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蔚一睜眼便看到在床邊守著他的女人，想起之前答應過她的話，他目光不由地閃躲了一下，然後在女人開口前搶先說出早就編好的理由，“媽，我這次回來是要去高中開個證明，沒打算回家就沒告訴你們。”

女人非但沒提一點質疑還對他溫和地笑了笑，答：“知道了。”她又囑咐：“學習也別太累了，註意身體。”

“知道了媽。”

女人一臉慈愛地望著自己的兒子，問：“中午想吃什麽？我回去給你們做？”

“什麽？”你們，沈平蔚以為自己聽錯了。

“哦，看我這腦子，我忘了告訴你，茵茵那孩子住院了，也在這一層。”

沈平蔚遲疑了一下，決定跟著女人的話說下去，他問：“他怎麽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學校跟同學打架，腿骨折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前期得住上一段時間的院。”

沈平蔚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女人望著他放空的神情，替他掖了掖被角，道：“有時間就去看看他吧，怎麽說你都是他的哥哥。”

沈平蔚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媽？你…你同意我見他？”

女人只是重覆，“怎麽說你也是他哥哥，去看他是應該的。”

沈平蔚知道這可能是女人做出最大的讓步，不過只要有了第一步，剩下的路都不會太難。

-我以後不想再見到你。腦海裏不合時宜地響起這句話，沈平蔚心臟立馬疼的揪了一下，他問：“我能現在去看他嗎？”

可是他的茵茵那麽心軟，他想，只要他好好認錯…他緊緊閉了閉眼睛。

他先是隔著門上的玻璃看了裏面的人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沈平茵幾乎是立馬就看過來，目光裏還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被這樣的目光看著，沈平蔚有點邁不動腳步。

不過也只是短短幾秒，沈平茵很快便恢覆了正常神色，甚至稱的上和顏悅色，他將手上的習題冊合上，說：“過來坐吧。”

沈平蔚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他覺得自己像做夢一般，自從醒過來，先是母親在那件事情上緩和了態度，現在連沈平茵都對他和顏悅色。

大腿上的疼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表情嚴肅地坐下來，在看不到的地方，心臟卻像是要跳出來一樣，在胸膛裏橫沖直撞，他不敢提別的什麽事，只能盡量讓自己表現的正常，他望著沈平茵手中的習題冊，問：“在做題？”

“嗯，估計我回去也就快期末考試了。”沈平茵點點頭，他露出個淺淺的笑容，“聽說你高考是市裏的狀元？”

沈平蔚頓了一下，才答：“嗯…”

那個笑容讓他一陣恍惚，他想起了第一次見沈平茵的場景，也是這樣的笑容，乖巧的，羞澀的，討好地叫他哥哥。可是他那時候心裏只有恨，只覺得沈平茵巧言令色。他想了想，又說：“你有什麽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沈平茵垂下眼簾，“說起來，你學校那邊課業不重嗎？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沈平蔚頓時明白了沈平茵的意思，他心頭一陣苦澀，剛想問我可不可以留下來照顧你幾天，就聽到對方又說：“還是早點回去吧，學業要緊，別拿你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好…”沈平蔚應下，他緊緊地盯著沈平茵，“那放假的時候，我是說…到時候你願不願意見我？”

沈平茵輕輕笑了一聲，“你的家在這裏，我不願見你難道你就不回來了？”

“也不是不可以…”

“你回來便是。”

沈平蔚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真的？你真的…

沈平茵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真的。”

心情大起大落，而此刻就像踩在雲端，沈平蔚一把抱住沈平茵，感受到懷裏的人沒有掙紮，他終於有了實感。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平茵面無表情，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

沈平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抱的太緊，他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來，憋的心臟也有點發疼。

沈平蔚當天晚上就回了學校。

現在離寒假也就還有一個多月，他覺得只要讓自己忙碌起來，他很快就可以再次見到沈平茵，到時候，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將一切都說清楚。

沈平蔚覺得日子都有了盼頭。

他記著上次沈平茵的話，不敢給對方打電話。於是他每天實習完回學校的時候或者是上完晚課都會給沈平茵發一條信息，可能五條裏面，對方只回覆一條，但就是這樣，他就覺得很滿足了。

他不再讓馮宇偷拍照片給他，可他還是忍不住跟馮宇問問沈平茵的近況，得知他恢覆的很好，他也就放下心來。

有時實在想的不行了，他就會整夜整夜地翻看著之前偷拍的那些照片，像個變態一樣對著照片自慰，最過分的一次，他射了一手機屏幕，事後他又忐忑地將手機擦幹凈，一按亮手機就是沈平茵放大的那張臉，他做賊一般捂住屏幕上的眼睛，他開始覺得懊惱。

再這樣下去，他感覺自己遲早要瘋掉。他又參加了一個競賽，讓自己變得更加忙碌。

好在時間真的過的很快，轉眼到了學期的末尾，只有一周，還剩一周他就可以見到他的茵茵。

這天晚上他照例跟馮宇詢問沈平茵的近況，快掛電話的時候，他聽到馮宇問：“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嗯？”

聽到那頭有人回答，他才知道對方不是在跟他說話，他笑了笑，想要直接掛了電話，卻耳尖地聽到沈平茵的名字。

模模糊糊的一句話。

他僵在了原地。

他喊了電話那頭的人一聲，“馮宇？她說什麽？”

馮宇猶豫了一下，“她說她去機場送沈平茵了，沈平茵要出國了，半個小時後的飛機。”

沈平蔚渾身冰冷地掛斷了電話。

怪不得，怪不得沈平茵讓他寒假回去，怪不得他媽突然想通了。

半秒後，他發了瘋似的沖出宿舍，可是到了樓下，他又猛地頓住腳步，因為他知道，趕不及的，他根本就趕不上。

他突然就笑了，然後狠狠一拳砸到墻上，關節處很快便冒出血絲。疼痛讓他回了點神，他顫抖著手指撥出沈平茵的號碼。

所幸還有人接。

就像跟朋友閑聊，他語氣裏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你要出國了？”

“嗯。今晚的飛機。”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提醒登機的廣播。

沈平蔚最後的心理防線終於被擊破了，潰不成軍。他眼圈通紅，眼淚隨時都要出來一樣，他無力地將頭抵在冰涼的墻壁上，喃喃道：“挺好的…挺好的，你是自由的，祝你一切順利。”

緩了幾秒，他又鄭重地說了一遍：“茵茵，祝你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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