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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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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姬回頭看到了姜贏的面容, 一時眼亮如雪, 臉上突然就露出暧昧不明的笑意, 只轉瞬即逝。

她緊緊摟著甄昊的脖子,臉色的笑意是越發嬌媚, 正要說話,卻發現甄昊突然站起身來, 她不由驚呼一聲, 隨即收聲,穩住自己的身子,表情一瞬恢覆如初, 她打了個轉又盤腿掛在甄昊身上。

姜贏見了皺眉,還未開口,就聽得甄昊突然笑道:“夫人果真不怕死。”

妘姬瞟了一眼姜贏, 眼波流轉,咯咯笑道:“大王謬讚, 只是常言道生死有命, 況且妾無親無故,無牽無掛,自然無畏。”

甄昊挑眉, 世傳妘姬早年為王後之時就與多人有染, 裙下之臣數不勝數,毀人害國,即使是現在,也有傳言說她與姜國諸多大臣, 明裏暗裏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而經他探察,的確是所言非虛。

妘姬與許多男人的關系就好像蜘蛛網一樣,她長袖善舞廣交人士,維護她的人有很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王叔,甄昊對此也納悶不已,王叔安這樣不茍言笑的人,為何會與妘姬關系匪淺,他實在想不明白。

而眼前美人就像蜜一樣,從裏到外都讓人感到甜到鼾,她身上確實有著讓男人難以抗拒的魔力。

甄昊冷眼看她道:“說話輕巧,只是夫人不會不明白,除了死以外,卻還有許多令人懼怕的事。”

甄昊的夫人二字,比其他的幾個字聲音重上兩倍,妘姬聽了臉上一陣青白,別的都罷了只有年紀這一點,她無可奈何,而她的年紀是眼前二人加起來的數了。

妘姬朱唇一動又要說話,但看見甄昊冷然俯視她的眼神,她不由一楞,即刻松開手,赤足落地。也罷,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相對於這邊,那邊更想要知道答案呢,她也該去覆命了。

見妘姬松手,甄昊這才動了動身子,而妘姬鞋子也沒穿,捋捋頭發,施施然行禮,就走了出去,妘姬錯身看了眼姜贏,嘴角微揚起,心中又有盤算。

而殿外的侍女根本不敢靠近,只是守在門外,而姜贏與甄昊對視半晌,姜贏方回神過來行禮道:“無恙否?”

甄昊點點頭,覆又往榻上坐下,無恙是無恙,就是快累死了。

姜贏見他衣衫不整,便走上前道:“妾與君梳理。”甄昊頷首,姜贏上前,看見腰間的菱形紅斑,不知為何,心中並沒有半點波動,只是替他理好衣服,見他頭上金冠已松,又幫他把頭發重新束好。

甄昊默然不語,姜贏的手從他的身上滑下,是炙熱的,姜贏會跑過來,這是他最意外的事情,他來到這裏,已經快兩個月了,而這些日子裏,他又是傷又是病又是痛,除此之外就一直忙於政務。

而姜贏則一直陪伴著他,默不作聲的在他身邊,有時候忙起來他甚至會忘記她的存在,但只要一回頭,姜贏總在他的身旁,默默的註視著自己,而現在她的心裏在想著什麽呢,她又是為什麽而來呢?

姜贏以手將最後的頭發梳理好,然後笑道:“王,回宮去吧。”

甄昊將頭靠在女子的肩上,嗯了一聲,他已經陪王叔他們折騰夠久了,自當妘姬拔他衣服的時候,他就已經醒悟過來了,難怪墨醫師前一陣子要給放血,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明明墨醫師早就給過他提示了,可是他卻並沒有往心上去。

他總覺得自己如今身處高位,不必看人眼色,對於當前的局面,他上心的只有如何對付晉軍和厚顏無恥的老魯王,他是這樣以為的,但實際上卻並不是如此。

正坐著,突然有侍女稟報:王叔安與華陽夫人到了。甄昊聽了直立起身子,收拾好臉色的表情,而在前的華陽夫人還未說話,王叔安一看到甄昊身旁的姜贏,又想到偏殿好不容易熄滅的火,眉毛一動張口罵道:“妖女,你怎敢擅自離宮,還……”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打斷了王叔安的怒罵,原來是甄昊隨手抓起一個玉人拋擲於地上,啪的幾聲,玉質美人在地板上彈起又砸下,咣當一聲,玉人碎成幾段,甄昊橫眉冷豎道:“夠了!你們一個個都當寡人是死人嗎?”

甄昊的聲音由內殿傳到外面,一時裏裏外外,仆婦、侍從都齊齊跪下,甄安見了也跪下行了個大禮,一時安靜非常。

甄昊冷笑:“寡人素來敬尊叔父與夫人為長,故此多方禮遇,不願忤逆,這是寡人仁善,但王後為君夫人,是為天下之母,叔父卻屢次臨面辱罵,屢屢發難,是將寡人與王後的顏面至於何地?”

甄安臉色發白,半晌才道:“大王,臣……”

甄昊打斷他,怒道:“是寡人請王後來的,王叔還有什麽異議嗎?”

王叔安聽了面露疑色,他看了著姜贏,還欲再說話,卻被華陽夫人一下按住肩膀,華陽夫人拜倒歉然道:“君是君,臣為臣,豈敢有二心,但請大王憐憫王叔之心懇切,只是一時口不擇言,他是日夜操勞,所以糊塗了。”

甄昊冷臉,心道:我管你們信不信呢,往日天天謹言慎行,揣摩你們的想法,照顧你們的心情,我真是愚蠢。

甄昊也不知為何自己如此憤怒,眼前二人皆是兩鬢斑白年過半百,他心中雖覺愧疚,卻更有一股按耐不住的肆意的快意,矛盾不已。

甄昊背挺得筆直,就如同端坐在王座之上,而姜贏站在他的左側,面色如水,甄昊見王叔安嘴唇抖動,冷然問道:“王叔還有話說?”

王叔安這才低頭道:“臣,不敢……”

甄昊看著他花白的鬢角,手也在微微的顫抖,他突然想起連日來叔父對自己無微不至的指導與關切,想到他第一次來到這裏時,叔父的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那時血與淚混合在一起,又想起甄鷨,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華陽夫人對他的關心與照顧,他心中不忍。

可這些日子,他幾乎要累到吐血了,但是他們而言,更重要的還是王族血脈的真偽,其實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到現在他也沒什麽吃虧,但越是這樣想,他卻總覺得是有怨氣卻沒處發。

突然一雙柔軟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是姜贏半跪下摸著他的手,原來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他的手因為過激的情緒,在一直抖個不停。

甄昊握住反姜贏的手,他突然覺得心中一松,好在,他還有姜贏。

他已經不想再猜來猜去了,為了揣摩姜贏的心思,揣摩叔父的意思,考慮大臣的心思,他總是思慮良久,為了眉城戰事他日夜難安。

從來到這裏,他這顆心好像就沒有停在胸腔裏過,因為成為了君王,在於萬人之上,受百臣朝拜,也因為累累憂患,他謹言慎行。天子一跬步,皆關人命,他不得不慎,而他的心也因此好像一會飄在空中,一會又跌落在谷底。

他好累,為什麽他不能像姜贏一樣,她是為何而出宮?又懷揣著什麽心情,她一個困於深宮的女子,尚且冒著風險來此,可他呢,為什麽總是思來慮去?

再一次活過來了,所以他承接了無上的尊榮,也接過所有的重擔,他也希望自己能為姜國出力,希望扭轉局面,他沒有怨言。

姜贏見甄昊望著自己,久久不言,不由出聲提醒:“大王,時辰已晚,此處雖近,警備雖嚴,但在外也不宜久留。”

甄昊聽了對她微微一笑,然後松開她的手,站起身來道:“請王叔與夫人起來說話吧,寡人失態,但也願王叔與夫人心中能多有計量,今天之事就到此為止吧。”無論如何,不管有什麽事都晚一點說吧,現在他只想休息。

甄安與華陽夫人對視,不管怎麽樣,他們想要的結果已經有了,這就夠了,可是甄安看著被侍從簇擁而遠去的侄子,還是不由喊道:“王!”

甄昊卻替姜贏穿上披風,侍從迎上,他道:“王叔也不必再言商談,寡人現在心神不寧,明日再煩請叔父與二位夫人一同來謁吧,也希望妘姬不要讓寡人久等。”

說罷他看也不看一眼,與姜贏並肩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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