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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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一聲低喚, 華陽夫人掙紮著就要起來, 而在旁侍立的幾位女醫官見她如此, 不由焦急的望著華陽毅二人,華陽夫人這一暈又帶起了其他毛病, 看似沒有大癥狀,然而這樣才是真麻煩, 所以眼見華陽夫人心緒不穩, 實在是心憂,但礙於身份,她們又不敢多言。

華陽毅也深知, 趕忙按下她,華陽夫人被他按得動彈不得,心中莞爾, 二哥還是這個老樣子,笨手笨腳。

華陽毅看見女子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 一聲長嘆:“二哥, 你難道不去嗎?”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她明白華陽毅並不是專程來看她的,二哥他日日與昊兒商議要事, 此刻得閑了所以順道來看她, 即便如此,她見到二哥,這一刻的喜悅還壓倒了愁煩。

可是看著二哥的面容,她就又想起湫兒, 苦命的孩子,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麽好?論理,湫兒可是二哥唯一的兒子,華陽家未來的宗長,二哥就是再英勇但是會老的,論情,湫兒的模樣個性,她是滿意的,湫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簡直不敢去想。

雖然與華陽毅分別多年,但她篤定二哥是在意這個兒子的,畢竟湫兒的品性才能具是一等一的,而其母麋姬更是獨得厚愛,自有了這麋姬,二哥便陸陸續續遣散了所有姬妾,到如今二哥連一個姬妾也無,湫兒是長子,所以要說二哥不擔心湫兒,她是打死也不信的,可這已經過了好幾天了,二哥怎麽還在王都呢?

看見華陽夫人神情覆雜的望著自己,華陽毅只得道:“你安心養病,那邊有麋姬在。”話一落,女子原本慘白的臉在這一瞬變得更加難看。

眼看自己的話沒有起到絲毫作用,華陽毅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來安慰她,只是沈聲用更加肯定的語氣道:“三妹,你放心,你不是說他福大命大,自然會化險為夷,湫兒他不會有事的。”

“你說得輕巧!”顯得並沒有得到讓她滿意的答案,更如被激動了一般,華陽夫人皺眉,臉色一變就要坐起身來,還未坐起就連連咳嗽,女官們見了,連忙七手八腳的過來替她順氣拿捏。

華陽毅在一旁連連安慰,華陽夫人卻越聽越氣,二哥怎麽這樣糊弄她?她雖然不曾到眉城,但難道她會什麽都不明白?如果只是小事,那只怕早被麋姬給瞞下來了,如何還能到達上聽?千裏傳訊是字字如金,能與最重要的大捷一起被報回來,這樣急迫可見湫兒他已經……

可湫兒這邊急的冒煙,二哥他呢?他卻還在王都裏晃晃悠悠,真是,要不是她知道麋姬與二哥情好甚篤,不然她還真要懷疑二哥是借刀殺人呢。

華陽夫人擺手推開眾人,笑道:“二哥,你別說了,你越說我越氣……”

“三妹,你也不要掛心了,好好養病,”

華陽冷笑一聲:“我知道,這天高路遠的,我也奈何不了,而且偏偏不渝又與素姬都去往北疆了,即便是命他們連夜趕回,也是遠火解不了近渴,宮中雖然還有好幾位醫術精湛的醫師,可是他們都年紀老邁,況且君上身體孱弱,不知何時又有折騰自然萬事要優先他才行。”

華陽毅見她不自覺露出怒容,便知道當年因為這醫師的問題害苦了晚晴,以至於終身抱憾,但如今情況已經不同了。華陽毅拍拍她的肩笑道:“你不必自己嚇自己,”

華陽夫人哪裏肯聽,她緊緊拉扯住華陽毅的衣袖,淚水漣漣,哀聲道:“二哥你難道就一點也不擔心他?”哪怕是明知故問,她還是忍不住說,也根本無心理會華陽毅的回答,她又轉了個身趴伏在枕畔,賭氣似的說:“我有什麽可擔心的,只恨早年那幾個姬妾沒留下子嗣……”

華陽毅聽了皺眉,不悅道:“三妹,你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這話可不能當著麋姬,你該知道……”甄昊在外面走進,恰好聽著這話,不由停下了腳,果然古往今來,千年的難題,小姑子與婆婆,即便是華陽夫人也不例外,這層層關系,設身處地的想想,也確實是讓人難做,想到這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姜嬴。

姜嬴挑眉一笑,看她做甚?王族與尋常百姓家本就不同,其中利益糾葛,只言片語難得一窺,更兼上壓下,華陽毅就算不好生安慰又如何,華陽夫人豈能奈何的了他?只是因為這華陽毅幾兄妹關系太好了,所以看著倒像尋常百姓人家。

華陽毅一面安慰不疊,又聽了侍從的通傳,想到自己這個外甥,不免朝華陽夫人一笑:“生死有命,福禍難料,這些事情不是我去了就能改變的,他又不是三歲頑童,我也有要事在身,況且我又沒有冠冕要他來繼承,……”

“瞎說!能這樣作比的嗎?”華陽夫人不等他說完就瞪眼看他,她還欲再說就看見甄昊與姜嬴走進來了,華陽撩起長袍起身行禮,多看了一眼甄昊身旁,又那道身影,連日來,他幾乎是天天入宮,便發覺不單是那日執意要帶此女出宮,更是日日如此,昊兒與這王後幾乎是形影相隨。

看到這,他不免一笑,一笑後心中卻是想到自己,多年前他姬妾雖然多,美人繞身,但總覺得沒有多少可掛心的,直到後來遇見了麋姬,方知道,原來夫妻二字是這樣的幸事,這些年的苦也因為這個人變得喜樂交加,到後來被發配到北疆,也靠著與她相伴而熬過來了,日日夜夜相互寬慰,又更兼得少年血性,不肯服輸,到今日,才成就了他。

見華陽夫人見了也掙紮要站起身,“此處又沒有外人,舅舅與姨母何必多禮?”甄昊連忙示意宮人攔下,趨步上前,姜嬴更快一腳,她坐到床沿挨著華陽夫人說話,華陽夫人也連連笑讓。

如今姜嬴獨霸後宮,榮寵更勝,雖然許多人覺得不妥,但和以前相比那也好太多,君上既然勤勉,所以不僅是華陽毅,包括其他的幾位大臣,也不想願多加逼迫,而對於華陽毅來說,這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有一點,這王後姜嬴並非華陽女,前車之鑒還在,也只得罷了,至於將來此二人感情如何,倒也無所謂了,橫豎都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一日是好的,多日好,如水到渠成,長此以往,或可見四海升平。

眼見華陽夫人不再埋怨,便留下姜嬴給她解悶,甄昊見華陽毅示意,便陪同著走出來,與華陽毅站在玉階前,甄昊目光遠眺,又想起華陽湫,那個曾與他一起商談過的少年將軍,不由百味雜陳,生離死別,人生大悲,面對自己的死亡時,或許還能有一種自我安慰的感覺,但是如果是至親的死呢?

但他這舅舅,尋常交談只覺得此人似乎生死看淡,或許是因為華陽毅縱橫沙場的緣故,他的喜怒哀樂鮮有外露於形。

默立片刻,華陽毅方出聲:“君上曾有過出征之意,”他又一頓:“那日之巡,君上感覺如何?”

感覺?甄昊聽華陽毅如此問,心中只覺得有很多話想說,但湧起的情感太過覆雜以至於他根本表達不出,支吾半天,甄昊忍不住低頭,就看見自己衣上繁覆的紋樣,黑龍從胸前到腰下而成,張狂淩厲,栩栩如生,這一針一線,耗費了織女們的多少功夫?

如果不是華陽毅特意提起,他並不會想這麽多,因為連日來他每日處理完大小政務就已經是夜深人靜時了,至於剩餘的時光,他和姜嬴作伴,根本就不會分神。

思及此,甄昊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湧起的念頭根本按捺不住,他擡起頭問道:“舅舅,當年母後是如何說華陽君?”多次的調查,他已經完全可以肯定了,當年華太後本來強健的身體驟然衰弱,不是因為意外得病而是有心者為之,可誰能害到這個精明又素來猜忌的太後,直到現在他才可以肯定,是因為華陽君,太後的親弟。

華陽毅一聽,臉上露出罕見的意外之情,沈默片刻方道:“昊兒,昨日種種,我也記不得了,況且這些事,一些人都已經是一個過去,你又何必追問?”

甄昊不由輕笑一聲,這樣說,華陽毅是想和稀泥?也是,從現在的結果也能看出來,無論是當年他們是有沒有能力,但從最終的結果來看,華陽君的選擇或許是正確的,新君個性乖戾,又與母親不合,華太後氣焰再高又能囂張幾時,輔助新君上位,最起碼能保全自己,到如今華陽君依舊瀟灑快活,太後那道並不記恨這個對自己施加毒手的親弟?

見甄昊沈吟不語,華陽毅也不再說,他擡頭,眼見蒼穹上,風起雲走,白雲蒼狗,世事總不定,遐思間,突然甄昊擡起頭,故作一聲感慨:“時間總是變化得很快,人也好,物也罷,你說是吧,王後?”

卻不是在對他說話,華陽毅回身一看,是一個窈窕的女子從宮殿內走出,姜嬴笑道:“大王所言極是,只是有些事,只要有人活著,那就是一日都不忘記,有些人做了孽,總要討回來才是。”姜嬴雖然是回覆甄昊的話,目光卻直逼華陽毅。

華陽毅看見她,只是淡然一笑,凝視著女子的臉,半晌緩緩道:“今昔不同往日,況且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但行前路,又何必多問?”

姜嬴眉蹙,聽華陽毅的意思,無論他們怎麽做,他都是不管了?這樣也就夠了,但看華陽毅的表情,再要繼續話題卻是難了,而且華陽夫人還在病中,不好多做打擾,她們本就是順道來看看,所以甄昊二人不過再說幾句沒要緊的話,便回長樂宮去。

甄昊坐在殿上,拿著手上的公文,心中沈思,這幾日華陽毅日日與他見面,叔父忙得焦頭爛額,他們的目光都放在眉城,大捷的消息來了,舉國歡慶,雖然艱險重重,但那邊有大將軍等人處理。但華陽毅卻不一樣,他一直守候在王都,是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他的意思是要發兵小夏國,幫助三王子登上王座。

對於這他自然是讚同的,有付出才會有回報,小夏國政局松散,不僅國內矛盾重重,更有其他的兄弟爭鬥,三王子除了選擇與姜國結盟外,不會有更好的選擇。

但是設想容易,下腳卻是難於登天,和眉城一樣,也是困難重重,比如最基本大王也是最難的,這消息的傳送,玉涼與王都洛邑,兩點間的距離實在是太過遙遠,交通不便,畢竟為了傳達大捷的消息,是跑死了六匹寶馬,更何況玉涼的距離與眉城相比還要遠得多。

每到下午的時候,甄昊都會在內處理公文,姜嬴悄悄退出,她屏退所有的宮人,獨自一人在後院,女子擡頭,目光落在樹椏間上,哪裏立著一只雪白的鳥,溜圓的眼睛,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她。

姜嬴低頭凝視手上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這是清漪的信,清漪怎麽會突然來信?信上為何又只是幾個簡單問候的話?她與清漪一別多年,她離開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而她年紀也不大,但分離的最後一面浮現於眼前,原來那段記憶,她記得是這樣的牢固,以至於多年後的今日,回想起來,那段記憶依舊是鮮亮如初。

姜嬴想得入神渾然不覺得身外,直到一個癢癢的東西撞過來,她才發現是甄昊探過來一個腦袋,看見甄昊的臉,她顯然有些意外,一笑後,她突然發覺,原來她對甄昊已經完全不設防了。

甄昊好奇的朝姜嬴捏著的信紙看去,信上的字他並沒有特意去看,因為他只是有些好奇,這信是哪來的,寫信的人又是誰?姜嬴在深宮中如何能收到信?

他擡頭看,恰好與一個圓溜溜的眼睛對上,是一只白白的大鳥,甄昊這才註意在這後院裏,樹多鳥籠也多,姜嬴養了許多鳥,甚至還有一些珍禽,但這並沒有什麽奇怪的,許多人都會豢養一些聲音婉轉的禽鳥做寵物,所以他從來沒有註意過原來還有這樣一只鳥。

“這鳥是白鴟。”明白甄昊心中的疑惑,姜嬴耐心解釋道。

“ 白癡?”甄昊聽了微微一笑,雖然明知道是鳥的名字,但他只想逗逗姜嬴,因為女子眉蹙顯示著她的心憂,姜嬴聽了也一笑,拿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筆一劃出兩個字。

甄昊又擡頭,雖然這鳥確實是白如雪,通體雪白但偏偏還有一點暗青色的斑點,姜嬴繼續笑道:“這個是我豢養多年的信使。”

甄昊點頭:“這是個好東西,你不必自責,你的顧忌,寡人都明白。”

聽到甄昊這樣的聲音,知道他並不會計較,對於這樣的恩寵,明明她該立刻請恩認錯,但她卻不願這樣做。

甄昊伸手去摸,卻意外發現這東西十分溫順,也並不生人,他不由問:“王後,這白鴟能否大規模馴養?”

姜嬴聽了明白他的意思,卻是搖搖頭:“不能,不單馴養十分困難,更是因為這小東西十分難得,在這些年我也不過看過幾只罷了。”

甄昊垂首,思忖不語,看見甄昊如此,姜嬴不由挨近,低聲道:“大王,這東西雖不能大規模養殖,但亦有他用,妾曾對你提及的表弟顧清漪,他現在也在玉涼,用白鴟來傳訊想必會方便的多。”

“可以嗎?”甄昊見姜嬴主動提起那人的名字,不由再度詢問。

“自然,只是……”姜嬴想起顧清漪的臉,算一算時間,他應該長大不少,可如果不是妘姬的那張畫紙,如果不是因為這封意外的來信,她也不會說這樣的話,而這信上其實也沒有幾個字,只言片語,她甚至不能白顧清漪的意思,他會肯幫忙嗎?姜嬴不由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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