炸開朵朵煙火。

迎著漫天絢爛火花,一個高瘦的少女趾高氣揚的走到所有人視線的中心,她身後跟著一群宮人。

少女道:“姜華拜見父王母後。”

容容忍不住,“姐,你怎麽這樣晚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少女睨視他一眼,滿臉的得意,“慢工出細活,你等著看吧。”

公主一個手勢,工人們打開,是一副圖,很長的圖,長卷多米,一眼看去,壯麗奇景,令人驚嘆。

甄昊與姜嬴相視,眼神裏都是驚訝,姜華往日何等頑劣,如今居然這樣耐得住寂寞,幾個月居然是在弄這個。

甄昊姜嬴一同起身,宮人打起花燈,一時輝煌若白晝。

長圖被全部展開,長度比五個人的手臂相連還有餘,圖上畫的不是花鳥山水,是人,是他與姜嬴,是她與姜嬴一同經歷的點滴,都被畫下來了,生動且活潑,他甚至看見一些事,一些女兒出生前的事,女兒本不會知道,但也被畫下來了,可見是她想辦法去探求追問所得,或許借助了華陽夫人與甄安的力量,還有甄女史、妘姬、墨不渝等許多人。

幾米長的畫卷裏講的十多個故事,是他與姜嬴的故事,繪了大量的人物,妝容各色,都是見證他與姜嬴的人。

少女笑道:“這是女兒給母後準備賀禮,時光荏苒,但真情永在,女兒心裏永遠敬愛父王,親愛母後。”

“還有我,別漏了我,我也出了力的,母後……”容容早就想沖出來,這時候哪裏忍得住,見自己的弟弟都動了,哥哥如何還忍得住,也跑上來。

姜嬴與甄昊抱著她們。



夜深,赴宴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甄鷨本該去休息卻不肯離去,她想到今夜,想到一些事,她見姜嬴終於與大王分開,變悄悄走到姜嬴身旁,“嬴後會生氣嗎?”

姜嬴笑道:“氣什麽,氣你處心積慮獻上美人。”

甄鷨笑道:“她的確很美,不是嗎?”

“是美,希望她的智慧能與容貌匹配,不然她連妘姬的第一關都過不了。”

甄鷨:“妘夫人怎麽不得空呢?”

姜嬴笑道:“她去涪陵郡了,回不來,戴後,我知道你擔憂,如今雖然不打仗,但你也害怕姜國恃強,你夾在中間難以做人,或許你想要讓戴國與姜國羈絆更深一些,還是別的呢?……鷨姬,我與大王都知道你的辛苦。”

“嬴後大度,是我不如,”甄鷨嘆口氣,“嬴後,要怎麽樣才能永遠留住一個人的心呢?”她真的很疑惑,究竟要怎麽樣才能留住君主的心呢?

聽見甄鷨這樣問,姜嬴啞然失笑,“怎麽這樣問,我們也是妯娌,我是你嫂嫂,話可以說清楚些,不必忌諱,難道是戴王對你不好?”

甄鷨立刻搖頭,不是不好,只是平淡如水了。

一開始她覺得是因為時間太久的緣故嗎,畢竟九年了,可如今回國,看見了姜嬴與大王,她更加疑惑了,分明大王與嬴後相處的時間更久。

是她不夠美?可是那新晉的淑妃也不是什麽絕色美人,論年紀也與自己無差,究竟是為什麽呢?

姜嬴站起來對紫煙笑道,“這我答不出,去請大王來。”

誒,甄鷨阻止不及,只能放棄了,要能得到秘訣,她也無需什麽面子。

甄昊被紫煙引過來,看見姜嬴兩個人正坐在秋千架下,他笑道:“怎麽了?”

姜嬴笑道:“甄鷨有問題,說怎麽樣才能永遠留住一個人的心。”

甄昊皺眉,這他怎麽知道,他又不神仙,不過有問題就有原因,甄昊道:“鷨姬,可戴王虧待你了?”

甄鷨見他也這樣問,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剛嫁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只想大展宏圖,只要有利於自己,有利於姜國,她什麽都能做,什麽都能忍。

結果出乎意料,戴王十分清秀,並且十分有趣,她漸漸的愛上他,和他一起生活了九年,她生了三個孩子,她的地位好像越來越牢固,但與戴王之間一切都變得平淡如水了。

新的美人進宮,地位攀升,從最初的嫉妒,到現在她看見新的美人已經不是那麽的厭惡了。

“甄鷨,你後悔了?”說話的不是甄昊卻是甄瑛,甄瑛一邊走一邊等,可等了半天也沒有等來姐姐的反駁,這一瞬,他的心底有些悲傷,但被身旁的人拽著衣服,他看了一眼華陽晚晴,微笑著與妻子走去。

甄鷨、甄昊、甄瑛坐一邊,華陽晚晴挨著姜嬴坐著,打開酒又開始喝,甄昊最不愛喝,可其他幾個人都愛喝。

甄鷨一邊喝,看著他們,心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八年前,第一個孩子出世,她本以為夫妻的感情是永遠都不會變的,到了現在她又覺得一切都是一樣,就這樣,也能相持到了,沒有了愛還有恩寵,只要姜國在,她的身份就還在。

甄昊喝了點酒就更受不了,姜嬴張羅讓他他就近到一塊玉石上面躺著。

玉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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