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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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昊掀開車簾, 這輦轎的速度比他的心跳還快, 想來是怕他這個天怒人怨的惡君被刺殺吧, 甄昊自嘲一笑,閉目養神, 這一天還真是有點累。

再睜眼已然入宮了,甄昊從輦轎上先下來, 他知道姜贏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還是掛念茱萸, 就想命人先護送姜贏回寢殿,後來想了想便決定一同前往長樂宮。

而眼前站著的是長樂宮的一眾宮女,為首的他認識, 那是甄女史,現在長樂宮的最高女官之一,甄女史見了他似乎很是驚訝, 臉上好似有千言萬語,卻只是躑躅, 像是有口難開, 但也立刻率著一眾宮女叩首跪下。

甄昊看了就心煩,他最煩這種有話不說,支支吾吾, 就好像他欠了誰千金萬銀的表情,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都是這樣,看了心裏膈應,他正要開口, 餘光卻撇見身旁站著的姜贏面上似有不快。

甄昊心中微微會意,這甄女史亦是王族女子,地位尊貴,還是王叔安插進來的,以姜贏身為外族女為緣由,說姜贏需要管教與學習禮儀,這一學就是三年,而王叔作為公族之首,在朝中舉足輕重,這甄女史為他親自挑選的,想必連姜贏都要受她轄制。

甄女史見甄昊不語,她只能仍舊跪下,不敢則聲,甄昊轉身看向姜贏,姜贏又恢覆往常顏色,甄昊沒做多想直接問道:“王後似乎不高興?”

姜贏聽了一楞,隨即笑道:“妾心如水。”

妾心如水,水無波,甄昊聽了,心中不快,甄昊道:“那就是不高興了。”

“大王金口,莫敢不從。”說完,姜贏欲朝宮殿內走去。

甄昊突然就覺得,對於姜贏,他以前覺得她是天生的淡然,或者是為人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到現在,他突然覺得,姜贏似乎有些懶懶的,換種更準確的說法來形容說,是滄桑。

但依他所知,姜贏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算起來比他還要小上兩三歲,這樣年輕的女子,正是韶華好年紀,怎麽就跟個老人家似的,難道是因為挨罵太多,變得佛系了?

甄昊搖搖頭,他在胡思亂想什麽呀,不說話,無非是不交心,猜不透,說明他不懂姜贏。不過現在來看,姜贏說話倒是比以前直白多了,而且話也多了,他覺挺高興的。

於是甄昊繼續道:“王後以為如何?”甄昊本想讓甄女史起來,現在他將擡起的手收回,沒讓她們起來。

姜贏看著甄女史,往事歷歷在目,她嘆了口氣只說了句:“我看這天氣也好了,女史就多呆半個時辰吧。”

甄女史肩一顫,答了聲是,心中卻微微松一口氣,還好,還好大王沒發瘋,不然,可就不是跪一跪這麽簡單了,只是她心中又納罕,為何大王會親自送王後回來,她本來還有滿腔話要與姜贏說,如今被這樣一下嚇,倒是掐斷了,只是大王在宮內向來是肆意橫行的,如何像今天這般溫和了?

甄昊讓姜贏回去後就片刻不停,即刻返回了寢殿,而比甄昊回來的更早的是王叔安秘密送來的文書。

甄昊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不由喃喃:“休息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抱怨歸抱怨,甄昊還是坐下,加急的文書放在右側,被死死的密封了起來,甄昊打開王叔急送來的文書,書中只有三行字,講了一件事,華陽毅的夫人麋姬並三位將軍,秘密帶著一部分精銳,已經悄然從北疆出發,往眉城去了。

甄昊沈吟,晉軍素來強悍,且有猛將,大軍一行,耗盡千金,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晉軍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而魯國如此形式,顯然是與晉有密盟,這些個老賊想必會是絞盡腦汁,不要他好過,……麻煩,真是麻煩。

甄昊突然打開置放後璽的盒子,這後璽本是華國的國璽,被先王尋巧匠切分,一份裁制成現在的後璽,一份作為兵符,這兵符一分為二,現在一份在他手中,一份在華陽毅手中。

這華陽毅與他關系匪淺,是華太後的胞弟,也是他的親舅舅,當年華太後與諸位大臣是權衡般的博弈,但與華陽毅卻幾乎是並肩而前,一者主政,一者為戰,風頭無二,也為姜國的疆域開拓,同樣是立下了赫赫功勞,堪稱後黨勢力的心臟。

但在原主坐穩後,為了削弱在朝的後黨勢力,也為了打壓戰功赫赫的華陽毅,就立刻將自己的親舅舅派去了北疆,一去多年,不許回返,而北疆荒涼,罕有人煙,環境惡劣,很多人去則難活,總之那裏不是個能舒舒服服過日子的地方。

但北疆地勢重要,是為了防範夷人南下的必守之地,而這些年來,華陽毅雖為華國公子,這樣顯貴出身的人,一朝被驅往惡地,卻操兵養馬,絲毫沒有懈怠,惡劣的環境會磨練人的意志,而長期不易主會容易培養軍士與將帥的感情,所以華陽毅非但沒有挫敗,反而更有威望。

所以他有點兒懼怕他,也不如說是擔憂,好在從華陽夫人的態度來看,倒是應該還行…吧。

也不知道麋姬一行如何,妘姬又有什麽話要對他說?

正在思慮,卻聽見宮人通傳說王後求見,甄昊站起身抖了抖衣服道:“不必勞煩王後進來,寡人自己出去。”

甄昊出來一看,姜贏站在大殿內,而來的卻不止她一個,還有一個女娃娃,那是茱萸,這孩子生的粉琢玉雕,穿的衣服也是紅色的衣裳,幾乎是姜贏的縮小版,白白嫩嫩的臉蛋,水潤的眼睛,看起來很是可愛,想是由姜贏一手撫養長大,雖然面容沒有相似的地方,可看起來倒和姜贏有幾分神似了。

而這女娃的手上卻捧著一團,甄昊皺眉,這綠油油的三片葉子,粉色的喇叭狀小花,這不是外面隨處可見的酢漿草?

眼見姜贏俯身對茱萸耳語了一句,那孩子就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將花草遞給他,仰頭望著他笑道:“茱萸進獻給王,還望大王悅納。”

甄昊接過,臉上卻是呆楞的,這小丫頭原來不是個啞巴呀!

甄昊燦然一笑,蹲下身一手握著這團花草,右手摸了摸茱萸的頭,臉色欣喜難耐:“悅納,悅納,寡人甚是高興。”

茱萸看見他笑,她也笑,又在裙子上擦擦手道:“是王後摘的。”

甄昊拉著茱萸的手站起身,朝姜贏走去笑道:“王後還真是別有心意。”

姜贏見他高興,想了想拿起一株草嘗了嘗,對他展演一笑,甄昊瞪大眼,又低下頭看了看她手中的草,心道:“這上面還有泥呢!王後居然愛吃這東西??硬要挑,他還是愛吃肉,蔬菜雖好,但草還是……”

等等,姜贏為什麽突然吃起草來,甄昊腦海中一瞬回憶,他剛來這裏不久的時候,心情不好,所以好像隨手扯過這草,還讓姜贏嘗了嘗,所以讓姜贏誤會了。

甄昊也嘗了一口,笑道:“難為王後還記得,也罷,咱們也出去走走。”

姜贏笑道:“妾樂意至極。”甄昊將花隨手別在姜贏的耳旁,又彎下腰插在茱萸的頭上,也罷,勞逸結合,天天想,也想不出個名堂來,這好容易天晴,思畢,就拉著姜贏她們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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