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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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嬴揉了揉太陽穴, 甄女史在後見女子是滿臉倦意, 從早上起來到現在, 連頭發都不曾好好梳理,只是簡單用過飯便一直在大殿上處理公務。

見姜嬴閉上眼暫歇片刻, 甄女史暗道一聲總算讓她找的了機會,她便趕忙接過一旁奉茶宮女的茶盞從後走來, 姜嬴擡眼見她端著一盞熱茶, 不由道了聲有勞。

姜嬴接過茶盞,甄女史卻並不離開,雖然站起身不說話, 但目光卻落在姜嬴的前方,幾案上堆滿書冊紙信,但有幾張最為鮮艷奪目, 那是一張折成手掌大的淡金色信紙,上有金色牡丹, 一如那個人, 甄女史見她喝完,不由起了個話由朝姜嬴笑道:“王後連日實在是辛苦了,這字倒也還真沒有白練。”

姜嬴聽她這樣說, 就想起往日在女官手下學習的日子, 練字看書她即便是到今日也不曾松懈過,其實也不是因為她多愛好此中,只是在這個深宮中,實在是別無他事可讓她上心, 所以在甄女史她們看來自己是熱心於此了,姜嬴也不辯駁,只是笑問:“大王休息去了?”

甄女史一面收拾幾案,收好茶盞,便近身朝姜嬴點頭一笑:“大王睡得香甜,這樣熱的天,一到下午就困倦起來,不單君上,就是其他的人那個不想睡覺,就是後院裏的鳥兒都少了幾分聒噪,倒是王後您可真倒是好精力,可雖說諸事繁忙,離了王後便不行,可您也該好好休息才是,養好身體才能圖求日後。”

“女史為何不去歇息?這些小事讓別人來也就夠了,女史何必親力親為。”姜嬴見她並不告退,又聽她似乎話中有話,就笑道:“女史或許知道我的心,我怎麽能睡著呢?”

聽姜嬴這般說,甄女史心中咯噔一下,越發是打開了她的話匣子,連忙垂首帖耳低聲道:“奴婢愚鈍,更不敢妄自揣摩王後的心思,可王後心中煩悶,奴婢也睡不著,王後若有什麽煩心事,盡管與奴婢說,奴婢也多吃了幾年飯,心中總有些計較的。”

“哦?”姜嬴見她說的懇切,又低頭看一旁的一疊信紙,那是金牡丹的書信,信紙是上好的,金色的薄紙上映牡丹,即使多天,依舊淡香撲鼻,這戴國公主三天來幾封書信,不曾斷過,都說見字如面,可即使連日往來通訊,但金牡丹此人,她卻還是不知該如何形容,若要勉強形容,只能說一句隨性而為,或許這也是養尊處優的天潢貴胄才有的個性。

甄女史來著那厚厚的書信,臉色卻算不上好的,這戴國公主,人送外號金牡丹,富貴奢靡,從這信紙就能一窺,對於與君上的書信來往,她似乎也是樂此不疲,但君上看過幾次後,就完全將信紙全權交給王後來處理,他記得君上的原話是的話“廢話太多,浪費時間,”所以自此每每得了信,君上再也不看,只是把信紙交給王後,自此以後,有事王後便多說兩句,無事再也不相稟。

這也難怪,畢竟這金牡丹的來信,每天來的都是不同的,但那信上的內容,那可就是,這金牡丹也算是一朵奇葩,從其書信來看,個性簡直和鄉野女子差不多,說好聽那是颯爽不羈,說難聽點,那就是放蕩了,所以她很自然的感受到了要給王後把關的責任,每每姜嬴只是粗過一遍,一笑後就置之不理,而回信的事則一概交給她,對此甄女史自然是是樂意至極。但這幾次,王後卻沒有讓她代筆,說明什麽?她的心全放在這長樂宮中,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金牡丹這信,只怕王後是不得不給大王看了。

沒有等到甄女史的話,反而聽見甄昊休息的臥榻處傳來一陣聲響,姜嬴不由起身朝裏看去又對甄女史道:“女史閑坐休息罷,我去看看。”甄女史見了也緊隨在後。

側身而臥,耳朵更加靈敏,甄昊聽見姜嬴的腳步聲,原本想要起來的他突然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等待著姜嬴的到來,然而姜嬴卻只是在他身旁走動,並不出聲,也不靠近,甄昊眼睛瞇開一條縫,等到姜嬴走近時,他緊緊拉住,姜嬴受力,甄昊摟住她的腰,將頭倚靠在她的肩膀上,姜嬴感覺到有濕熱的氣輕輕噴在她的耳後與臉頰,他在她的耳畔低問:“王後有何事?”

“君上請看,”姜嬴將書信鋪在他的臉上,甄昊粗過一遍,難怪姜嬴會特意提起,原來是金牡丹有聯姻的意思。厲來強國的公主常為國君列侯所追捧,而他呢,也有這麽多人趕上來貼,甄昊環住她笑:“看來寡人還挺搶手的,王後說是不是?”

姜嬴笑而不答,甄昊故作上下打量的模樣,笑聲更大:“寡人知道,王後才不稀罕,畢竟寡人的王後只要出去,往外面一站,求娶的人只怕能從城門排到郊外。”

再不接話,還不知道甄昊要說的何種地步,姜嬴趕忙阻攔道:“大王可真擡舉妾身。”

“寡人之言句句屬實,”甄昊擺手讓宮人全部退下去。

“大王究竟以為如何?”姜嬴仍舊捏著紙問。

“怎麽辦?”甄昊嗤笑一聲,金牡丹可真有自信,她真以為因為隔了千山萬水,所以他就什麽都不知道嗎?王族不會有隱私,更加上甄女史早就在他耳邊旁敲側擊過,所以他早就明白了,金牡丹是不會嫁入姜國的,她做不了元後,怎麽肯屈就一個妃位。

甄昊見了姜嬴看著自己,便擡起手將這金紙撕了個粉碎。“大王?”出聲的卻是甄女史,她只覺得自己越發的緊張起來,而姜嬴也能看出來,內斂精明的女史在此刻不安的表情幾乎直接表於面上。

“金牡丹還真是熱心,可她是個什麽人,居然要給寡人指婚?”甄昊懶洋洋道,“況且眉城戰事到了如今地步,寡人也不必看這些人的臉色了。”況且他已經打算去小夏國,會一會這三王子了,而且當初他迎來六公主,給小夏國做女婿已經惹得很多老臣不滿了,納一個戴國公主,是養個奸細嗎?

姜嬴聽了他這樣說,心下也明白,雖然說不上是“賜婚”,但這次戴國嫁女的之意卻是輕佻,會來的自然不是那金牡丹,畢竟這金牡丹雖然是戴王的第九女,但聽說因為出生的日子好,生得模樣又好,性格機靈活潑,深得其父的喜愛,總之是什麽都好,再加上其兄乃是王太子,到如今戴王年紀老邁,想必不要多久王太子就會踐祚,所以這金牡丹風頭正勁,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這戴國後宮的情況她們也不清楚,但從金牡丹的語氣來看,簡直是她想挑哪一個挑哪一個,明明是她同輩的姊妹,卻跟挑瓜選菜一般,仿佛是她要誰嫁,誰就得嫁,迎來一個這樣的公主能有什麽意義,況且聯系的紐帶在於利益。

“大王……”姜嬴似乎還有話說,甄昊捧起一綹頭發,輕笑一聲:“你管她們做什麽?”她又朝後道:“女史讓侍女們進來與王後梳洗。”

姜嬴也覺得身上汗涔涔的,也不拒絕甄昊,洗了個香湯浴,侍女扶她出來時,卻意外發現就甄昊倚靠在一旁逗著茱萸,似乎在等著她。

其實甄昊並不算對茱萸熱情,但與以前那種厭惡也是截然不同的,只是對小孩子不算熱情罷了,他是個怕麻煩的人,其實她也是,只是茱萸這孩子耗費了她太多的心力,而且寄托了她的追思。

“又在想什麽?”甄昊瞥見她出來就拉著茱萸朝她走過來。

“妾在想福姬。”姜嬴淡淡笑。

“這樣啊?”甄昊一時熄了聲,但片刻後他還是忍不住問:“依王後來看,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姜嬴很快的答道:“是個癡人,”癡人說夢的女子。

甄昊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來到這個世界,總是一些這麽沈重的事情,他自己死也就罷了,但姜嬴的難過與快樂總是這麽容易感染他,人死不能覆生,任何安慰對於那在意的人而言都是無用。

看似百轉千回,其實也不過是眨眼間,甄昊仍在呆立姜嬴已經坐到妝奩前,對鏡梳妝。

甄昊依舊負手而立,姜嬴的頭發黑如鴉羽,濃密如春柳,但要做哪些覆雜的發髻也需要將近一個時辰,之後又有許多過程。

甄女史知道姜嬴繁忙,圖快,直接拿來假發給她弄起,甄昊見姜嬴撐在妝奩前昏昏欲睡,不在心中盤算:不如將這頭發直接裁去一部分,而後直接束起 ,這樣快得多,畢竟他打帶姜嬴往玉涼去。

戴王宮

金碧輝煌的殿上,宮人們手忙腳亂,一個女子坐在矮幾案上,她打開美人圖一面說一面扔,那宮女們在下一邊撿,見她來了,忙朝上座的華服女子笑道:“梅姑姑來了。”

金牡丹這才從幾案上跳下,就朝她一笑:“怎麽,連你親自去請,他都不肯見我?”

梅姑低下頭:“公主,酈相公務繁忙,所以……”

“哦?”金牡丹擡頭看向向身旁的女子,聽了這話,原本喧鬧的大殿上立馬鴉雀無聲,她身邊個個都是啞巴,只有這個梅姑姑,三十來歲的年紀,七歲入宮,熬到現在,幾乎已經是第一女官了,母後去世後,梅姑便到了自己的身旁,因為她本姓梅,所以宮中的人都稱她一聲梅姑姑。

“既然這樣繁忙,為何,卻卻能抽出空去見虞仙子?”

梅姑連忙笑道:“酈相對虞仙子沒有那等意思,公主自可放心,”

“放心?”金牡丹慵懶的躺在軟墊上,“我有什麽放心不放心的,反正他娶誰都輪不到我,姑姑也不必安慰我,我還不知道他麽?”

“公主,昨日韓麒自殺了,”明明是不合時宜的時間,她偏偏忍不住說。

“死了?這麽簡單?”金牡丹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詫異,韓麒長得也算不錯,她喜歡的很,怎麽還沒有幾天就自殺了?

看見她的眼神,梅姑知道金牡丹是已經把事情忘的差不多了,她輕輕提醒道:“公主,韓麒在北苑住著,已經有三個月了。”

“是麽?我記不得了,你處理吧,不說他,去請藍先生上來,我想聽琴。”女子慵懶的繼續躺著。

宮女領命下去,梅姑卻眼神一動,藍先生?腦海中浮現一張俊美的臉,腦海立刻被這位藍先生的音容笑貌占據,這個人似乎有種魔力,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同樣的幾句討好的話,一樣的意思,他卻說的甜蜜而不膩,但是公主,公主也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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