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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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泣淚, 暖香噴鼻, 侍女撥動燈芯, 室內暖黃色的火光跳動,妘姬端坐在鏡子前, 手握玉梳,一下沒一下的梳著自己烏黑的頭發, 默默不語。

鏡中美人, 鴉黑長發如瀑散開,侍女走上前來,一雙靈巧的雙手將烏發從下挽起梳於頂, 又在正中挽一發髻,用牡丹金飾束起,發髻往一側傾斜而墮落, 斜倚在頭的一側,似墮非墮。

鬢角編兩股麻花辮從分別往兩旁後繞去, 銀白祥雲紋的孔雀步搖, 斜插在發髻上,戴上金質雲紋的額環,簪上一朵黑色牡丹絹花, 牡丹花下有水滴狀的紅色寶石垂於髻上。

又有侍女拿起一個石榴紅的月形耳環遞與她看, 妘姬看了眼卻搖搖頭,嘆口氣:“算了,我倦了,你們都下去罷。”

侍女聞言, 只她心中不爽快,便都無聲無息的退下去了,妘姬看著鏡中人,鏡中人也自然看著她,美人的眉頭緊鎖。

小夏國一行兇險萬分,無論結果如何,她這張臉,卻是再難保養如初了,一想到這裏,她只覺得心如刀割。

屋外,侍女正拿著針線,卻看見甄安從外走進,他問道:“你們夫人在做什麽?”

婢女朝裏示意一眼,小聲笑答道:“回王叔的話,自打夫人從宮中回來,似有不快,這用過晚飯,沐浴完畢,只坐在鏡子前,算起來已經摸了一個時辰的頭發了。”

甄安點頭,侍女敲門通傳,又早有人替他拉開門,甄安進來看見妘姬端坐在鏡子前,梳妝臺上是一片狼藉,珠釵玉環是天女散花般隨意擺著,甄安笑道:“夫人好雅致。”

妘姬也不起身只是白了他一眼,聲音也懶懶的:“相國大人日理萬機,怎麽得閑,大晚上還得空來我這?”

聽這意思是嫌他來了,甄安見她話中帶刺,也不接話,只是大刺刺的坐下,一面接過侍女端上的熱茶水,他垂下眼一瞥,這茶水是淡紅色,噴香撲鼻,可見這茶是上品中的上品,雖說好茶千金難得,可對他來說也不難,難的卻是這消耗心思與心力。

妘姬素愛享受,平常一針一線,無不有講究,手下能近身的侍女也都是精挑細選,親自調教出來的,這屋裏就是再尋常的東西,在她手裏調出來也是新意無限,看了喜人,要她這樣的人前往小夏國,的確是要了她的命,但要為朝官,只怕更要命。

甄安抿了一口,這才笑道:“別的或許沒有,來看看夫人的時間總還是有的,夫人稀世風姿,得見者心悅。”

“你笑我,王叔是存心來氣我是不是?”妘姬扔下梳子,滿臉不悅,她本就在這裏愁煩,他還來,又勾起她的火來了。

雖然去小夏國的話是她說的,決定也是她做的,但她還是忍不住難過,前往小夏國,不說生死,意外之外只怕更有意外,風餐露宿都還算好的。

而她這張臉也註定是無論如何都要完了,她能十年如一日美艷如年少,何故?無非因為是精心的嬌養罷了。

罷了,有舍有得,一張臉而已,她還能有幾年?倒不如趁現在還有勁,拼上一搏,贏了,此生無憾,無果,也不過是搭上一條命。

但前途太過坎坷,幾乎看不到光,妘姬嘆氣。

甄安見了,知道她心裏一時繞不過過來,甄安放下茶盞,一撇眼突然見著了西角處的一地碎玉,不由問道:“夫人這是又砸東西了?”

妘姬聽了眼皮也沒擡一下,淡淡道:“我就是這樣的,就喜歡聽個響,不過是幾個死物罷了,橫豎有人樂意送。”

這個人啊,甄安苦笑不得,正要繼續說,卻見華陽夫人走進屋子,與她一同來的還有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與華陽夫人還高一些,一身紫衣勁裝,頭發高束起,眉不裁而齊,眉峰銳利英氣,白皙的臉蛋,一雙眼睛,明亮無比,端的是灑脫幹練。

“這麽晚了,難為你們還過來,”妘姬見了站起身來笑道。

甄安聽了插嘴道:“妘姬你方才方才可不是這樣對我說的,”“你閉嘴,”妘姬白他一眼,又忙過頭,上下打量一眼,臉上露出讚賞之意。

華陽素見她如此打量自己也不以為忤,依舊落落大方的站著,微笑就要行禮,妘姬趕忙攔著不讓,又拉著她的手,連連笑道:“蓬山客居然有個這樣的徒弟,倒像我的女兒。”

華陽夫人聽了不由皺眉,說者無意,聽著有心,她頭微微朝身旁女子看去,而華陽素面色如舊,她略微放下心來,卻又感嘆:也不知道這孩子有沒有往心裏去。

妘姬摸著她的手,只覺得粗糙不已,妘姬忍不住拿起手,驚道:“如何這麽多傷痕?”

華陽素笑道:“出門在外也難免,不礙事,一月不行,半年之內總會消掉的。”妘姬聽了登時不悅,“這哪行,好好的閨女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說著就拉華陽素往一旁坐去,又喚侍女拿這拿那,屋子裏登時就忙了起來。

華陽夫人見華陽素被妘姬按著只能回頭為難的看著她,她噗嗤一笑朝華陽素道:“你就聽她的,以後有你受用的。”

華陽夫人臉上雖笑,心卻憂煩,也不怪她多心,華陽素身世不平,命途多舛,說到底無非是因為父與母,自來貴賤不婚,但這華陽素之父為娶其母,竟然叛離家族,當是也是一時談資,本以為會是有情人終成眷屬,情感動天的一場佳話。

誰料不過四年,華陽素父難耐貧苦,竟然生出個始亂終棄的念頭,欲將其母拋棄,彼時華陽素也不過幾歲,還在牙牙學語,而華陽素母親不忿,殺了其父,之後其母亦自殺,當然這都是留下的推論了。

因為等到她趕到的時候,只有這一個幼女在床上癡癡呆呆的,可憐這孩子二天沒有米水,竟然沒死,華陽夫人憐其年幼喪父又喪母,如一根飄在水面上的浮萍無依無靠,又想到她本無子,又是同宗,也就收養了這個孩子。

之後長到七歲,生的靈巧可愛,之後被世外之客,寒山道人蓬山客收入門下,成為了墨不渝的師姊,紙包不住火,華陽素自然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與華陽素究竟隔了一層,相處時間又不長,所以只是擔憂,卻難開口。

妘姬拿著藥瓶正笑著,華陽素也一一應承了,卻阻止了妘姬更多的好意,她從腰間抽出一個皮卷,攤開在案是一張地圖,妘姬見了,臉上不覆嬉笑之態,道:“這就是前往小夏國的路線?”華陽素點點頭。

中天月色涼如水,殿外玉階冷如冰,甄昊躺在床上,一時冷風竄進,他喉嚨一癢就想咳嗽,又礙於身旁睡著的姜贏,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起來出去咳嗽才好,甄昊躡手躡腳,正要下去,卻冷不防的被拉住。

太暗,以至於他看不清姜贏的模樣,他拍拍姜贏的手,笑道:“寡人吵到王後了?”

“妾不敢,”句雖然短卻含著無限情感,甄昊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起姜贏的臉,那雙漂亮的好像會說話的眼睛裏好像總是藏著故事,“王後究竟想說什麽?”甄昊不自覺竟說出了聲。

突然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姜贏的聲音傳來:“無論妾所求為何,王都會答應嗎?”

鬼使神差的,甄昊居然點了點頭,隨即他反應過來,心猛地一跳,他怎麽能輕易許諾!好在夜太深,內殿黯然無光,寂靜無比。

甄昊心裏一松,或許姜贏沒看見了沒,正呆了半晌,當甄昊以為姜贏沒有聽見時,卻響起了冰冷的聲音,是姜贏說:“我要華陽君的項上人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小白”“甲乙丙丁”的地雷

感謝讀者“我不想早起”的十灌溉

謝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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